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從時間結構著手探討了荒誕派戲劇《等待戈多》的深刻寓意。時間在該劇中既推動著劇情的發展,也反映著“二戰”后由于終極價值的解體而彌漫西方世界的失落感和迷茫感。環狀時間結構表現了劇中人物毫無希望又毫無出路的痛苦境地,深刻反映出現實社會的荒誕和絕望。
關鍵詞:時間 荒誕 痛苦
塞繆爾·貝克特是二十世紀荒誕派戲劇的代表作家。他的作品以荒誕的語言、結構和內容聞名于文壇。在他的作品中,人與時間的沖突、永無止境的等待是絕望人生處境的寫照。《等待戈多》是其代表作之一,歷來被認為是荒誕派的代表劇作,也被視為20世紀一部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現代主義戲劇作品。
一、《等待戈多》中的環狀時間結構
在《等待戈多》中時間同時作為流逝和死亡的意象出現。時間在該劇中既推動著劇情的發展,也反映著二戰后由于終極價值的解體而彌漫西方世界的失落感和迷茫感。它的存在形式揭示了人生的無意義,為了逃避這個可怕的現實,繼續活下去,人們不得不選擇遺忘,而遺忘的盡頭卻是精神的死亡。這部劇巧借時間寓言式地刻畫了處于物質的死亡和精神的死亡夾縫之間的西方現代人的生存痛苦。
在《等待戈多》中,時間并非象傳統戲劇那樣呈線性發展,每幕戲中由昨天、今天和明天構成的時間在劇中是循環的。環狀、重復結構中時間、空間都是僵化不變的,不管如何發展,最終都將回到起始點,因此劇中人物狀況不可能得到變化和改善,他們只能在生死兩難的境地中徘徊,等待毫無希望的明天。該劇反映了“二戰”后由于終極價值的解體而彌漫西方世界的失落感和迷茫感,刻畫了二戰后處于物質的死亡和精神的死亡夾縫之間的西方現代人的生存痛苦。
《等待戈多》是以最單純的形式表達時間的體驗。弗拉季米爾和愛斯特拉岡在荒野上無所事事,只是等待“戈多”,而對于“戈多”他倆卻一無所知,僅僅是日復一日地等待。該劇的主題不是一種行為或行動,而是被動的等待,而這個等待永遠也不會結束。在等待過程中,他倆不停地進行游戲、講話,談話意味著度過時間,把兩個流浪漢從無限的時間帶回到時間的流動狀態中來,讓他倆感覺到時間在慢慢地過去。而一旦他們意識到時間時,他們等待戈多的命運就變得不可忍受。
二、時間在《等待戈多》中對于推動劇情的作用
時間在《等待戈多》中,是唯一能推動劇情發展的動力。由于該劇沒有一個完整的故事,只是由一系列偶然發生的瑣碎事件拼湊而成,它只有靠時間的流動把這些片斷串在一起。在時間的流逝中,“過去”已變得模糊不清,“將來”尚不能確知,存在的只有“現在”。許多個“現在”構成了現代人的生活圖景:它是平面的,因為各種“現在”之間并無因果關系;它又是混亂不堪的,因為“現在”的片斷組合并沒有按照一定的規則。盡管時間使劇情得以繼續,但就連它也仿佛是一架老掉牙的發動機,轉起來毫無生氣;惟一可以證明時間在流動的是日夜的循環交替,與之相對應的便是兩個主人公弗拉季米爾和愛斯特拉岡從希望到絕望的無休止的重復和等待。
在該劇中,時間不僅起著連接、推動劇情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它的表現形式揭示了西方現代人生存的無意義,它的存在令人感到恐懼和絕望。與在傳統戲劇中不同,時間在此劇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能帶來更長的等待與虛無。人物的出場及其命運都是隨機的。他們從哪里來,為什么會在這里相遇?弗拉季米爾和愛斯特拉岡為什么要等待戈多?這些問題在劇中都無法找到滿意的答案。不僅如此,在這里連西方文明的意義之源——《圣經》——的價值也受到了質疑。兩個流浪漢曾討論過圣經里關于兩賊中一人得救的故事:兩個賊與基督同時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一個據四使徒之一說得到了拯救,另一個卻萬劫不復。為什么兩賊會有如此不同的結局?為什么四個使徒口徑不一?弗拉季米爾苦苦思考之后,只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這一切毫無理由。
