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近些年草根詩歌呈現出繁榮發展之勢。這種來自真實的底層生活的經驗和心聲,扎根于個人生活經歷和現實背景、帶有沉甸甸的生命意識的詩寫形態為中國人日益豐富的情感和思想尋求到了新的表達渠道,為現代漢語新詩的發展提供了積極健康的力量。我們期待著草根詩歌能夠以自身頑強的生命力和內在的傳統文化精神為中國新詩的跨越式發展打開一個突破口。
關鍵詞:草根 底層經驗 本土化 網絡
一、草根詩歌的定義:
近年間,隨著大眾傳媒的迅速發展,“草根”一詞開始頻頻出現于公眾視野。“草根”英譯為“grass roots”,出自十九世紀美國流行的尋金熱,相傳在一些山脈表層草根生長的地方蘊藏著黃金。20世紀傳入中國,詞義擴展到社會學文化學領域,帶有原生、民間之意,又因其生生不息綿綿不絕的野草精神被賦予了頑強、生命力強大等意義。
草根,狹義上說,成了很多人對底層大眾、普通百姓的代名詞,而草根詩人,也就是從底層民眾中走出來的詩人。2003年,詩人杜馬蘭在《上海文學》第九期“木心”欄目發表“詩觀”寫到:“我以為,我們終歸要回到詩歌的草根年代。我們還是要像祖先一樣,只為著認真的情感,而認真寫詩”,首次將“草根詩歌”的概念引入大陸詩界。同年11月,詩評家李少君在沙家浜詩會上也提到了“草根性”寫作,直到2006年給出了一個較為明確的界定:“一、針對全球化,它強調本土性;二、針對西方化,它強調傳統;三、針對觀念寫作,它強調經驗感受;四、針對公共化,它強調個人性”。對此定義,多位學者進行過評價。青年批評家向衛國就認為這四個問題可以合并成兩個:“一個是現代漢詩的西化問題;一個是觀念寫作的問題;四個強調也可簡化為兩個:本土性與個人性(或經驗感受性)……一言以蔽之,它強調根,強調來自‘靈魂’的原始的活生生的切身感受、感覺”。
關于李少君對草根詩歌所下的定義,筆者認為并不十分精準。“原創性”、“個人化”這樣的標簽似乎貼的太大了些。文學藝術本就是建立在原創性的基礎之上,而詩歌也本就是帶有個性色彩的生命體驗,與流派、寫作形態的不同無關。對概念的定義如果過于擴大,就有可能模糊了它的特指性,導致名號很響亮而實質內容蒼白,反而大大降低了它的可識別度。而向衛國在此基礎上的進一步闡釋則更突出了專屬于它的特指含義。當然,“草根詩歌”這一概念所提出的時間并不長,學者們對其定義也并不是最終的或靜止的,今后很可能將繼續完善、修正。
二、草根詩歌基本特點及發展現狀:
建國以來我國在教育領域取得了極大成就。我國創作詩歌的人本就有很多,但過去能在紙制媒體上發表的畢竟只是少數。而現在傳播方式的多樣尤其是網絡的高速發展為廣大的詩歌愛好者提供了發表作品的平臺。尤其是在有重大的社會命題出現的時候,整個社會所積蓄的巨大的詩歌創作的能量就會爆發出來。
1.草根詩歌的范圍
目前來看,草根詩歌最大的發源地和舞臺應該是依托于網絡發展起來的各大詩社、詩壇、詩歌圈與文學社。當然,草根詩歌絕不單指網絡上普通民眾的寫作。現在對于草根詩歌的范圍似乎還沒有一個很清晰的界定。但筆者認為,打工詩歌、部分校園詩歌、鄉村詩人的作品,甚至一些出身底層的民謠歌手創作的歌詞都應該囊括進草根詩歌的范圍。只要是帶著自己獨特的生存背景和個性,不是觀念寫作或粗鄙簡單的口水詩;只要是具有相當的原生性和深度,當然這里的深度指的并不是那種語言或思想上的邏輯的思辨、哲學的高度,而是沉甸甸的生命意識,這樣的詩歌就都算是草根詩歌。
2.草根詩歌的特點
草根詩歌并不僅僅指內容題材的日常化、平民化和語言上的口語化,從新詩產生以來,不同流派、不同風格、不同身份的詩人都曾以凡俗生活、日常瑣事入詩,語言風格也不全都是晦澀抽象的,或許這些特點能作為它與知識分子詩寫的區分,但絕不是草根詩歌所特有的。
