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伴隨著社會生活的繁榮和公眾對于媒體依賴程度的日益提高,大眾傳媒無論從形式還是內容上都獲得了長足的發展。快節奏的生活方式,使媒體已經不僅僅是人們獲得信息的便捷方式,更重要的是,媒體傳播者通過選擇和建構的社會知識,對公眾思想及思維方式的發展與變化所發揮的作用也日益彰顯。本文將著重從“社會性別意識”這一社會學視角,對媒體傳播重要角色——主持人的思維品質構建嘗試剖析,進而探討主持人文化厚度和品質的社會價值。
關鍵詞:社會性別意識 思維品質 人文關懷
“雖然我們可能無法說出任何特定時間的特定節目所有的特殊效果,但其長期的效果將存在于我們生命的所有時日之中”
——威爾伯·施拉姆
社會心理學中有一個基本觀點認為,個體的心理——行為、人際關系、社會觀念的形成與存在受到社會影響和個人建構這兩個維度的作用。基于這樣的觀點,我們可以發現每個人的性格特點及觀念形成,也同樣是依賴于社會對他(她)的影響力,而媒體則是這中間非常重要的角色。我國政府曾明確要求:“制定具有社會性別意識的文化和媒體政策,加大男女平等基本國策的宣傳力度,增強全社會的社會性別意識”。具體落實在節目制作中,無論是從最初的創意策劃,還是到話筒前、鏡頭前,都與傳播中的重要環節——主持人密不可分。男人與女人的關系是各種關系的重要基礎,換言之,主持人的理解能力、思維深度及文化廣度,是否自覺地融入社會性別意識,直接影響了節目制作的質量、傳播方向,決定了人文關懷的真正實現程度,更成為是否能夠實現社會協調與和諧的重要內容。
央視《半邊天》的節目主持人張越曾經說過:“很多年以來,女人一直沒有自己的標準,一直沒有自己看世界的眼睛,一直沒有自己的語言,你使用的整個標準都是社會的標準,而社會是誰的標準?社會的主體和強勢集團是男性,你使用的是男性的標準!我們長期以來受到各種各樣的教育和暗示,已經使我們變成了一個適應男性社會規范的人。你在思考所有問題時,都會帶著這個痕跡和烙印。”[1]因此,如何將社會性別意識有效地融入到大眾傳媒,減少對傳統性別成見的建構與影響,引導受眾辯證地思考性別刻板印象,提高性別敏感,潛移默化地引導建立公正平等和諧的相處環境,是媒體所肩負的重要社會職責。
[2]其實,何止是在這樣的游戲中,在現實生活里,我們可以發現更多傳統的、刻板的性別印象是被人們當做普遍常識去接受的。這其中便包括媒體從業者在這個問題上的習以為常。社會性別差異及性別的傳統印象,與大眾傳媒對性別的理解、性別角色、性別構成有著直接間接的關系。面對社會日新月異的變化,男女在社會角色、家庭角色等各種環境中的微妙變化,只有正面積極的影響才可以促進和諧,反之如果恪守習以為常的“印象論”,勢必會對真正的社會和諧形成不利的阻礙。
產生于20世紀70年代的社會性別研究,自上世紀80年代始,被逐步納入聯合國的決策之中;與此同時,也成為批評傳播學的研究核心。社會性別(gender)與性別(sex)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性別指的是生物學意義上的人體差異,即男性與女性之間的生理差異。社會性別則是一個文化概念,它強調的是歷史、文化、社會對男女兩性不同的期望、要求和限制,包括性格、智力、形象、社會分工、家庭角色等多方面的定型化認識。在現代社會,大眾傳媒“具有建構性別意義或模式的功能”。在諸多節目案例中,我們總可以發現那些關于“男人味”“女人味”的回歸與表述,這樣的一種角色描述,常常會內化為受眾的一種社會期待,最終會影響受眾的性別認知習慣和行為。
所謂的社會性別視角,是指人們在觀察、分析和處理事物時,注意到不同性別群體的不平等的處境、利益和權力關系,并采取措施和行動來增進性別平等的視角。人們在這一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意識為社會性別覺悟。大眾傳播學社會組織論認為,大眾媒介本身就是現代社會中各個群體社會組織的模式化社會期待的一個重要來源。媒體的內容描述了當代社會生活中的各種群體——包括不同性別的群體的規范、角色、等級和制約。可見,媒體影響著兩性差異的社會化形成是社會組織論與社會性別理論所共同強調的。
(一)沉淀與思索:社會性別視角下的文化包容與媒體成長
社科院新聞所曾經在幾年前針對全國32個省級臺、直轄市臺和中央臺作過一項關于婦女電視節目的調查。結果表明,婦女節目制作人員較少關注有關社會性別的理論和實踐問題。其具體表現在制作節目時,常常從同情婦女、鼓勵婦女的角度出發,而較少從性別公正的角度來反映、討論現實問題。
