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非洲人》是勒克萊齊奧2004年發(fā)表的作品。這部帶有散文色彩的自傳小說贊揚了作者“我”的平凡的父親,一個軍醫(yī),在非洲默默奉獻的精神。本文通過對《非洲人》一書的主題分析,向讀者敘述作者的父親,如何從一個歐洲醫(yī)生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非洲人”,還有父親骨子里的“非洲魂”。
關鍵詞:《非洲人》 勒克萊齊奧 主題分析
大部分中國人對勒克萊齊奧可能并不太熟悉。勒克萊齊奧,全名讓·瑪麗·居斯塔夫·勒克萊齊奧(Jean-Marie Gustave Le Clézio), 1940年4月13日出生在法國南部的地中海沿岸城市尼斯, 并在那里度過了自己的童年。1948年,8歲的勒克萊齊奧隨同母親前往尼日利亞,探望在那里當軍醫(yī)的父親,這段經歷就是《非洲人》的創(chuàng)作來源。兩年后,勒克萊齊奧全家回到尼斯。1963年,發(fā)表處女作長篇小說《訴訟筆錄》,獲得當年的勒諾多文學獎一舉成名。2006年,獲得中國人民文學出版社、中國外國文學學會頒發(fā)的“21世紀年度最佳外國小說獎·2006年度”;2008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一個讓他揚名世界的獎項。
評論界傾向于將勒克萊齊奧的創(chuàng)作經歷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從1963年持續(xù)到1975年。這一階段的作品表現(xiàn)出對西方現(xiàn)代文明的反叛,行文風格流露著方興未艾的“新小說”的影子,其中瘋狂、夢幻的意象又讓人感受到行將結束的超現(xiàn)實主義的余波。70年代末、80年代初, 勒克萊齊奧第二個創(chuàng)作階段開始形成。這一階段的作品表現(xiàn)出世界主義的明顯特征,對不同文化和失落文明的關注、童年生活的回憶等更加個性化、更具有自傳色彩的主題成為首選。并且, 這一階段的創(chuàng)作風格有所改變, 在形式方面更加平和,更加恬靜。
《非洲人》(2004)可以說是勒克萊齊奧第二個創(chuàng)作階段的代表作,這部百頁多的自傳小說飽含著勒克萊齊奧對作為一個平凡軍醫(yī)的父親默默奉獻精神的贊揚。
尋找祖先的痕跡、追尋家族的歷史是勒克萊齊奧作品的一大主題,《非洲人》是勒克萊齊奧回憶、記錄自己的父親完成的書。
作者的父親拉烏爾·勒克萊齊奧是外科醫(yī)生,依靠政府獎學金完成倫敦大象堡街區(qū)圣約瑟夫醫(yī)院的學業(yè)之后,被指派到南安普頓醫(yī)院熱帶疾病部。他向殖民部申請了職務分配,幾天后登上去往非洲的輪船,在英屬圭亞那當了兩年沿河的巡回醫(yī)生,之后又到非洲西部,包括尼日利亞的東部和喀麥隆的西部,在非洲的荒漠地區(qū)生活了二十二年,直到五十年代初,軍隊認為他已經過了退休的年齡,不能夠再繼續(xù)服役,于是回到歐洲。
原本這就是父親的生活:作為一個鄉(xiāng)村醫(yī)生安頓下來,醫(yī)治感冒或是便秘,而不是麻風病、虐熱病或嗜睡癥腦炎什么的,不用通過手勢、翻譯或其他特殊方式進行交流,而是日常生活的正常的交流,雖然不一定舒適,但是親近平常,也不那么孤單。但是,在1928年,30歲的父親離開了南安普頓,登上了去往非洲的輪船……
父親身上永遠保持著英國特征,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不列顛的特征,紋絲不亂的衣服,一直端著,永遠也不會懈怠下來的身架。可是,這樣的父親為什么決絕的斬斷了與歐洲大陸的聯(lián)系,選擇了世界的另一個盡頭?
1919年,父親一家人被驅逐出了家鄉(xiāng)。他的一本小記事簿記載了在摩卡最后的日子里所發(fā)生的特別事件,他寫道:“現(xiàn)在,我只有一個愿望,就是遠離這里,永遠都不回來。”[1]圭亞那,毛里求斯的對跖點。剛剛到達非洲海岸的父親是興奮的、幸福的,他以為自己找回了無緣無故失去的東西,找回了形勢逼迫他必須從心里拔除的那個島,但是“一樣的紅土,一樣的天,一樣刮個不停的海風,到處,公路上,村莊里,都是一樣的面孔,一樣的孩子的笑聲,一樣懶洋洋的無憂無慮。只是一塊在某種意義上對他而言具有起源意義的土地,仿佛時光倒流,時光拆毀了錯誤和背叛的緯紗。”[2]因為這個,他想要進入這個地方的內部,強烈希望開始他作為醫(yī)生的職責。“在十五年以上的時間里,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比他更好地感知這塊土地,像他一樣踏遍每一個地方,勘探、承受。他遇到過這里的每一個居民,讓很多人來到了這個世界,陪伴另一些人走向死亡。但尤其是愛,雖然他不說,但是直至生命的盡頭,他應該是保留著這些丘陵、森林和草原以及他認識的這些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和痕跡。”[3]
然而,戰(zhàn)爭,斷了父親的非洲夢。由于戰(zhàn)爭,他曾經夢想的完美生活——他的孩子能夠在這樣的大自然中成長,和他一樣成為這個地區(qū)的居民,過著冒險但卻自由幸福的生活——全部破滅了。父親曾經瘋狂的嘗試穿越沙漠,想在阿爾及利亞上船前往法國南部,以期救出他的妻子和孩子,把他們帶回非洲,但是沒有成功。
“這個曾經讓他體會幸福的滋味,讓他與一個女人,在邦索,在巴曼達共同分享生活奇遇的非洲國家,卻也剝奪了他的家庭生活和對親人的愛的國家”[5],卻是一個迫于形勢,同時也是出于必然,成為他真正家鄉(xiāng)的國家。
作者在書中提到,當父親到了退休年齡,回到法國和妻兒一起生活的時候,他卻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非洲一樣,“六點鐘起床,穿衣(永遠是卡其布的褲子),打蠟皮鞋,頭上戴著帽子,到菜市場買東西——就像從前他巡視病房一樣——八點鐘回到家里,準備飯菜——同樣,如同做外科手術一般細致。他保留著老軍人的所有癖好。這個男人的醫(yī)術是在一個遙遠的國度鍛煉出來的:兩只手都能用,能夠用一面鏡子,自己給自己開刀,縫合傷口。這是一個雙手長滿老繭的外科醫(yī)生,他的手能夠鋸開骨頭或是上夾板,能夠打結,能夠接頭——這個男人從此之后就只能把精力和智力用到大部分退休的人都不愿做的徒勞無益的小事上:他用同樣的方式洗碗,修理家里的碎地磚,洗床單,縫皮鞋,用箱子的木板釘?shù)首雍图茏印7侵拊谒纳砩狭粝铝死佑。c他在毛里求斯所接受的斯巴達式教育混為一體。”[6]
當追尋父親的生命足跡,回想與父親在非洲的時光,目睹父親回到歐洲的生活,作者這才發(fā)現(xiàn),父親才是非洲人,在命運的力量下變成了擁有非洲靈魂的真正的非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