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英顏色詞看中西文化的異同

摘 要：語言與文化的特殊關系決定了語言研究可以折射出一定的文化問題。本文以漢英雙語中使用頻率最高的四個顏色詞為研究對象，重點就其文化含義進行比較，得出中西方在文化、思維、認知上的一些異同。

關鍵詞：顏色詞 文化含義 中西 異同

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同時也是民族思維、文化的承載體，每一個語言都包含一種民族獨特的世界觀。最早闡釋語言與思維、文化關系的，是德國語言學家洪堡特，它提出語言決定思維、決定文化、決定世界觀的“語言決定論”，隨后，美國人類學家薩丕爾及其學生沃爾夫將其發展成為“語言相關性理論”，認為語言決定、主宰一切。半個多世紀以來，雖然這樣的強假說頗受爭議，但不得不承認，語言既受思維和文化制約，同時又反應思維和文化。

本文立足于語言中最活躍、最敏感的建筑材料——詞匯，選取文化含義豐富的顏色詞作為研究對象，重點比較相同語言含義的顏色詞在不同語言背景下的不同文化含義，從而分析出不同國家和民族在文化、思維、認知上的一些差異與共性。

一、漢英主要顏色詞文化含義對比

（一）白色——white

在中國文化中白色基本上是一個禁忌色，它被視為無生命、無血色的表現，象征死亡、兇兆。中國古代的五方說中，西方為白虎，是刑天殺神，主蕭殺之秋，故古代常在秋季征伐不義、處死犯人。而且在人類初始階段，我們的祖先弱小而無力，無法抗拒兇惡猛獸的攻擊，白晝使他們的行跡暴露無遺，因而對白色有一種本能的恐懼。二戰時期，白色又演化出了腐朽、反動、落后之義，如“白色恐怖”、“白區”、“白軍”、“白色政權”；也象征失敗、愚蠢、無利可圖，如戰爭失敗的一方總是打著“白旗”。

在西方人的眼中，white卻是純潔、吉祥之色，與中國人的價值取向有著天壤之別。西方人的這種價值取向源自他們的種族特點、生活環境及文化審美觀。首先，從人類學和審美學角度來看，歐洲人為白色人種，自然認同白色帶來的美感效果。其次，歐洲的地理環境使西方人更多地接觸白雪，強化了他們對白色的肯定意識。在英國的宗教故事里天使在復活時穿著白色的衣服，所以white常用于表達上帝、天使、善良、幸福、純潔之意：如a white sou指純潔的心靈，white wedding指圣潔的婚禮，a white day指吉日。

（二）紅色——red

漢語中的紅色多含褒義，中華民族崇尚紅色，把紅色看成喜慶、吉祥、勝利、好運的象征，有人甚至把它稱為“中國色”。這源于對太陽的崇拜，因為烈日如火，其色赤紅，古人認為“日至而萬物生”（《淮南子·天文訓》），陽光下萬物繁茂、生機勃勃、令人振奮，紅色的喜慶、吉祥之意油然而生。中國人在慶祝春節時，會掛紅燈籠、貼紅春聯、放紅鞭炮以增添喜慶氣氛；在中式婚禮上，新娘禮服、喜字、紅包等也處處離不開紅色，足見中國人對紅色的偏愛。

與漢語文化中多含褒義的紅色不同，英語中的red多帶“危險”、“激進”、“流血”、“暴力”等價值取向和語義色彩。這首先與歐洲人的祖先是游牧部落有關，紅色總令人引起屠殺牲畜及生命的聯想，例如red battle指血戰、激戰，red hand指沾滿鮮血的手，red vengeance意為血腥復仇，see the red light表示大難臨頭。

（三）黃色——yellow

黃色是中國封建社會里法定的專用尊色，象征中央政權、國土、皇權、尊貴、崇高等文化含義。所以黃色便為歷代封建帝王所專有，普通人是不能隨便使用黃色的，如皇帝穿的“龍袍”才能叫“黃袍”，皇帝下的詔書才能叫“黃榜”，各朝代文武重臣才能穿“黃馬褂”等等。皇家的建筑中也少不了黃色，所用的器具的顏色也是代表尊貴的光鮮奪目的黃色或金色。

而在西方，yellow便沒有尊貴的意思。西方文化中的yellow還常帶負面象征意義，是一種令人生厭的顏色。在《圣經》中出賣耶穌的叛徒猶大總是身著黃衣。在法國，叛徒的門上會被涂上黃色，有些國家的猶太人被迫穿黃衣服。受這種思想的影響，西方人賦予了yellow“嫉妒、卑鄙、膽小”的含義：如a yellow dog指卑鄙的人，a yellow liver指膽小鬼，yellow looks指陰沉多疑的神色等等。

