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生平考記

摘 要：晏幾道是北宋時期一位重要的詞人，他的詞作在詞史中也處于重要的地位。但其人在正史中卻并無記載，其事跡在筆記文獻中也只是寥寥數語。本文旨在通過對其生平資料的搜集、考證，以使人們了解小山，從而理解其詞作。

關鍵詞：晏幾道 生卒年 仕宦 交游

一、生卒年和排行

晏幾道正史無傳，生平資料也極少，晁說之所作墓志也業已失傳。近人編寫晏幾道的年譜和研究晏幾道的文章，對他的生卒年均是根據少有的有關資料推算而定的。夏承燾先生編撰的《唐宋詞人年譜·二晏年譜》推定其生于天圣八年庚午（公元1030年），卒于崇寧五年丙戌（公元1106年）；宛敏灝先生的《二晏年譜》（見《二晏及其詞》）推定其生于仁宗慶歷元年（公元1041年）或推前幾年，卒于徽宗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此后，國內流行的幾部文學史均采用夏說。如游國恩先生等主編的《中國文學史》在介紹晏幾道的生卒年歲時就寫成“1030？――1106？”；今人鐘陵先生在《晏幾道生卒年小考》[1]中，根據有關的資料又重新推定：“小晏的生年似以仁宗慶歷八年（公元1048年）左右、卒年以徽宗政和三年（公元1113年）以后為宜。”文中除分析以往資料以外，又提供了一則新的資料：劉攽《彭城集》卷三十九載有《永安縣君張氏墓志銘》，銘中敘述晏殊逝世時“有三男子四女子幼稚”。晏殊至和二年（公元1055年）正月去世，根據劉攽記載，則晏殊去世時小山尚未成年，據此，則可否定夏說。

今人涂木水先生為調閱晏殊晏幾道父子的有關材料，到“二晏”的故里江西省進賢縣文港鄉沙河村（原屬臨川縣）查閱了《東南晏氏重修宗譜》，為此撰寫了《關于晏幾道的生卒年和排行》[2]一文。文中介紹，在該譜“臨川沙河世系”中對晏幾道的生卒年及年齡均有明確的記載：“殊公兒子幾道，字叔原，行十五，號小山……宋寶元戊寅四月二十三日辰時生，宋大觀庚寅九月歿，壽七十三歲。”這說明：晏幾道生于宋仁宗寶元元年，即公元1038年，卒于宋徽宗大觀四年，即公元1110年，享年七十三歲。

《東南晏氏重修宗譜》為清高宗乾隆三十二年（公元1768年）由晏殊第二十九世孫，江西省湖口縣令晏成玉主修，由晏氏后裔歷代相傳而保存下來，故所載內容應該是真實而可信的。

關于晏幾道的排行，宋代黃庭堅《小山詞序》云：“晏叔原，臨淄公之暮子也。”歐陽修在《晏公神道碑銘》[3]中記有“子八人：長曰居厚，大理評事，早卒；次承裕，尚書屯田員外郎；宣禮，贊善大夫；崇讓，著作佐郎；明遠，祗德，皆大理評事；幾道，傳正，皆太常寺太祝。”故后人既有沿用黃說，或云“暮子”，或云“幼子”；也有明言“第七子”的，如劉逸生先生撰的《晏幾道評傳》[4]說：“晏幾道，北宋詞人，字叔原，晏殊第七子。”其實，據涂木水先生《關于晏幾道的生卒年和排行》一文，這個問題在《東南晏氏重修宗譜·臨川沙河世系》中也有說明：“固公次子殊，生九子：居厚、成裕、全節、宣禮、崇讓、銘遠、祗德、幾道、傳正。”這就告訴我們：晏幾道是晏殊的第八個兒子。不過，晏幾道的三哥全節，從小過繼給叔叔晏穎為子，如果不把全節算在內，晏幾道就是晏殊的第七個兒子。

二、仕宦

至和二年（公元1055年）任太常寺太祝。歐陽修《晏公神道碑銘》中記有：“幾道、傳正，皆太常寺太祝。”太常寺太祝為散官，此時，小山十八歲，尚未成年，也未舉進士，蓋由父蔭而得此官職。