主持人是稿件再度創作的執行者,因此,主持人隊伍的理論水平和解讀能力、實踐水平是優秀的節目最重要的環節。然而,在目前的主持人隊伍中,若要將這樣觀察問題的視角變成分析問題的自覺意識,著實需要一段過程。性別與傳播研究表明,不具備社會性別視角的主持人,往往會在傳情達意的時候將傳統的性別規范帶入傳播內容,往往把負面的、弱勢的、低等的一方歸為女性特征,而把正面的、強勢的、高等的一方歸為男性特征,這實際上在規范女性的同時也規范了男性。這種二元對立的劃分造成男女兩性的整體對立,不僅限制了女性的發展,也限制了男性的發展。中央電視臺《半邊天》的前節目主持人阿果曾經在參加了社會性別集中培訓之后頗有感觸地說:社會性別觀念“接觸到了是一回事,能理解,把這個變成自己的眼光是另一回事。用這種眼光看問題,會和社會上的不少人發生沖突。多年的文化把人們熏染成這樣,很少人去反思。我們就是要通過節目告訴人們,你認同了一輩子的東西,其實是錯的。”[3]由此可見,準確扎實地表情達意,不僅是一位優秀節目主持人的考量標準,更可以為合諧社會氛圍奠定基礎。媒體工作者是組織化了的職業傳播者,而主持人更是媒介社會功能的一線執行者。創作班底不僅需要具有這樣的哲學視角,作為大眾媒體的核心人物——主持人更需要加強對理論的持有度,只有這樣,才可以提升思想深度,擴大受眾關注,賦予節目活力,拓展節目外延。按照傳播學理論中“把關人”的理論,“把關人”對媒體所傳送的信息,進行了過濾、篩選、提煉。故此,主持人對于媒體所傳遞信息的內容、方式和角度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刻板印象中,情感關系中的女性更多被歸為“依賴”一群,結婚婚房要由男方買,男方要由較好的經濟基礎,男方要有包容和付出愛的能力……,但是在家庭中,“主內”卻是女性無可推卸的角色分工。在社會分工的語言環境中,其實更多掩藏了男女需要共同經營家庭、在任何事件中共同參與的角色。比如,較早關于“建立和諧的母子關系”一題的探討,是源自于2005年《武漢晚報》的一個欄目。該晚報以“建立和諧母子關系”為題進行了為期一個多月的探討。探討的結果是“母親=家庭教育”,進而將“成功+內疚”的心理模式進一步內化至成功女性的內心,而“家庭教育呼喚父親”的聲音微乎其微,母親成了家庭教育過失的全權承擔者。然而,中國非常成功的賞識教育的創始人便是一位父親,由此可見,一份成功的家庭教育是父母雙方缺一不可的,二者相輔相成,才可以讓孩子健康全面地發展自身人格。與此同時,很多節目中所設計的“期待中的父親”形象,一類撇家舍業、瘋狂加班、無暇親近孩子,無暇關注家庭;一類是功成名就,有錢有閑。而這樣的例子,究其原因,就在于主創者社會性別視角的缺失,從而造成了性別刻板印象的進一步加深,加重了固有文化中的性別偏見,忽略了傳統文化在現代處境中的“本土化”問題。
不可否認,在時隔幾年后的今天,很多節目的制作雖然不能完全擺脫性別角色的刻板期待,但已經嘗試從更公平的角度平衡男人女人之間的角色天平。很多傾訴類節目中,主持人就常常會面對傾訴者在遭遇不幸滿腹牢騷時,提出“若想別人更愛護你,首先要學會愛自己”的理念,將“愛的能力”的培養提升到個體成長的“必要條件”中,從而將個體完善作為化解困境的有效方式,而不在單一指向的抱怨和指責中繼續迷失創作方向、無法擺脫困境。因此,媒體的成長是建立在文化包容的大前提下,只有保持平等視角去創作節目,才可能更好地引領受眾以更寬容的視角對待競爭和新形勢下的角色分工,更好地讓角色互補和彼此支持,達成媒體宣傳的目標——構建和諧。
(二)發展與自省:思維品質中的生存空間和個性凸顯
在主持人中心制如火如荼時,面對受眾的審美疲勞周期,主持人自身的“個性”“內涵”都被提升到了一個更高的層面。因此,無論是思維方式還是思維能力,都被賦予了更高的要求。其實,在社會的發展中,隨著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的日新月異,公眾都已經對“個人價值”有了更多的解讀視角和內心包容。而對于各種刻板印象更深刻、更恰切的思考,以及能夠反思并且主動探索更專業領域的知識儲備,具備更優秀的廣度與深度基礎,則是主持人能夠在行業中具備更優秀的“思維品質”的基礎,不僅可以讓他(她)的業務成長更加具備開拓力度,節目也將具備更深遠的發展前景。
系統扎實地學習理論,是打造主持人思維品質的重要方面,也同樣是一檔節目是否能制作精深的前提。同時,龐大的監督體系也是提升主持人思維品質的督促力量。因此,主持人本身是否具備了社會性別理論視角,是個體提升競爭生存空間的基礎,更是可以凸顯個性創作的基礎。能夠在刻板中自省、能夠在固執中反思,是主持人成長成熟的優秀品行。而是否有較好的思維品質,可以具體從以下幾個方面參照考察:
