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聊齋志異》中艷遇故事模式

摘 要：清代文學作品創作類型及風格多樣，《聊齋志異》則是清代以志怪為主的文言小說的代表作品。該書題材類型多樣，尤以花妖鬼狐為主的艷遇故事最為突出，發展成了獨具特色的艷遇故事模式。

關鍵詞：蒲松齡 聊齋志異 艷遇故事

何為艷遇？艷，就是美麗的意思；遇，就是遇見。所謂艷遇，就是遇見美麗的事或物。

清代蒲松齡的《聊齋志異》近五百篇，大致分為四種類型：一、暴露科舉考試弊端；二、諷刺官吏鄉紳貪婪暴虐；三、關于社會風氣的描寫；四、花妖鬼狐與書生的交往。這四類作品中，寫的多，寫的好的是非現實世界中的花妖鬼狐。蒲松齡在描寫這種故事時，雖然篇幅很多，但卻有一個共通之處：故事都有“艷遇”情節，故可稱為艷遇故事。

《聊齋志異》中的艷遇故事模式

在清代，蒲松齡的《聊齋志異》是艷遇故事的集大成者，在繼承前人的基礎上又有所發展，書生與花妖鬼狐的故事有一個固定的模式，但凡涉及到男女交往的故事則在不同程度上一定滿足以下特點：

1.書生遇到的花妖鬼狐，無論其是好是壞，是善是惡，均長得無比美麗，漂亮動人。這滿足了艷遇故事“艷”的前提。例如：《畫皮》中，王生清晨出門，在路上遇到一個女子，“急走趁之，乃二八姝麗，乃心相愛樂”[1]。《嬌娜》中，孔雪笠在見到香奴時，“酒酣氣熱，目注之”[2]，后遇見嬌娜，“生望見顏色，嚬呻頓忘，精神為之一爽”[3]，在看到松姑時，“畫黛彎蛾，蓮鉤蹴鳳，與嬌娜相伯仲也，生大悅”[4]。《青鳳》中，耿去病“談竟而飲，瞻顧女郎，停睇不轉。女覺之，輒俯其首”[5]。《蓮花公主》中的蓮花公主“年十六七，妙好無雙”[6]。《鴉頭》中，鴉頭“儀度嫻婉，實神仙也”[7]。《羅剎海市》中，驥偷看一眼龍女，“實仙人也”[8]。

2.這些女性都是見了面就心甘情愿追隨書生，沒有矛盾，沒有經歷曲折，不追求名分，這不得不說是艷遇，而不是男女雙方經過互相了解后產生感情的愛情。在《青鳳》中，耿去病和青鳳第一次見面就互相愛慕，但遭到青鳳叔叔的反對。后來在一次偶然相遇中，青鳳告訴耿去病“此天數也，不因顛覆，何得相從？然幸矣，婢子必以妾為已死，可與君堅永約耳。”[9]耿去病十分高興，另外收拾房子給青鳳住。在《晚霞》中，阿端和晚霞在第一次見面時就互相愛慕，阿端和晚霞相對凝視，心往神馳。后來雙方因為思念以致成病。兩人第二次見面時，就親熱了一番，并訂下了以后的約會。《黃英》中的黃英住在馬子才的旁邊，并沒有過多的了解。然而馬子才的妻子去世后，他有意續娶黃英，便托人向她作了一點暗示。黃英微笑著，看樣子似乎是答應了，過了些時日，果真嫁給了馬子才。在《白秋練》中，白秋練因為聽到了慕蟾宮吟誦詩詞就相思成病，不吃不睡。即使遭到慕父的反對，也常常和慕生幽會。

3.《聊齋志異》中，一妻一妾或一妻多妾很典型，妻子鼓勵丈夫娶妾，妾尊妻為大，妻妾之間相處和睦，親如姐妹。這可以說是蒲松齡理想的婚姻類型了。在《蓮香》中，蓮香是狐貍，李氏是鬼，但她們都為了共同的男人桑曉竭心盡力，并成為了真正的好姐妹，蓮香說：“窈娜如此，妾見猶憐，何況男子。”[10]對李氏十分憐愛。在《封三娘》中，封三娘設計成就了范十一娘與孟安仁，而范十一娘又設計讓孟生和封三娘洞房，封三娘與范十一娘之間毫不嫉妒對方，并且互相喜歡，真心相待。《嫦娥》中，顛當與宗子美同枕共歡，顛當卻勸宗子美專心去愛嫦娥，并表示愿意居于嫦娥之下。而嫦娥也愿意顛當為宗子美的妾，并為宗子美生育了一兒一女。在《連城》中，連城和賓娘都傾心于喬生，連城不但不吃醋，反而在和賓娘分離時十分想念她，兩人在一起時相處十分和睦。

4.《聊齋志異》中的這些女子幫助書生實現科舉夢想或擺脫貧困，為男子生兒育女，振興家業。在《紅玉》中，紅玉是個狐仙，她與馮相如偷歡持續了半年多，后被馮父發現，被趕出家門。但馮相如家中太窮，沒有娶妻的銀子，紅玉就出錢讓馮相如娶妻。后來馮家被害，馮相如的妻子去世，兒子也丟失了，是紅玉將孩子找到并帶回了馮相如家。她讓馮相如安心讀書，自己拿出銀子買紡織器具，租了幾十畝田，雇人耕種。半年過后，馮家又人煙興旺。不僅如此，在紅玉的幫助下，馮相如恢復了秀才資格，并在考試中中了舉人。在《羅剎海市》中，龍女在和驥分別時，做了個口袋，里面裝滿了珠寶，讓驥衣食無憂，并為他生育了一兒一女。在《鴉頭》中，鴉頭與王文私逃，他們開了個小店鋪，之后家中益富，并為王文生育了孩子。在《阿寶》中，阿寶幫助孫子楚管理家務，善于積蓄、經營，過了三年，孫家越來越富裕了。

總的來說，在繼承前人寫志怪小說的基礎上，例如均對女性形象有所描寫，蒲松齡又集所有艷遇故事的特點于一體，總結出的寫作有一個固定的模式：都是一個書生受到美麗的花妖鬼狐的賞識與青睞，這些花妖鬼狐無私的幫助書生，如果書生有妻，自己甘愿做妾，妻妾相處和睦，最后書生在花妖鬼狐直接或間接的幫助下實現抱負或光宗耀祖。

作為一個封建時代的文人士子，透過《聊齋志異》我們可以清楚的看到蒲松齡對于男女關系的期望。《聊齋自志》說：“集腋成裘，妄續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寄托如此，亦足悲矣！”[11]作者將《聊齋志異》這本書作為一種寄托，多寫人與花妖鬼狐的愛情，這是蒲松齡的一種補償心理，因為他自己想要卻沒有得到，是他自己幻想出的用來聊以自慰的水晶童話。這位滿腹才華的書生被科舉制度折磨了一生，受貧困糾纏了一生，一生郁郁不得志，只能在書中幻想一下這樣的艷遇而已，但這種寬慰終究也只是寬慰，他對現實仍然是無能為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