熙寧七年（公元1074年）以鄭俠事下獄。《侯鯖錄》（卷四）記曰“熙寧中，鄭俠上書，事作下獄，悉治平時往還厚善者，晏幾道叔原皆在數中。俠家搜得叔原與俠詩云：‘小白長紅又滿枝，筑球場外獨支頤。春風自是人間客，張主繁華得幾時。’裕陵稱之，即令釋出。”鄭俠一事，當時株連甚廣。《涑水紀聞》（卷十六）記載詳盡：“……獄成，……[俠]移英州編管；當世罷政事，以諫議大夫知豪州；王克臣奪一官；丁諷落職，監無為軍酒稅；王安國追出身以來敕誥，放歸田里；曉容勒歸本貫。其余吏民有與俠交游及饋送者，皆杖臀二十，遠州編管。”此時，小山必當在株連之內。如若《侯鯖錄》記載確實，對于小山則是幸事，免去了杖刑與遠州編管之苦。但此時小山若身有官職，恐亦被黜免。其脆弱之心靈，也將受到沉重的打擊。

元豐五年（公元1082年）監潁昌府許田鎮。《邵氏聞見后錄》（卷九）記：“晏叔原，臨淄公晚子，監潁昌府許田鎮，手寫自作長短句，上府帥韓少師。”夏承燾《二晏年譜》將此事定于元豐五年。其認為：韓少師乃韓維，以太子少傅致仕，轉少師。案《宋史·韓維傳》，韓維在熙寧六七年，兩次知許州（潁昌府）。此時，小山正因鄭俠事牽連，當無監鎮事。《涑水紀聞》（卷十三）載：“元豐五年，持國知潁昌府官滿，有旨許令持國再仕。”是韓維先后三知許州，故定小山監許田在此年。

徽宗崇寧初，由乾寧軍通判遷為開封府推官。見于慕容彥逢《摛文堂集》卷五《通判乾寧軍晏幾道可開封府推官制》“……以爾更練事為，積有聞譽，選于在列，俾踐厥官，毋忘恪恭，以佇明陟可。”

徽宗崇寧四年（公元1105年）從開封府推官轉管勾使院。《宋會要輯稿》（一百六十八冊）《刑法·獄空門》載有徽宗崇寧四年“閏二月六日詔”：“開封府獄空，王寧特轉兩官，兩經獄空，推官晏幾道、何述、李注，推官轉管勾使院，賈炎并轉一官，仍賜章服。”

此時，小山已經六十八歲。據《碧雞漫志》卷二記：“叔原年未至乞身，退居京城賜第，不踐諸貴之門。”古人七十至仕，蓋小山此后不久即辭官歸家。

觀小山之一生，仕宦淹蹇，陸沉下位，與其父之顯達自有天上地下之別。黃庭堅在《小山詞序》中亦曾說：“磊隗權奇，疏于顧忌，文章翰墨，自立規模，常欲軒輊人而不受世之輕重，諸公雖愛之，而又以小謹望之，遂陸沉下位。”有關小山的資料少之又少，只能確定其有以上幾次仕宦經歷，但其余的時間小山卻未必賦閑在家。一是，小山官卑職小，每次的遷謫不可能都被記載，也許有關記載的資料現尚未發現。二是，黃庭堅言小山“一生陸沉下位”，并未說明賦閑在家；王灼言“年未至乞身退居京城賜第”，也有小山一生在官場之意。三是，《墨莊漫錄》言：“小山書多，每有遷徙，其妻厭之。”以小山的家世，元獻公必為子孫置備田宅，這從王灼的記載“退居京城賜第”亦可看出。所以，小山即不可能單純為居第而遷徙，則必然為官職的變動而遷，此點亦可為小山一生沉浮官場之佐證。以上三點，是筆者搜集小山資料時的一點推斷，并沒有相關的資料佐證。我想，對于小山詳實的身世生平，雖說還有待新的資料的發現證明，但其真實的一生恐怕將永遠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中了。