首先,在節目制作中所講述的兩性形象,是否具有獨立的人格和獨立的存在價值。例如,在近幾年各類媒體如火如荼進行的相親節目中,這樣的做法就可見一斑。具備吸引力的女性形象,常常是相貌可人、依賴性較強、不太固執己見,傳統女性特質更多的人。而常被認為不太討好的形象,則是堅持個人主見,不善妥協或回歸傳統性別角色的參與者。此類節目要求主持人對于現場嘉賓性格的解讀具備很高的隨機性和靈活性,因此個人的立場和觀點就很容易隨著現場的氛圍表現出來,流于傳統的思維只會讓節目成為滄海一粟、而不會脫穎而出。如此而言,更好地解讀角色的多樣性和兩性間的包容和理解,是參照考察的觀點之一。
其次,在節目的創作過程里,應該清晰地把握兩性多元化的社會角色。比如,女人不拘泥于賢妻良母形象地打造,將更多的社會包容和角色平等理念融入其中,以個體案例帶動群體思考,進而化解節目之下的更多矛盾。之前已經強調過在一些成功女性當中存在“成功+內疚”的心態:如果妻子一心一意照顧丈夫,她肯定是個好女人;如果妻子在事業上成功,還必須是個好妻子,才能是個好女人;如果沒有家庭的成功,即使她有成功的事業,也是個有缺陷的女人。與此同時,對于男性所謂成功形象的打造,讓很多人疲憊不堪,很多人即便希望可以在家庭分工中安于家庭,也無力面對社會本身的評價標準。此外,對于父愛傳達的缺失,也使很多男性的內心形成焦慮。對于舶來節日“母親節”的追捧,遠勝過對于“父親節”的熱衷,在文藝作品或文學作品的創作素材上,也同樣是歌頌母愛遠多過于父愛。這就使很多的主持人在主持過程中首先存在素材上的匱乏,其次存在情感上的升華,進而造成節目制作的敷衍了事。其實,父愛的偉大更是一個需要彰顯的事實,父親在孩子教育過程中的積極參與,對于子女性格的形成與完善作用大過母親。無論父親和母親,都只是兩性當中的一個角色,如果不能呈現個人價值、獨立人格的全貌,其實就是對于角色本身的誤讀。和諧的基礎在于公正,而不是流于表層的面面俱到。如果按照性別來劃分誰該犧牲什么,就違背了每個人都有平等發展權利的人類社會生活原則。
再次、主持人應該在傳達信息的過程中,公平體現兩性都是對于社會發展的推動者、創造者或是重要行動者的表述。在社會競爭機會日益公平,女性成功形象愈來愈多的今天,體現女性在社會總體價值中的創造能力和水平,需要一種和男性公平的講述平臺。而我們的媒體常常會刻意為了豐滿“女性”的文化形象,在她公領域的成就講述之余,更要騰出篇幅講述其私領域的故事。并非這樣的設置安排不妥,而是要更好地權衡在創作主題之下的比重關系,切莫喧賓奪主。
最后,對于女性被觀賞的標準思考。龔自珍的《病梅館記》中,認為那些為了滿足某些人的審美情趣而將梅花整成各種美妙造型的做法,都是令梅花生病的做法,那些被“整容”過的梅花都是病態的梅花。在現實社會人造美女的討論之中,女性在視覺形象中的探討深度,往往很多主持人只將討論停留在對于這種現象的不解,和對于事件蔚然成風的批評,卻遠遠沒有觸及事件的本質。自古以來,女性在傳統文化中的被觀賞性成為衡量其價值的重要標準。故此,才會出現在黃金周赴外整形成風,女性的獨立人格、內在創造力、豐富的個性與潛在的才能等都伴隨所謂的“社會需求”消失殆盡,構成了女性被動的尷尬局面。何謂美?何謂社會所需的健康之美?何謂社會公正的評判標準,這一切都是話筒前、鏡頭前的主持人需要引領受眾并加以矯正的價值觀念。
客觀地講,建立一種正確的性別平等觀需要一個過程,但在多年的努力之下,已經出現了很大的成效。大眾傳播中的主持人是推進社會文明的重要一環,而良好思維品質的主持人更是傳遞性別平等的重要載體。不從眾、不媚俗,有品位、有思考、有深度的節目不僅僅是社會文化生活的需要,更是推進社會進步發展、體現符合現實的人文關懷的平臺。路漫漫其修遠兮,成為一個優秀的符合時代需求的主持人,首先必須是一個在思考深度上孜孜不倦的學習者。
注釋:
[1]參見丁寧《社會性別意識與大眾傳媒》,《中國青年研究》2002年第四期。
[2]參見王金玲《論社會性別心理的重構與改建》,《華中科技大學學報》2012年第26卷第一期
[3]參見 丁寧《社會性別意識與大眾傳媒》,《中國青年研究》2002年第四期。
參考文獻:
[1] 劉利群《社會性別與媒介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4年9月第1版
[2] 吳小英:《科學、文化與性別——女性主義的詮釋》,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年10月第1版
[3] 張京媛主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年1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