時間在該劇中似乎已失去了它作為物理時間的那種清晰的秩序感,它的不確定性使人感到迷惘和混亂。所有的劇中人似乎都已失去了對過去、未來的體證能力。他們所能確知的只有現在。知道過去的唯一線索是記憶。然而他們的記憶卻是零散混沌、混亂不堪、互相矛盾的。幾乎毫無變化的場景和不斷重復發生的事件使辨識更為困難。對于未來,他們也是同樣無知。弗拉季米爾和愛斯特拉岡對未來唯一的指望便是戈多,但在該劇中戈多卻始終身份不明,他只是一個遲遲不肯露面的神秘的人物,給人以希望卻從不保證它們的實現。即使戈多真的出現,他又能給兩個流浪漢的生活帶來怎樣的變化呢?對此流浪漢們自己也一無所知,他們甚至連他的存在與否也不敢肯定。
三、時間對于劇中人物的意義
除了時間在劇中的不確定性,它表現出來的沉寂也令人感到窒息和恐懼。劇中的時間像一個封閉的圓不斷轉動,但這是一種沒有終點的毫無意義的運動。所有人每天都出現在同樣的時間和地點,做著相似的事,以至于連道別也成了多余的事。時間像套在幸運兒脖子上的繩子,牢牢地牽制著他們,任憑他們怎么努力,也跳不出循環往復的命運,就像波卓說的:“我好像沒法……離開了”。而生命卻逐漸消耗在這種無休止的重復中。所有人都忍受著空虛和無聊的煎熬,每一天都“沒什么事發生,沒人來,沒人去,太可怕啦”(愛斯特拉岡)。盡管他們想出了種種方式來排遣無聊:讓幸運兒跳舞和思考,回憶過去,互相提問和反駁,甚至于互相謾罵,但還是無法得到解脫。對他們來說時間似乎“已經停止了”。為了永遠逃離這種似乎永無止盡的折磨,弗拉季米爾和愛斯特拉岡甚至幾次想上吊自殺。而生命卻逐漸消耗在這種無休止的重復中。
這種混亂無序而又毫無生氣的時間對于一切有生命體都可以說是個無形的殺手,因為沒有人能阻止它的無情消逝。表面上似乎什么也沒發生,實際上劇中的每個人都在自覺或不自覺地感覺到時光的流逝。生命和熱情在不斷地衰竭、消褪,而人與人之間的沖突則在加劇。可悲的是,人的所有努力竟對它毫無辦法。波卓和幸運兒的變化印證著這一點。隨著年齡的增大,兩人的關系和處境也微妙地發生了變化。從波卓的敘述中可知,幸運兒曾經能歌善舞,會說許多深刻而有趣的哲理,但當他出現在弗拉季米爾和愛斯特拉岡面前時,已經被折磨得衰老、遲鈍,瀕臨死亡。波卓也從對幸運兒的音樂、思想充滿興趣變得麻木、厭煩,痛苦乃至于仇恨。時光不僅銷蝕著人的生命,還剝奪了人生命的終極意義。人們在黑暗中看不到光明,在光明中卻驅不散黑暗的陰影。可見,在《等待戈多》中,時間似乎已經變成了人的一個強大的異己力量,在它的流逝中,既尋找不到西方文明昔日的光榮,也無法預見它明日的輝煌,唯一明確無誤的是死亡的臨近。
在如此一個可悲的處境中,似乎只有徹底與往昔決裂,人們才能繼續保持希望,于是遺忘成了劇中人無可奈何的選擇。他們偶爾的回憶充其量只不過是為了填補時間的空白。整部劇中兩個流浪漢除了重復等待,只作過一個選擇:結束生命。結束生命是一種可怕的選擇,但畢竟還是一種自由選擇,可是他們竟好像連這點自由也被剝奪了,幾次自殺失敗使他們只有繼續活下去,而活下去就意味著日復一日的等待。在這里時間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圓圈,進行著永無止境而又毫無出路的循環。
因此,在《等待戈多》中,盡管思想往往顯得荒誕、可笑,但它還“不是世間最壞的事”。失去了思想,人的處境才更加可悲。在該劇中,人們為逃避痛苦而選擇遺忘,但用遺忘換來的和平是以失去自由生命的最高形式——思想——為代價的。缺少了思想,他們的生命便像劇中呆滯的布景所隱喻的那樣喪失了自由和活力。兩個流浪漢企盼著戈多的啟示,但戈多遲遲不到,他們只有相互倚靠,在這噩夢般空洞無物的世界里茍延時日。與他們相似,波卓和幸運兒也是相依為命,誰也離不開誰。可以說每個人都是別人的奴隸,頸上套著繩索的幸運兒其實正是他們普遍境遇的寫照。這些失去了主體性的人們,沒有真正的思想,沒有具體的生活目標,也沒有爭取自由的勇氣,被強大的時間之流所裹挾,在日漸疏離、荒謬的有限人生中匆匆而過。在這個世界里,就像幸運兒牽著波卓所喻示的那樣,有思想的人是瘋子,沒有思想的人是瞎子,瘋子引著瞎子行走成了西方現代人的一種普遍生存狀態的寫照。
四、結語
《等待戈多》的主題是等待,是體驗時間本身的等待。時間停止了,目標(戈多)仍然處在像戲劇開頭那樣地遙遠。晝夜更替,季節輪換,這種循環進程吞并了所有人物,迫使他們移動或死掉。因此他們的等待是永無止境的,他們痛苦的處境是永遠沒有結束的。而這也正是作者所要表現的現實社會的荒誕感和絕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