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翻譯適應選擇論視翻譯為“譯者適應翻譯生態環境的選擇活動”,強調翻譯活動是以“譯者的選擇性適應和譯者的適應性選擇”。該研究從這個視角分析林語堂在《浮生六記》英譯中的“適應”與“選擇”,得出林語堂翻譯《浮生六記》是適應自己內心世界需要的選擇結果,在英譯過程中適應了語言維,文化維和交際維的轉換,是一部整合適應選擇程度較高的譯本。
關鍵詞:林語堂 《浮生六記》 翻譯適應選擇論 適應 選擇
1、概論
翻譯適應選擇論認為翻譯是譯者適應翻譯生態環境的選擇活動。翻譯生態環境指的是原文、原語和譯語所呈現的世界,即語言、交際、文化、社會以及作者、讀者、委托者等互聯互動的整體。[1] 在翻譯適應選擇論的理論框架中,翻譯的過程是譯者適應與選擇交替進行的循環過程。所謂“適應”,就是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去適應原文,原語和譯語所呈現的“世界”;所謂“選擇”,指譯者“選擇”對原文文文本的理解以及“選擇”對譯本的最終表達。翻譯的原則是多維度適應于適應性選擇;翻譯的方法是語言維,文化維,交際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譯文的評價標準是多維度轉換程度、讀者反饋、譯者素質等,最佳翻譯是整合適應選擇程度最高的翻譯。[1]
《浮生六記》是清朝沈復著于嘉慶十三年(1808年)的自傳體散文,作者以生動的文筆描寫了自己的個人生活,表達了作者獨特的人生態度,價值觀念,性格氣質和美學趣味。小說作者與其妻的平常生活反映了中國文化特有的知足常樂,恬淡自適的天性。
林語堂(1895-1976)出生于福建一個基督教家庭,早期的教會學教就讀經歷以及多年的海外求學生活為林語堂的英文寫作和翻譯打下了扎實的語言基礎。他用英語創作的一系列作品曾轟動歐美文壇。關于翻譯的標準問題,林語堂認為:“翻譯的標準問題大概包括三個方面。第一是忠實標準。第二是通順標準.第三是美的標準。”他說道:“翻譯于用之外.還有美一方面須兼顧的——凡文字有聲音之美,有意義之美。有傳神之美,有文氣文體形式之美。”[2]
在《浮生六記》的英譯中,林語堂將自己的翻譯美學思想融入其中,不僅追求一種形式和音韻的美,而且在譯文中體會一種自然的美學姿態,而這一切都源于譯者自身的適應性選擇與選擇性適應,下面以林語堂英譯的《浮生六記》為例,討論林語堂在翻譯適應選擇論視角下英譯《浮生六記》時的“適應”與“選擇”。
2、林語堂對內心世界需要的適應與選擇
林語堂一生近35年是在國外度過的,他追求閑適、自然,崇尚本真、近情。他于1935年創辦的《宇宙風》就提倡“以自我為中心,以閑適為格調”的小品文。他欣賞道家哲學,尋求莊子“思之無涯,言之滑稽,心靈無羈絆”的境界。
小說《浮生六記》所反映出來的中國文人的性格氣質和處世態度正好與林語堂的人生態度和性情相印合。林語堂在這本書的“譯者序”中寫道:“在這個故事中,我仿佛看到中國處世哲學的精華在兩位恰巧稱為夫婦的生平上表現出來”和“那種愛美愛真的精神和中國文化最特色的知足常樂恬淡自適的天性”,“在他們之前,我們的心氣也謙和了,不是對偉大者,是對卑弱者,起謙恭畏敬;因為我相信淳樸恬退自甘的生活是宇宙間最美麗的東西。”[3]
因此我們可以看出林語堂選擇翻譯《浮生六記》部分原因是對自身內心需要的適應與選擇的結果。
3、林語堂翻譯《浮生六記》過程中的適應性選擇
3.1 語言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
英語有綜合語的特征,受形態的約束,句子有嚴謹的主謂結構,而漢語是分析語,不受形態的約束,句子可以沒有主語。英語偏形合,注重顯性銜接,使用大量的關系詞和連接詞。漢語重意合,注重隱性連貫,沒有英語所常用的那些關系代詞或連接代詞。[4]林語堂在翻譯《浮生六記》時在語言維的這一層面進行了適應性選擇轉換。
“忽發喘氣,口噤,兩目瞪視;千呼萬喚,已不能言…當是時,孤燈一盞,舉目無親,兩手空拳,寸心欲碎。”[3-174]
“Suddenly she began to feel short of breath, her chin was set, her eyes stared wide open, and however I called her name, she could not utter a single word…A solitary lamp was shining then in the room, and a sense of utter forlornness overcame me. In my heart opened a wound that shall be healed nevermore!”