（四）黑色——black

在中國的傳統文化里，黑色屬五色之一。據中國五行學說記載：“五色謂青、赤、黃、白、黑，據五方也”，古人認為東方的青色象征萬物生長，南方的紅色象征萬物茂盛，西方的白色屬秋，北方的黑色屬冬，秋收冬藏，農事得以收獲。此外，在西漢，黑色的袍服是帝服和官員的朝服；在戲劇臉譜中，黑色臉譜是人物剛直的象征；在正式的場合中，黑色的著裝肅穆莊重，代表對他人的尊重。

而西方文化中，black則是最基本的禁忌色，深受西方人的擯棄和厭惡。Black可象征死亡、兇兆、災難，black words指不吉利的話，black Friday指兇日；也象征邪惡、犯罪：如a black deed指極其惡劣的行為，black guard指惡棍流氓，blackmail指敲詐勒索。此外，黑色象征恥辱、不光彩：如a black mark指污點，a black eye指丟臉或壞名聲；還可象征沮喪、憤怒，如black dog指沮喪情緒，a black letter day指倒霉的日子等等。

二、漢英顏色詞文化含義差異原因分析

通過對以上四個漢英顏色詞文化含義的對比，我們不難發現，除了少數詞義相似外，大部分顏色詞的文化含義差異非常明顯，有的甚至相互對立。其原因有以下幾點：

（一）社會歷史背景的不同

中國自古是一個傳統的農耕國家，且幾千年受至上而下的等級統治，因此，中國的傳統文化追求的是一種平和中庸之道，中國人民對世間萬物多持和平友好的態度。而西方社會，最早處于游牧民族的狀態，形成了一種比較開放的文化；且西方文明從一開始就比較注重理性，對客觀世界采取現實的科學態度。在四個顏色詞中，文化含義帶褒義傾向的在中文中有三個，分別是“紅”、“黃”、“黑”；而在英文中只有“白”一詞傾向褒義。

（二）宗教信仰的不同

中國傳統宗教與西方古代宗教是完全不同的兩大體系。在中國古代，道教與外來佛教相得益彰、相互融合。道家的清凈修為與佛家的樂善好施、反對殺戮的核心教義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中國民族的文化認知心理。在佛教的信仰中，黃色是與超凡脫俗、佛法光輝的佛教教義相聯系的，因此，中國廣泛使用黃色的褒義色彩。在西方，人們在很長的時間里都是信奉基督教，并且神權在歷史上相當一段時間內是等同于甚至凌駕于王權之上的，這樣的宗教信仰對西方的文化有很大影響。由于黑色代表著耶酥與黑暗使者的遭遇，所以其貶義色彩在西方占上風；而白色代表著神和上帝的本性——智慧與愛，因而在西方其文化含義多為褒義。上面這些例子充分說明，顏色詞的文化象征意義帶有明顯的宗教色彩。

（三）思維方式的不同

在中國封建社會里，顏色迷信是一種突出的文化現象。一方面在五行學說的影響下，五色是天意或天德的象征，也是國難或國興的象征；另一方面封建制度把顏色作為區分等級的手段之一，從而使顏色具有尊卑高下的文化特征。總之，中文顏色詞的文化含義中所表現的吉兇、利害、忠邪等心理趨向和道德選擇，多為間接的思維方式影響所致。西方人則不同，他們的思維方式較為直接，對顏色的理解也亦如此，他們對宇宙的起源有極大的興趣，總是思考如何用各種手段去探究。他們個性意識發達，具有悲劇性的崇高審美觀，因而沒有那些五花八門的迷信。

三、漢英顏色詞文化含義認知共性分析

當然，中西方在對顏色詞文化含義的認知上，也存在一定的共性：

（一）對生命的崇拜和對死亡的恐懼

無論漢語還是英語中，對生命的崇拜使那些象征生命的顏色詞大都是褒義詞，而對死亡的恐懼則往往使那些代表死亡的顏色詞透露出一種消極冷酷的色彩而成為貶義詞。這是人類文化的共性，從認知的角度來看，這是顏色詞發展變化的一個共有模式。

自古以來，中國文化都認為紅色代表著太陽，進而引申象征能量、希望，因此中文賦予紅色許多積極的文化含義，這是一種對生命的敬畏心理；而黑色在英文中多帶消極色彩，則是因為在沒有火的時代，游牧民族最難度過的就是黑夜，對黑色深感恐懼。

（二）神權和皇權的決定性作用

無論是黃色在中國還是白色在西方的積極含義，都是一種對皇權、神權崇拜的體現，這種刻骨銘心的崇拜使很多詞的含義被長期固定下來。這樣的情況在許多文化中都存在，其模式也是對皇權、神權專斷統治的一種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