草根詩歌,作為來自真實的底層生活的經驗、記事和心聲,首先,它是對一些學院派詩人所提倡的與現實和大眾脫節的“純詩”的反撥。沒有西方新思潮、新觀念的引領,無需天花亂墜的技巧和考究的藝術標準,它絕不是觀念詩歌。草根詩人們的作品或許只是對簡單的生活經歷的描述,但他們對于腳下所踏踏實實站立的、對于自己和同胞血親生于斯長于斯的這片土地的關注和感受卻要深沉又真摯得多。詩歌本土化的意義,不僅僅在于語言、句式、語法這些外在形式上的去西方化,更重要的是要在內在精神上把個人的現實生活、生命存在、地域背景之根都深深地扎入傳統文化之中,從中華民族精神的土壤里生根發芽繼而開出美麗的花。比如寧夏的農民詩人張聯以《傍晚》為名,寫出了幾百首鄉村生活的詩作,第11首:“傍晚的牧羊人正背對落日/看著自己的影子/坐在茂盛的草叢中/身旁的羊鈴叮當/呼吸身上/一天來/太陽的焦味好香/思索著迎面風的涼意”,夕陽下,草叢中,呼吸太陽的焦味,感受風的涼意,人與天地水乳交融的那份自然與隨意。正如詩人王小妮對《傍晚集》所作的評論:“傍晚,被賦予了一種張聯的‘詩意’……那些神圣靜謐不可擾亂的、略帶神性的、新鮮的傍晚像多幅圖畫……那是一個農民得以安穩的土地和寄托”。
其實,即便是寫作同樣的題材,不同于來自知識分子的俯瞰視角和憐憫心態,對自己的真實經歷進行描寫的草根詩人們為生活流下的血淚、發自肺腑的吶喊、對民族命運的見證,都比別人虛假的憐憫和空洞的拯救要有意義的多。比如,獲得中國首屆打工詩歌獎的程鵬的《裝修工》:““啊!我的青春充滿了油漆的色彩,我的呼吸在甲醛里游走/我的脈搏在跳動著110萬伏的電流/啊!我的姓名被埋在施工證,我的愛情也被寫在這張卡上/包刮淘金的夢想都縮寫在這張卡上/啊!風慣于把這些帶走/我還剩下些什么”,裝修工出身的程鵬,把他用青春和生命在澆灌的這個職業,裝修工人所面臨的危險性和低下的生存境遇、生活層次,通過一系列排比和幾個細節展示出了身臨其境之感,具有深沉的感人肺腑的情感力量。同時,這一類題材的作品還反映出了全球化時代轉型中的中國社會所面對的另一個問題,即異鄉人對自己生活和服務的這個社會所存在的身份認同的疑惑,如北漂草根詩人高志堅的短詩《心歸何處》,面對失根之痛和身份認同的猶疑,他們只能孤獨而執著地審視自己內心難言的傷痛,然后默默地忍耐、接受、成長。
除了這兩種類型外,城市里的普通民眾中也有許多對生活的關注和感悟。他們以日常生活為切入點,以大眾化、平民化的筆調,把平凡之中所蘊含的不平凡發掘出來。像蘇歷銘《北京東路的夜雨》,魔頭貝貝的《特寫》、《鐐銬》,李小洛《我背對著火車行走的方向坐下來》等等詩作,都能夠在對日常生活的抒寫中挖掘其深刻的內在意義,可清新可復雜,可冷靜可激烈,可嚴峻可幽默,融多種風格于一體,表現出當今詩壇多元混合所帶來的復雜面貌。
3. 辯證的看草根詩歌:
隨著草根正能量的不斷增強,草根文化茁壯成長,在主流文化中的分量也越來越重。草根詩歌貼近生活,沉淀著時代的喜怒哀樂。網絡話語的相對自由使詩人能展現出更真實的生命體驗和自由抒寫的開放性。但同時也可能由于責任意識和束縛力量的淡化導致一種低俗化的傾向。這是身份背景、受教育程度各異,良莠不濟的草根詩人群體所無法規避的問題。好在網絡這把雙刃劍的虛擬性使讀者在網絡空間里也可以隨意發表自己的真實觀點,對于一些平庸的作品也會毫不留情進行批判。大眾普遍的審美需求和審美標準客觀上能對低趣味詩歌起到一定的撥亂反正作用。
三、草根詩歌的當下意義和發展前景:
近些年,詩歌地位的衰退已是不爭的事實。浮躁的社會,物質的誘惑讓人們漸漸迷失詩意棲居的意義。現在的漢語新詩還無法完全展現當今中國人的生存狀態,而蓬勃發展的草根詩歌則為這一目標的實現提供了積極健康的力量。
就像“草根”舶來之前的意義那樣,不起眼的外表下蘊藏的卻是黃金礦藏,再加上自身生生不息的頑強生命力和強大凝聚力,草根文化勢必會在將來繼續大有作為。現在,國民教育的普及、各種傳播方式的便捷使文化壟斷早已被打斷,身份、年齡、性別都不會再成為自由創作的阻礙。立足民間, 拋棄現代主義詩潮的精英立場, 遠離形而上的思考,受眾群體自然會不斷增加。而草根詩歌所儲滿的深厚的底層經驗是它必將以燎原之勢發展的另一個原因。劇烈的社會轉型期,沒有信仰來撫慰等待的寂寥和焦躁的心靈,唯有詩歌能為所有的艱難困頓、流離失所、屈辱與忍受、尊嚴與崇高、追尋與沉淪提供精神的慰藉與靈魂的安撫。這是詩歌,也是所有文學藝術得以與人類共生共榮的原因。
中國人需要詩歌來表達日益豐富的情感和深邃的思想。草根詩歌能否為中國新詩打開一個跨越式發展的突破口,無數為文學夢想執著的草根詩人中能否誕生偉大的文學大師,一切都還是未知數,但也正是真正熱愛詩歌的人們值得不懈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