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清代是女性創作的繁盛期,出現了大量女性作家和詩詞作, 是千余年女性文學史上少有的繁榮, 蔚為大觀。清代女性文人繼承了前代文化背景,對傳統女性題材進一步描寫;清詞號“中興”,這一時期對于女性來說是女性意識的覺醒時期, 女性要求擺脫幾千年來遭受父權統治的命運, 要求精神上的完全獨立和人性的完整;此外清代女性詞繁榮的原因一直以來備受關注。本文試從以上三個方面分析清代女性詞。
關鍵詞:清代 女性詞 傳統 女性意識 繁榮
封建時代的中國女性長期背負沉重的精神枷鎖,女性意識受到深深壓抑。女性真正以詞人身份得到男性關注并認可的,當屬宋代的李清照和朱淑真。宋之后,女性詞的創作跌入低谷。到了封建時代末期的清朝,在社會輿論及愛才風氣的推動下,女性文學日趨繁興,女詞人及女性詞作的數量均明顯超越前朝。在清代,女詞人們的生活領域和審美領域不斷擴大,自主意識在創作過程中萌生。她們不在滿足于作為附庸存在,渴望通過自己的努力生活得更充實、快樂。她們開始抒情遣懷,關注國家興亡,思考女性自我價值,期待重塑自我。
傳統女性題材的延續
清代,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的發展和對女性教育的寬容等因素的影響,婦女們受教育程度有了一定的改觀,在有些家庭中父親、母親、兄長、丈夫接連不斷地充當著教育者的角色,這些為女性創作奠定了基礎。
即便如此,對女性而言,寫作并非其分內之事,在大多數情況下,舞文弄墨是不被鼓勵的行為,相較而言,參與創作的女性相對于群體只占很小的比例,她們自然也沒有有意識地形成自己成熟的文學傳統。如今人所言:“她們的寫作往往有很大的自發性和隨意性,與文人為實用的目的或抒發高遠的懷抱而寫詩不同,她們主要描寫閨中的情和景……她們的詩作得更散漫,更淺顯,更接近閨中人的日常生活感受。”因而女性在進行詞的創作時也是如此。生活環境以及自身生理等諸多因素影響,女性詞所表現的,大都不離閨中風物與閑愁閨思,俗稱“閨閣氣”,是女性詞特質的另一種說法。
以徐燦為例,徐燦是明末清初的杰出女詞人,其傳世詞集《拙政園詩馀》收錄了詞人中年以前的詞作,作為一位女性詞人,徐燦對于詞的內容藝術特色都有一定的拓展。盡管如此女性閨門情思的主題,如女性日常的自喜自悲,對忠貞愛情、美滿婚姻的期盼等。這類詞在徐燦詞集《拙政園詩馀》中占很大比重。如:
點就迎郎雙笑靨。近日人來,真個歸期絕。盡日無言心自咽,春枝灑滿寒鵑血。女伴強來相解說。儂不相思,怎把相思歇。留取羅裙香幾摺,何時教看啼痕疊。(《蝶戀花·詠事》)
此詞寫丈夫的本應歸而未歸造成詞人的相思之苦,閨中女伴的勸解也止歇不住涕淚漣漣。這是熟悉的傳統女性詞主題。
又如:
頻寄錦書鴻不去。怕近黃昏,簾幕深深處。一寸橫波愁幾許。啼痕點點成紅雨。倚遍闌干無意緒。閑理余香,獨自誰為語。盡日懨懨如夢里。斜陽一瞬人千里。(《蝶戀花·每寄書素庵不到有感》)
此詞寫詞人多次寄信給丈夫卻得不到回音后的惆悵、落寞、擔憂、思念和猜測,生動地表現出丈夫不在身邊且連音信也無的無聊乏味和生活的“懨懨如夢”。
表現傳統女性詞主題的詞作在徐燦詞中占很大一部分。一只強調徐燦詞的非傳統女性詞主題是非常片面的。事實上,徐燦詞首先是傳統的女性詞,然后才是對傳統女性詞的突破。
清代女性詞風格的多樣性
僅以詞的創作而論,考察明清以前的詞壇,基本上是一個男性的天地,女詞人少,知名者更少。到了清代,情況卻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僅徐乃昌所匯集的《小檀欒室匯刻閨秀詞》及《閨秀詞鈔》二書,就收錄清代女詞人六百余家,其中徐燦、顧貞立、吳藻、顧春、沈善寶等成就都非常突出。
明清女性文化的繁榮,帶來了眾多女性的覺醒。清代女性詞的發展過程,實際上展示了女性探尋和發現自己的過程,借著詞這種文體,逐漸覺醒的女性需要全方位的角色,使女性詞展現出完整的女性精神風貌。
