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法國偉大詩人波德萊爾的《惡之花》是一部表現西方精神病態和社會病態的詩歌藝術作品。他以詭譎的手法,描繪出世界中為人們所熟悉但是不為人們所頌揚稱道的惡的事物,他在病態的事物中獲得了奇特的美學感受,在他的筆下,病態未必不是一種美。波德萊爾的天才,恰恰表現在他能在惡的世界中發現美,也能在美的體驗中感受到惡的存在,并通過詩歌化腐朽為神奇。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惡之花》是“惡”的藝術,而不是惡的頌歌。這也是《惡之花》能在文壇中從批判走向經典的一個重要實現手段。《惡之花》被文壇爭論不休了將近百年,而如今,人們卻對它好評如潮,因為社會本身就是一朵“惡之花”。
“透過粉飾,我會掘出一個地獄。”波德萊爾在詩歌中曾經用詩歌表達過自己對這個世界丑惡的憤怒之情,他在《致讀者》這首詩中所說“倘若兇殺、放火、投毒、強奸,還沒有用它們可笑的素描,點綴我們可憐的命運這平庸的畫稿,唉,那只是我們的靈魂不夠大膽。”能直面自己的內心,將丑惡的那一面寫進作品,將內心的惡,昭然于人面前,讓讀者,讓他人看到靈魂的真實,同時將社會深層的惡透過“粉飾”將社會的地獄展示給人看,這部作品,這部盡是描寫丑惡的作品充滿了恰是用這樣粗野極端的方式證明了正義感的存在與缺失。《惡之花》喚起了人們對真正美好的事物的向往。《惡之花》讓惡的本性暴露在陽光下,說出自己在為惡,與那些口口聲聲粉飾自己文學創作,內心卻一片黑暗的人比起來,更是一種勇氣,一種率真。這種率真不僅有著解剖自己的快感,更有著解剖整個世界的凌厲的手術刀般的鋒利,《惡之花》將整個社會的丑惡現實一一呈現,同時也在血淋淋地解剖自己,將自己的靈魂袒露在作品中,波德萊爾不幸的一生也和他的作品《惡之花》相得益彰。《惡之花》是波德萊爾的世界,這個世界也是波德萊爾的坦誠。
從波德萊爾的一生來看,他的一生無疑是走向一個末日的過程,如同向末日狂奔,他將沿途的丑惡收集起來,將自己的絕望和失望堆積起來,用一本詩集控訴整個社會。他的一生,經歷過母親改嫁,吸毒,酗酒,浪游,揮霍無度。他年紀輕輕就開始無法挽回地墮落,如同一顆急速下墜的太陽,將落日的余溫盡情地揮灑在他的詩文里,他的這部《惡之花》詩集,也如同他的一本自傳,是詩人本身的一顆赤裸袒露的誠心。其中幾篇詩如《信天翁》、《冥契》、《忘川》、《美頌》、《厄運》這幾首詩都暗示著詩人的經歷和情感,波德萊爾用他的一生和一本詩集做武器,對整個社會的丑惡,發出了第一聲吶喊。
一、美的形式
《惡之花》這部詩集由《憂郁與理想》、《巴黎風貌》、《酒》、《惡之花》、《反抗》、《死亡》六部分組成,共132首。這些詩歌的順序都經過精心的安排,每一首都獨立成篇,但在整體上卻具有很強的內在邏輯性,波德萊爾是第一個正視丑并將惡的東西作為審美對象引入到文學中來的。
波德萊爾從丑惡中發掘美,他的美是熱烈的,憂郁的,既帶著熱忱,又帶著幽思。“很小的時候,我心中就有兩種矛盾的感覺,對生活的恐懼和對生活的迷醉。”[1]詩人對生活的恐懼和迷醉構成了詩人獨特的情思和審美。6歲的波德萊爾失去父親后,他變成了一個深陷失望而不能全然絕望的人,敏感的心靈使他從未逃脫“恐懼”,而對生活的“迷醉”使他領略到非同尋常的美。
