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相聲美學在當代中國的死亡,與相聲藝術實踐的死亡不無關系。本文分析了當代中國相聲美學死亡的原因,從相聲美學自律性的角度,重新界定了相聲美學的發展規律,解析了相聲美學的內在特質。
關鍵詞:中國 相聲美學 死亡
當代中國相聲美學的死亡,是隨同相聲藝術實踐的死亡而死亡的。如果沒有了真正的相聲藝術,那么,相聲美學就是沒有生命的死亡。
相聲之所以作為美學的研究對象,是因為相聲本身就是一門藝術,而藝術,總是包蘊了美學的質地。相聲藝術之所以能彰顯“美”,恰恰是因為相聲的“真”。說學逗唱,僅僅是形式,最本質的,是揭露、批判,抨擊丑惡,貶抑邪惡,乃至于不必為誰大為歌功頌德。其揭露、批判的力度越大,卻越能昭示“真”之大美。黑格爾在談到藝術的愉快風格時指出,“(藝術家和觀眾)主體性的拋棄當然往往可以歸咎于藝術家的病態的陰暗心情,他把一種深刻的內容意義放在作品里,卻不肯用流暢爽朗的語言把主旨闡明出來,甚至于故意替觀眾制造困難。這種故作艱深的勾當其實只是一種裝腔作勢,是對上述愉快風格的一種虛偽的對抗”[1]很遺憾,今天,相聲藝術的實踐,死亡了。隨之而來的,當然是相聲美學的間歇踟躕。
相聲,嚴格的說,有確切可考的,當屬東漢的陶塑造像,其中,“擊鼓說唱傭”等著名的俳優雕塑作品,即可看做是單口相聲。而“擊鼓說唱傭”,則具備了相聲美學的典型特色——以夸張為藝術手段,以調動觀眾的審美興奮為基調,于手眼身法和幽默詼諧之間,讓人忘卻功利而獲得審美享受。如果以說學逗唱為基調來判斷,則相聲的起源更早,上古時代人們以狩獵為目的而作的口技,則也應隸屬于相聲之列,而此時的相聲,是仿自然之真為目的,是有著功利性的。宋代的“象生”,則以仿為主,隸屬學的階段。中國相聲之父,清末的朱紹文,其典型的相聲美學特色是“睿真”,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周旋于社會爭斗之中,嬉笑怒罵的俯仰惦始,展示的是才智充盈的“真”,以“睿真”喚醒社會良知,以“睿真”掩飾心中悲憤。張壽臣等相聲大師,其相聲美學的基本特色是“怒真”,因其時代的氛圍所致,時值日本侵華時期,正義與責任,促使他們感時而怒,進而融“怒”于相聲中,“真”,帶著更多的民族氣節。建國后,一代大師侯寶林,其相聲美學的特點是“純真”,萬象更新的時代,給予了他以純粹高尚的相聲美學品格,以情感人,以情悅人。侯寶林先生認為:“相聲表演是演員和觀眾一起的集體抒情”,并且,侯寶林先生的相聲美學觀概括起來有這樣幾點:一、相聲的“說”是情感共鳴的交流與碰撞;二、相聲是“笑”的藝術,“相聲以笑為武器來揭露矛盾,塑造人物,評價生活。沒有笑,可以構成任何其他藝術,但,不能構成相聲和喜劇藝術”[2],由此可見,侯寶林先生的相聲美學觀,是以動人乃至動情為基準的。動情的會心微笑甚或是開心大笑,是悅心的過程,是品味之后情有所發,這必然帶著揚棄功利的美學心理特征。文革后至八十年代,中國相聲美學的特點為“思真”,以思索“真”為目的,以思索時代為主題,其代表人物為馬季、姜昆等為代表。馬季先生的相聲美學,是在思索中求“真”,反思文革的折磨,歌頌新時代的輝煌,這種“真”,附和了淚水與悲痛為代價,因此,他更能從生活中發現“美”。九十年代相聲的衰落,是相聲美學的理論偏差導致的藝術實踐的衰微,當然,也不能拋開商業經濟潮流的沖擊與相聲藝術實踐者脫離生活的實際。從相聲美學的角度來說,一味追求所謂的優美與崇高,而忽略大眾欣賞心理,一味的保守著傳統,缺乏創新意識而不能有所作為,是導致相聲藝術實踐徘徊不前的主要原因。但是,這其中,馮鞏牛群的相聲,可謂是繼馬季先生后掀起的一個小小的波瀾。馮鞏的相聲美學中,是以“善”而指向“真”。馮鞏的相聲,多從小人物入手,卻以最真實的情摯,最深沉的雅趣,結合了實際生活中的“善”,演繹著相聲美學的大“美”。例如,馮鞏的經典臺詞中有“你都這么大海龜,跟我皮皮蝦較什么勁??!”(小人物之善)。馮鞏的相聲,具備了理性的反思與真摯的相聲藝術實踐,則必然是為大眾所接受的“真”,如此,方能在聽眾參與相聲藝術實踐的同時,獲得藝術上的共鳴——哲理式的會心的微笑。
馬克思認為:“歷史是認真的,經過許多階段才把陳舊的形態送進墳墓。世界歷史形態的最后一個階段是他的喜劇?!瓪v史竟有這樣的進程!這是為了人類能夠愉快地同自己的過去訣別……”[3]。湖北大學陳望衡教授也認為,喜劇告別陳舊的生活方式,其選用的形式是“訣別”,是將腐朽的、保守的、陳舊的形式送入墳墓的方式,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當然,相聲藝術實踐,也屬于喜劇,也應該到了將脫離于生活,一味追求嚴肅認真的形式,徹底的送入墳墓了。
然而,相聲美學的發展,正如一切美學的發展一樣,也是波浪式前進,螺旋式上升的過程。相聲需要樸與真?!皹恪敝罢妗保鼩w于“道”,更符合中國哲學的規定性的本質。當代相聲之父——郭德綱,則是完成此項轉折的大師之一。郭德綱先生的相聲藝術實踐,立于傳統卻不囿于傳統,俗雅共融之中,亦能一針見血的針砭時弊。這是大“樸”,也即大“真”。在相聲美學與其他中國美學領域中,唯有“真”才直徹“美”,才能引領向道德之“善”。例如,中國人最諱避的“暗娼”的社會問題,在郭德綱先生的相聲藝術實踐中,即被他輕松的點破,給人捧腹之余,卻發人深思,這反映在他所改革的相聲作品《文武雙全》中。再如,警察中的敗類,也納入郭先生的相聲作品,拿他們與流氓并述,這些,頗有當年常寶堃、張壽臣二位大師的風范,所不同的是,時代所營造的對象的區別。至于掠奪中華文化、敗壞中華文明的蠅營狗茍的小國,則被他信手拈來,入木三分的加以鞭撻。甚至是自己的缺點,郭先生絲毫并不掩蔽,自嘲自諷,一切均暴露于陽光之下。例如“打人事件”,他于濟南演出的現場,即用憨厚而樸實的羞澀性相聲語言,欲說還休的道出“不許打人,不許以我的名義打人”等等。他的相聲藝術實踐,恰恰是“樸”的實證。郭德綱先生的相聲藝術實踐,他的“樸”的相聲美學特色,也正反映在其語言藝術中,是最敢說真話的“真”,最能代表了下層群眾審美心態的“真”,恰恰最能接近相聲之“道”。
相聲美學的生命力,在于其創新性,這需要相聲藝術實踐的推動。認識到當代中國相聲美學的死亡,才能闡微相聲美學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