清中后期,女性詞發展達到了高潮。這一時期的女性,一方面依舊處于禮教的壓迫之下,另一方面又得益于禮教的常規教育內容的增加,整體受教育水平較高,對于男權制度下的被動性別角色的苦悶,更激發了她們對情感出路、性別角色尋根問底的深刻思考。這種思考也許注定無果,但是那些掙扎與苦悶以及對男權社會的重新認識,某種程度上激發了女性創作的興趣。
清中期的女詞人提供的是最真實的生命感受。沈善寶是此時最有影響力的女作家之一。她性情豪邁, 交游廣泛, 與當時有名的女詩人、女詞人大都有過來往。她除了自己創作詩詞外, 還作了《名媛詩話》十二卷, 在該書的自序中, 她對女性文學創作與生存的困境做出了準確的描述。另外, 她還是清代少數幾個大量招收女弟子的女詞人之一, 這不僅帶動了女性參與文學事業的熱情, 而且還具有重大的社會意義。她的詞作在不失女性觀物感性基點的同時又超出了一個平常閨閣女子所能體驗的情感和生命境界。如:
“孝娥千里遠尋親, 生死幾醉辛。玉杯已現閨英榜, 強歸來。伴結佳人。賦名久欽黑齒, 頌椒同步青山。蜃樓海市幻中因,意蕊艷翻新。胸中塊壘消全盡, 羨蛾眉、有志俱伸。千古蘭閨吐氣, 一枝筠管通神。”(《風入松.讀<鏡花緣>作》)
上片清晰地表明了她的興趣點所在; 下片她對這部實現了女性能夠憑借才智參與政治活動和其他社會活動的奇書熱情贊揚, 稱之為“意蕊”綻放出的鮮艷花朵, “幻中因”結出的奇果。“羨蛾眉、有志俱伸”,“千古蘭閨吐氣”, 表明了她們所向往的女性角色與小說作者的社會批判意識所提供的女性問題解決途徑不謀而合: 不再受陋習所拘, 能夠自由參政, 像男子一樣生活。
常州派女詞人楊蕓的作品也帶有這樣的特色。楊蕓字蕊淵, 金匿人, 有《琴清閣詞》一卷。南陵徐乃昌刊刻《小檀欒匯刻閨秀詞》把《琴清閣詞》放在開篇, 認為清代閨秀第一人也。如:
英風俠氣,笑蛾眉也似江南人物。妝罷韜鈐書對展,綠字香生椒壁。手握靈珠,胸藏慧劍,俊眼光如雪。同心借著,奇哉兒女人杰。 難得秭妹齊肩,環姿相照,并蒂雙花發。一縷爐煙噴鵲,仿佛陣云明滅。人已飛仙,事經塵劫,凋盡姮娥發。抽觴吊古,吳宮何處新月。(《百字令.題二喬觀兵書圖用坡仙原韻》)
作者借贊美歷史上的兩位女性, 曲折地抒發了自己雖為女子, 卻同樣關心國計民生,愿意發揮聰明才智, 婉轉地表露了不服輸的感情,以及對男尊女卑的封建傳統道德觀的不滿, 大大加強了女性的自我意識。
女性詞繁榮原因的探索
第一,清代社會環境相對寬松,女子教育普遍受到重視,豐厚的文化氛圍造就了一批優秀的女詞人。自明代開始,閨閣詞人的創作就開始顯山露水,尤其是在富裕的江南。女性詞人多出身于名門望族,家族的興盛讓她們有條件受到良好的教育;詩書世家的家庭環境也使她們受到熏陶;而閨閣女子的才學被視為名門望族“花邊”的社會風尚,更讓女性詞人受到極大的鼓勵。這種風尚下,當時社會出現不少家族一門風雅,家族中女性皆能吟詩作詞的現象。嚴迪昌在《清詞史》中所言:“清代詞人群體的地域和家屬性特征,在婦女詞領域內尤為明顯。姊妹、她嫂、姑嫂、婆媳以及母女構成一個個小型群體,在清代普遍存在于南北。
第二,社會大環境對于女子創作以鼓勵為主。清中期以后,女詞人們開始走向公眾空間,女詞人與男性文人的唱和、女詞人之間自發的群體唱和等情況隨處可見,整個詞壇呈現出顯著的公眾性特征。清代社會環境相對寬松,女子教育普遍受到重視,豐厚的文化氛圍造就了一批優秀的女詞人。
第三,男性文人的激勵和關注,是清中期女詞人從閨閣走向公眾的主要原因。文人士大夫創作之余,開始鼓勵女性作詩寫詞。文人與才女彼此酬唱贈答、為才女結集英華皆成為一時風尚。同時,有的男性文人更自覺承擔起女性的文化教育工作,代表人物是廣收女弟子的性靈派創始人袁枚。袁枚在世時很關注女性文人創作, 曾不顧世俗眼光廣收女弟子,所收弟子范圍南至閩粵,北極燕魯。他對女性女性教育的重視,對女子受教權利的維護,使傳統女性在一定程度上獲得了更多的文學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