三、交游

1、王力道 并沒有直接資料顯示小山與王力道之間交往的事跡，只是在黃庭堅的《王力道墓志銘》[5]中有側面的記述：“吾友力道，諱肱，王氏蓋瑯琊臨沂諸王在齊不遠遷者。”“庭堅童子時與力道游。”據黃庭堅記載，力道少年老成，讀書勤奮，“食飲臥起與書史筆墨俱”，“此時律身甚嚴，而與人極愷悌，于書無不觀，而尤喜易春秋，文章初不經意，睥睨左右，下筆娓娓不休。”“熙寧癸酉（疑丑之誤）邂逅，夜語于西平客舍，謹厚而文甄，敘人物有理致，予知其在困而不掩也。又二年，客自齊來，乃言力道與往時大異，沉浮間得酒不擇處所，遇屠販如衣冠，愛之者以為似畢茂世、光孟祖之為人，而力道自言與二子異，人亦無以命之，或謂力道窮不偶懟，故自放于酒中，吾以為力道智及此殆不爾。如是三年，終以酒死，得年三十有五。”“力道之兄曰：‘知吾弟者，莫若吾友臨川晏叔原幾道、豫章黃魯直庭堅，將請叔原序其文而屬魯直銘其墓。’”從黃庭堅的敘述，看不到小山與王力道之間的交往，但力道之兄的“知吾弟者莫若吾友臨川晏叔原幾道”一句，則透露出端倪。小山不僅與王力道交往密切，而且還達到相知的程度。

2、黃庭堅 從現有資料看，黃庭堅可謂是小山的摯友，黃的《小山詞序》就是有力的證明。但二人是從什么時候相識的呢？從《王力道墓志銘》看，二人俱與王力道兄弟交往密切，但二人之間此時是否相識相知則無從考訂。據有關資料記載，元豐三年，黃庭堅回京待職，在這段時間內，二人有相互唱和之作。小山詩作無傳，只有在《山谷外集》卷七中存有四首，但二人的唱和之作，一生中似只有這四首。《硯北雜志》引邵澤民云“元祐中，叔原以長短句行，蘇子瞻因魯直欲見之。”據此可知，元祐時期晏黃二人交往尚密切，并未中斷。《小山詞》的結集，夏譜將其定于徽宗建中靖國元年之前，黃庭堅尚為之作序，字里行間充滿關切之情，可見二人的交誼持之終生。

3、王稚川 吳無至 王稚川名谹，晏王二人的交往只見于元豐三年晏黃王之間的唱和之作中，其它則無考。吳無至，只見于黃庭堅《書吳無至筆》[6]中的記載：“有吳無至者，豪士晏叔原之酒客，二十年時，余屢嘗與之飲，飲間喜言士大夫能否，似酒俠也。今乃持筆刀行賣筆于市。問其居，乃在晏丞相園東。”此文作于元祐四年四月六日。這說明早年間，晏、黃、吳等常相聚飲宴，而吳現在尚住在晏丞相園東，晏吳之交誼可見一斑。

4、鄭俠 小山曾因鄭俠一事而牽連入獄（見《侯鯖錄》）。二人往還唱和，竟牽連下獄，其友誼之篤，自非尋常可比。只可惜，二人交誼之作俱無可考。王安石變法之時，鄭俠作流民圖上奏，并上書言新法之害，遂因此而獲罪，一再遠謫，至還鄉時，所存唯一拂，故又號一拂居士。可見，鄭俠必是耿介不阿、廉潔自守之人，小山與之友善，或因意氣相投也。

5、沈廉叔 陳君龍 沈、陳二人之名見于《小山詞》自跋中，其身世俱不可考，可能也是飲酒縱樂不求聞達之類人。“始時沈十二廉叔、陳十君龍家有蓮、鴻、萍、云，品清謳娛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諸兒，吾三人持酒聽之，為一笑樂。”

與小山交游者，考證出的僅以上幾人。以小山的孤介，平生交游無多，也是意料中事，但也絕不至僅此數人，其詞作中也有許多酬應贈別之作，但因資料有限，俱無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