摘 要:現代漢語中詞的確定具有復雜性。在四級語法單位(語素,詞,短語,句子)中,詞處在語素和短語之間,在兩頭都存在劃界的問題。一頭是如何區別單獨成詞的語素和單獨不成詞的語素;另一頭是如何確定什么樣的語素組合只是一個詞,什么樣的語素組合構成一個短語。本文從上述兩個方面對這一問題進行了闡述,以期推進學界對該問題的思考及解決。
關鍵詞:漢語 詞 界定 復雜性
作為語言的結構單位,傳統的漢語研究只有“字”,沒有“詞”;“詞”這個字只是指“意內而言外也”(《說文》),既與“字”的意思無關,也與現代語言學的word之類的單位無涉。比如古代漢語就是“以字為詞,字為詞源”的。詞是《馬氏文通》所開創的漢語語法研究從印歐語中移植進來的一種舶來品,在漢語中沒有根基。在這方面論述得最清楚、最科學的是趙元任,認為印歐系語言的word(詞)這一級單位“在漢語里沒有確切的對應物”。漢語中沒有“詞”,但又有像“詞”那樣的語言現象,正如趙元任所言“漢語中沒有詞但有不同類型的詞概念”。因此,漢語中詞的確定相當復雜。具體可從以下兩方面進行闡述。
1.確定語素是否成詞的問題。
語素是語言中最小的音義結合體。例如,“書”,它的語音形式是“shu”, 它的意義是 “成本的著作”因而它是一個語素。 語素可分為成詞語素和不成詞語素兩類。能夠獨立成詞的語素是成詞語素,如“天,地,土,樹”等;不能單獨成詞的語素叫不成詞語素,如“民,語,豐,蔬”等。那么,問題在于,如何判定一個語素是否成詞呢?只需考慮一個因素:能否單用。在詞的定義中,用能否“獨立運用”(即單說單用)來區分語素和詞。 大概說來,“單說”是針對實詞而言的,指能夠單獨做句子成分,并且能夠單獨回答問題;“單用”則是針對虛詞而言的,是指它能夠單獨起語法作用,能夠幫助造句。比如,“我明天再來”,這句話里,“我,明天,來”可以單說,是詞;剩下的“再”也是一個詞,因為它能夠單獨起語法作用。
但實際情況比較復雜,語素是否成詞難以定論:
(1)一般不單用,但在一定的格式里可以單用。
比如,一般情形下,“樓”是不單用的,如“前樓”“后樓”“大樓”,然而,我們還可以說“14號樓”“辦公樓”,在這里,“樓”是可單用的。
(2)一般不單用,但在科學文獻中可單用。
比如,一般“氧”是不單用的,因而不成詞,例如“氧氣”;但在化學中, “氧”是可單用的,如此,它又是成詞語素。
(3)一般不單說,但在成語熟語里可以單用。
比如,一般“虎”不單用,我們說“老虎”,但在“狐假虎威”“前怕狼,后怕虎”當中,又可單用。
(4)口語不單用,但在書面語里可以單用。
比如,口語中,似乎不常用“時”,我們說“時候”;但在書面語里,“時”又可單用。
那么,類似這樣的情況該如何處理呢?諸如此類的語素到底成詞還是不成詞呢?在這個問題上應該澄清的一點是,能單用的語素不一定只能單用。有時候也能跟別的語素組合成詞。比如,上句中的“來”也出現在“來源,來賓,將來”這些詞里;上句中的“再”也出現在“再三,再見,再會”這些詞里。
不妨這樣說:能單用的,單用的時候是詞。不單用的時候是構詞成分;一般不單用,在特殊條件下單用的,單用的時候是詞。我們應當允許一個語素有互相聯系的好幾個意義,其中有的能單用,有的不能單用。能夠單用的是詞,不能單用的,是構詞語素。
2.確定一個語素組合是詞還是短語的問題。
在詞的定義中,用“能否擴展”來區分詞和短語。這種劃分也存在很多爭議。比如,像“對外漢語”“原子物理”這樣的短語,它們雖不能擴展,但并不妨礙它們是短語而不是詞。因為一般人心目中的詞是不太長不太復雜的語音語義單位,大致跟詞典里的詞目差不多。此外,一些雙音節化的語言單位究竟是詞還是短語,也難以界定。或者說,雖勉強定論,但仍然爭議很大。有一個例子,語言學家常常引用:“因為駝和鴨不能單用,所以說駝絨和鴨蛋是詞,因為羊和雞可以單用,所以羊絨和雞蛋是短語”。這是十分不妥當的。因為,羊絨和雞蛋是詞,才符合人們的語感。又如,“大車”是個詞,因為不是所有大的車都能叫做“大車”,只有牲口拉的兩個輪的載重車才叫“大車” ;相反,“大樹”是個短語,因為它的意思就是大的樹。這種單從詞匯角度考慮得出的結論也難以服眾。此外,何以“白布”是詞,與其構詞方法完全一樣的“白墻”就是詞組;“白菜”是詞,而“綠菜”卻是詞組;“牛肉”是詞,而“馬肉”卻是詞組。這些都是頗有爭議的問題。需要從詞匯和語法等多個角度考慮得出結論。而從這兩個角度出發得出的結論有時又是相反的。
究竟何為詞,何為詞組,其界限本來就不分明。離合詞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諸如“離婚”“考試”“洗澡”“理發”“鞠躬”“站崗”“走路”“打架”“打仗”“睡覺”之類的詞,可分可合,如:“理發---理了一次發”,“站崗---站了一班崗”“洗澡---洗了一個澡”之類的。從其定義來看,離合詞首先是一個詞;但這種詞是可離合的,即它同時又是詞組。現在普遍認為,這類詞,合的時候是一個詞,分的時候是兩個詞,因為找不到恰當的同義形式來替代它們。那么,漢語中便會出現諸如“發,崗,澡,婚,試,架,仗,覺”之類的詞,十分不合理。足見詞的確定具有復雜性。
綜上所述,在現代漢語中,詞是介乎語素和短語之間的語法單位。詞跟其下一級語法單位語素以及上一級語法單位短語之間的界限不甚清晰。由于漢語在語法結構類型上屬于孤立語,與擁有豐富的形態變化的印歐語系的語言不同,漢語的詞缺少嚴格一律的形態標志,因而在確定詞的時候沒有更多的形式上的特征可供參考,再加上長期以來形成的沒有詞界的字式書寫習慣, 凡此種種,造成了詞的確定的復雜性。我們應當從具體情況出發,來給詞劃界,從語法角度和詞匯角度綜合考慮,同時顧及大多數人的語感,在此基礎上得出結論。對于不能定論的語言現象,亦不可強作解人,而應以審慎的態度,姑且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