這個中文句子沒有主語,但是中國讀者可以理解句中的連貫,因為這是中文的習慣性表達,而林語堂充分了解英語的表達習慣,因而在翻譯過程中加入了相應的主語,實現了語言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
“每當風生竹院,月上蕉窗,對景懷人,夢魂顛倒。”[3-16]
“Whenever the breeze blew past my bamboo courtyard, or the moon shone upon my window behind the green banana leaves, I thought of her and was carried away into a region of dreams.”
上述這個中文句子符合漢語的隱性連貫表達,沒有連接詞,句式整齊,結構勻稱,呈“流散型”,林語堂根據英語顯性銜接的表達習慣,加入了連接詞“whenever”等,整個句子一氣呵成,呈“聚集型”。
3.2 文化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
仔細研讀林語堂的英譯本《浮生六記》會發現林譯主要采用歸化的翻譯手法,特別是一些含有傳統中國文化的詞語方面,而且林譯主要在于向西方讀者傳達中國這對普通夫婦的恬淡生活,因而歸化更易于西方讀者理解。
“是日午未之交,始抵其家。”[3-148]
“We arrived that day at their home about one o’clock.”
“臨門有關圣提刀立像,極威武。”[3-190]
“At the door, there was a most imposing standing figure, representing General Kuan Yü, the Chinese God of War and Loyalty, holding a huge knife in his hand.”
“惠來以番餅二圓授余…”[3-158]
“Hueilai gave me two Mexican dollars…”
從上述幾個例子可以看出林語堂對含有中國傳統文化內涵的詞,如“午未之交”,“關圣”,“番餅”都采用不同程度的歸化或解釋,利于外國讀者跨越文化障礙,理解原文。
3.3 交際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
翻譯要達到交際的目的。譯者除了語言信息和文化內涵的轉換以外,還要關注原文中的交際意圖是否在譯文中得以體現。
“是時風和日麗,遍地黃金…”[3-116]
“The sun was beautiful and the breeze was gentle, while the yellow rape flowers in the field looked like a stretch of gold…”
中文“遍地黃金”比喻田野中漫山遍野的黃花盛開的景象,如果直譯就傳達不出作者想要表達的天氣晴好,黃花盛開的景致,反而使英美讀者覺得莫名其妙,無法理解,從而達不到交際目的。為了適應交際維的需要,林語堂將這句的隱含意義連同比喻一起譯了出來,達到了很好的交際效果。
“汝母命苦,兼亦情癡…”[3-144]
“Mamma was born under an evil star and is, besides, sentimentally passionate…”
中文的“命苦”包含很多意義,林語堂將其翻譯為“born under an evil star”,符合英文的表達習慣,而且非常形象,使目標語讀者產生的交際效果充分接近了原語讀者所產生的交際效果。
此處林語堂運用了異化處理,保留了原語的文化內涵,又通過加注的方式使目標語讀者理解,在傳達中華文化的同時又達到了交際的目的,成功地進行了交際維的適應性選擇轉換。
4、結束語
本文從翻譯生態學的視角分析了林語堂《浮生六記》英譯中的“適應”與“選擇”。結合林語堂的個人成長和經歷以及《浮生六記》的創作背景,發現這部小說所反映出來的中國文人的性格氣質和處世態度正好與林語堂的人生態度和性情相印合,闡明林語堂翻譯《浮生六記》是適應自己內心世界需要的選擇結果。林語堂在英譯過程中較好地適應了語言維,文化維和交際維的轉換,是一部整合適應選擇程度較高的譯本。正如林語堂在《浮生六記》英譯版后記中寫道:“刊登英文《天下》月刊及《西風》月刊。頗有英國讀者徘徊不忍卒讀,可見此小冊入人之深也。”[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