同時,波德萊爾對美的理解是:“我發現了美的定義——我心目中的美。美是某種熱情而凄慘的東西,它有點朦朧,讓人猜測。……神秘和悔恨也是美的特征。”[2]他還說:“我并不認為快樂不能與美聯系在一起,而是說快樂是美最庸俗的點綴之一;——而憂郁可以說是美最杰出的伙伴,以致我無法想象一種沒有不幸的美。”[3]波德萊爾認為美和丑相輔相成,他不可想象沒有丑的美,美和丑事相伴生的,同時“惡”中也能開出花來,“惡”也有美的一面的,這也是波德萊爾一直提倡的“應和”的說法。在《惡之花》詩集中的一篇《美的贊歌》中,波德萊爾寫到:“你是從天而降,或是從深淵上來,美啊?你那地獄的神圣眼光,把善行和罪惡混合著傾注出來……”波德萊爾對美的贊頌的同時,也強調了美事從丑惡中衍生出來的,這是波德萊爾的美學觀。這種一分為二的觀點在當時是非常前衛,也是非常現實的。他將那些個打著唯美主義旗號的人,進行了無情的諷刺,他的惡,包含了許許多多的思想內涵。波德萊爾偏愛用腐尸,蜘蛛,黑夜,深淵,蛆蟲,墳墓等意象來象征世界是不存在自然美的,美是只存在事物內部的,讀者只有穿越那些詩的表面的東西,穿越那些用意象構成的朦朧的氛圍,進入到讀者自己的想象空間,那是超越了詩歌和事物的具體的意象。這便是《惡之花》追求的美學效應。
二、《惡之花》的美的本質
波德萊爾有自己的詩歌理論。他在詩歌中主要運用象征手法,以具體意象去表現抽象的概念。波德萊爾試圖在美的世界里實現自己的理想,但是痛苦和黑暗又時時籠罩著他,將他束縛住,無法逃脫。
《惡之花》的大膽和直接并不為當時的社會所接受,波德萊爾在當時看來怪誕的美學觀使他引起了極大的爭議。《惡之花》一書圍繞著美與丑,善與惡進行了深入的探索。在他的筆下,巴黎是昏暗而憂郁的,他的筆下反復出現的是那些死尸,妓女,乞丐,那些不堪入目的事物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波德萊爾所營造的畫面是那些骯臟的,丑惡的事物,流膿水的畫面。這些紛至沓來的畫面充斥著整部詩集,這些畫面象征著個人內心的恐懼和苦悶,如同波德萊爾自己所說的對生活的恐懼,他完全地反映在詩作中間。這些恐懼和骯臟的畫面中間也暗示著作者的希望和憧憬,那就是一種美的顯現。《惡之花》的詩作同時也和其名字相呼應。一方面,波德萊爾認為,美和丑死相伴生的,美是丑到極處的希望和對未來不曾絕望的信心,一方面,美也是丑的更深一層次,這種丑的境界讓人清醒,對人們祈禱更好的鞭策作用,在這個浮躁的社會里,我們要面對的不是那些浮華,而是社會最底層最根本的丑惡,在這些丑惡面前我們才能得到難能可貴的理智和清醒。那朵花也許就是開在廢墟與丑惡上不曾絕望的那么點希望而已。
波德萊爾的美學觀和他本人的審美傾向是分不開的,他并不認為事故的節奏和韻律在詩中占有重要地位,作為象征主義詩作的鼻祖,波德萊爾摒棄了刻意把握詩的節奏和韻律,波德萊爾認為,是應該是靈魂的浸潤,是對最高美的向往,這和浪漫主義詩人華茲華斯的主張“詩是強烈感情的自然流露。”有相通之處。波德萊爾要的是心靈的迷醉,而不是節奏給予的音律的快感。這便是他用意象營造氣氛,那些有損于正義和真實的畫面會激起人們的強烈的憤慨和反應,這是波德萊爾想要用詩作達到的效果。
波德萊爾是一名矛盾的詩人,但他將這矛盾極端化,從而改變了人們傳統的審美觀,《惡之花》的出現,無疑給當時浮靡的文壇注入一股清醒之泉。
結語:
《惡之花》的出現是對當時的象征主義做出了巨大貢獻,同時對浪漫主義重情感的傾向注入了一股重靈性的清泉。《惡之花》以對美的別具一格的贊嘆使詩人和讀者透過象形世界深入到詩的本質,從而從人的內心深處引發人的道德訓誡。《惡之花》里既有社會的病態和詩人的憂郁,但也正是這種病態的社會賦予了詩人憂郁的性格。《惡之花》也是詩人對整個世界的坦誠,如同自顧自地懷著悲觀和絕望奔向世界的末日,用這狂奔的一路鮮血來書寫整個社會的病態和世界的骯臟。詩人用自己敏感脆弱的觸角一次次地伸向那些令人絕望的廢墟,在那些廢墟之上,詩人的記載或許會生長出一朵花朵來。這朵花既是我們不曾放棄的憧憬和希望,也是每個人直面自己內心時候難能可貴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