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自然意象在古代詩歌創造中是一種象征或表意,詩人往往通過比興傳統,發掘自然景象的內涵,將自然之美轉化為詩歌的意象之美,進而營造詩歌意境之美。明月、流水、楊柳是古代詩歌中經典的自然意象,承載著自然和人文的多重情態和色彩。
關鍵詞:古代詩歌 自然意象 明月 流水 楊柳
情與景,是詩歌創作的兩個重要要素,觸景生情、情景相生、情景交融,是古代詩歌意境創造的基本途徑。明代著名詩論家謝榛有言“凡登高致思,則神交古人,窮乎遐邇,系乎憂樂,此相因偶然,著形于絕跡,振響地無聲也。夫情景有異同,模寫有難易,詩有二要,莫切于斯者,觀則同于外,感則同于內,當自用其力,使內外如一,出入此心而無間也。景乃詩之媒,情乃詩之胚,合而為詩,以數言而統萬形,元氣渾成,其浩無涯矣。同而不流于俗,異而不失其正,豈徒麗藻炫人而已。然才亦有異同,同者得其貌,異者得其骨。人但能同其同,而莫能異其異。吾見其同者,代不數人爾。”可見,情和景是詩歌創作中最為基本的要素,二者密不可分,相互映照,不同的審美主體在面對同一客觀景象時,也會產生各自獨特的審美感受,從而形成千差萬別的審美境界,情因景而有了現實的寄托和承載,景因情也產生了詩化的美好和神秘。綿延數千年的中國古代詩歌創作賦予了山川明月、江海草木等自然景觀以更多的詩意和美好。
一、映照千古的月
月亮是古代詩歌中常見的自然意象,其皎潔、溫柔同時又孤獨、冷傲的獨特形象常常引發詩人獨特的情感抒發。“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杜甫《月夜憶舍弟》),“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王安石《泊船瓜洲》),在這里,皎皎明月是詩人故鄉的溫柔牽絆,牽動游子羈客的濃濃鄉思,道出客居孤寂情懷。“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王維《山居秋暝》),“月下飛天鏡,云生結海樓”(李白《渡荊門送別》),此時的明月,或增添壯麗夜景中的朦朧神秘,或營造寧靜和諧的自然之美,洋溢著寧靜喜悅的情態。“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韋莊《菩薩蠻》),“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嬋娟”(李商隱《霜月》),詩人也常常因月之皎潔以及與中國古代嫦娥奔月的神話相聯系,將月亮幻化為美人或高潔志士的美好形象。“聞道欲來相問訊,西樓望月幾回圓”(韋應物《寄李儋元錫》), “恨君卻似江樓月,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得團圓是幾時?”(呂本中《采桑子》),明月的缺缺圓圓,常常與人事的分合劇變相聯系,從而在詩歌意象中被演繹為離愁別恨和人世浮沉。映照千古的一輪明月,在古典詩詞中幻化多變,承載了各種各樣的情感體驗,豐富了月亮這一自然意象的意蘊與情態。
二、千姿百態的水
自然界的水,也如同明月一般,在中國古典詩詞中具有豐富的意涵。取其匆匆流逝,奔流不息,詩人見其而感懷時光流逝,“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間”(韋應物《淮上喜會梁州故人》),“行人莫聽宮前水,流盡年光是此聲”(韓淙《暮春浐水送別》)。也因其綿延不絕,迢迢不斷,寄托詩人不絕如縷的相思愁緒,溫庭筠 《夢江南》云:“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水之悠悠不盡,情之綿綿難絕,其形貼切,其情感人。水的意象也常成為道德意蘊的象征,孔子言:“知者樂水,仁者樂山。”(《論語·雍也》)。 “上德如流水,安仁道若山。聞君秉高節,而得奉清顏。”(孟浩然《贈蕭少府》),詩人贊美水的至清至純,以清清流水比喻美好的友誼和至高的德行。淙淙流水,在中國古典詩詞的濯洗中幻化千姿百態,自然界的普通景物與詩詞的意境相融,更增添水的詩化色彩和哲理意蘊。
三、纏綿多情的柳
楊柳是自然界的普通物象,其質柔弱,其資婀娜,其態輕柔,又因“柳”與“留”、“枝”與“知”、“絲”與“思”諧音,使其成為代表相思情愛和離別相送的典型文化符號,成為中國古典文學中一個經常出現的意象。“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王昌齡《閨怨》),這首經典的閨怨詩中,楊柳成為少婦表達相思之苦的媒介,“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李白《春夜洛城聞笛》),此時的柳成為詩人思鄉之情的寄托,“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韓翃《章臺柳》),詩人將相思之苦訴向了青青柳枝。“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柳永《雨霖鈴》),古代詩人灞橋相送、折柳送別的傳統皆因柳纏綿多情的情態。
山石流水、明月松竹、風雨陰晴、楊柳桃花等等皆是古代詩歌中常常出現的“景”,天地間的各種景象構成了詩歌世界里豐富的自然意象。明代胡應麟《詩藪》中指出 “風雅之規,典則居要,古詩之妙,以求意象”,其揭示的就是詩歌意象在創作和鑒賞中的重要作用。清代文論家劉熙載在《藝概》中也講到“山之精神寫不出,以煙霞寫之;春之精神寫不出,以草木寫之,故詩無氣象,則精神亦無所寓矣”。無知無言的山石草木在詩人的筆下或綻放笑顏或沾染哀傷,它們因成為詩人個人情意的象征和外化的思想而更增添深刻的審美意義。巍峨高山,在詩人的眼里彰顯堅韌偉岸;淙淙流水,詩人賦予其溫柔情懷;明月清風,是詩人筆下的美好精靈;在詩人筆下,松竹凌霜高潔不屈,垂楊依依似訴衷腸,朝霞夕嵐,皆是故鄉召喚;東籬西畔,亦有佳人顧盼。自然界的各種意象作為詩作的審美對象,升華為“人化的自然”,也因被賦予人的情愫和精神的人文暗示而更彰顯其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