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巴頓·華茲生(Burton Watson)是當今英語世界久負盛名的翻譯家,其出眾的漢學研究與譯介為中國傳統文化的海外傳播作出了重大貢獻。本文以我國田園詩人陶淵明《歸田園居》(其三)為例探討了華茲生的翻譯觀,重點分析了在內容選擇和語言翻譯層面的可接受性問題,旨在為我國古典詩歌外譯的西方接受提供一個新的視角。
關鍵詞:Burton Watson 陶淵明 英譯 詩歌 接受
1、引言
巴頓·華茲生(Burton Watson,1925-)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著名漢學家、當今英語世界久負盛名的翻譯家,是翻譯中國古代歷史、哲學和詩歌等古典文學作品最多的杰出譯者。他翻譯了《史記》、《墨子》、《荀子》、《韓非子》、《莊子》、《漢書》、《左傳》,以及蘇東坡、寒山、陸游、白居易、王維、杜甫的詩歌、2到12世紀的古詩史、漢和六朝時代的賦、《法華經》等著作。[1][2]他的譯筆流暢自然、平易優雅、世界影響廣泛,讀者眾多。華教授是當前最受歡迎的英譯亞洲語言的美國譯者之一,他的漢學研究與譯介為中國傳統文化的海外傳播作出了重大貢獻。
華茲生也譯介過包括陶淵明等在內的一些重要中國詩人詩作,《歸田園居》(其三)翻譯就是一例。陶淵明四十一歲任彭澤縣令,僅八十余日便辭官歸隱田園。他的詩歌對我國后世詩歌產生了深遠影響。《歸田園居》(其三)表現的是他的勞動生活情況和隱居田園的決心。語言平實自如、淳樸自然、膾炙人口,體現了平淡醇美的藝術特色。華茲生的譯文風格平易自然、通俗易懂,從這一點來看,他很適合翻譯陶淵明的詩歌。
國內對翻譯的接受性問題談得大多比較籠統,系統性和可操作性不是太強。本文旨在通過探討華茲生的翻譯觀以及在翻譯《歸田園居》(其三)中的體現,來具體分析中國古典詩歌英譯的西方接受問題。
2、巴頓·華茲生的翻譯觀
關于華茲生翻譯風格和翻譯觀的形成,我們可以從分析他對翻譯經歷的回顧和反思當中得到進一步的認識。
華茲生1946年開始學習中文,1950年在哥倫比亞大學攻讀中國研究方向的碩士學位,1956 年憑借有關司馬遷的研究論文獲得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學位。他在翻譯《史記》和《漢書》時受到了汪際真先生很大的的影響。華茲生認識到只是譯出漢語的意思遠遠不夠,還必須使譯文讀起來自然、流暢、符合英語表達習慣。華茲生在研讀美國著名漢學家Homer H. Dubs《漢書》英譯本的過程中,更加強化了要采用平易、優美的現代普通英語散文風格的理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包括《史記》等中國經典作品的翻譯在內,華茲生的譯介對象主要是西方普通英語讀者,有時為了通俗易懂和可讀性而不惜犧牲忠實性[13]。華茲生在《史記》(第一卷,1961)譯本序言、《<史記>與我》(1995)、《翻譯的樂趣》(2001)等反思性論述中,都鮮明表達了他的翻譯理念。[3]
3、《歸田園居》(其三)的中文和譯文
我們先看一下《歸田園居》(其三)的中文和華茲生的英譯,然后再依據上述對華茲生翻譯觀的主要內容進行對比分析,以此說明華茲生的翻譯能夠讓西方讀者普遍接受的事實,這無疑為我們在向世界譯介文學經典和傳播中華文化時有著重要的啟發和借鑒意義。
歸田園居(其三)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
Returning to My Home in the Country, No.3
I planted beans at the foot of the southern mountain;
weeds flourished, but my bean shoots were few.
I get up at dawn, work to clear away the tangle;
Wrapped in moonlight, I shoulder my hoe and come home.
The path is narrow, grass and trees tall;
the evening dew wets my clothes.
Wet clothes – they’re worth a worry,
just so my hopes aren’t disappointed!
4、《歸田園居》(其三)英譯文的可接受性分析
4.1 內容的選擇
華茲生在1984年出版的《哥倫比亞中國詩集》(The Columbia Book of Chinese Poetry: From Early Times to the Thirteenth Century)這部重要譯著中收錄了從《詩經》到宋代96位詩人的420首詩,其中陶淵明等中國重要詩人被單獨進行了介紹,是一部收集范圍最廣的中國詩歌英譯選集。華茲生譯作的目標讀者群主要是西方普通大眾,他們的知識水平不很高、興趣不很濃,對中國的古典文學了解不多,設法引起他們的閱讀興趣尤為重要,而選擇最著名、最有影響力和最精華的部分來翻譯無疑是首要考慮。顯然,陶淵明作為中國田園詩的開山鼻祖,其影響力之大不言而喻。華茲生選擇了陶淵明作為重要詩人來譯介,一方面自然有向西方讀者重點介紹之意,另一方面也有更易引起他們對中國古典文學進行了解的興趣的考量。而陶淵明的田園詩也就必然成為華茲生需要關注的重中之重了,所以,作為田園詩突出代表的《歸田園居》(共五首)因其特殊地位和更易被接受的可能,也就自然受到了譯者的青睞并進入了華茲生的翻譯視野。可以說,西方普通讀者對于內容方面的可接受性是華茲生進行翻譯的重要的甚至首要的標準。
4.2 翻譯的風格
在翻譯過程中,面對普通讀者大眾,采用平易的語言達到可讀性進而實現可接受性,能夠比較容易做到與其有限的閱讀能力、有限的既有知識、較低的閱讀興趣和閱讀動機相匹配。標題淺顯、風格明顯,語言優雅、簡單、易懂,讀起來順暢有趣,這些都是華茲生力求實現可接受性的具體方面。
《歸田園居》(其三)的英譯標題“Returning to My Home in the Country, No. 3”,簡潔明了,而且,全詩英譯語言平白如話,通篇沒有一個大詞、難詞或生澀、華麗之詞,甚至頗有口語化的色彩,就像原詩中的那位老農在向你娓娓道來他種的那塊豆田的情形,讓人有種身臨其境之感,有種沁人心脾之情。譯文和原文的樸實風貌和親切意境很是接近,仿佛故事不是發生在遙遠的中國古代,我們的面前好像就站著那樣的老者在對你訴說。誠如汪榕培教授所說的那樣:華茲生的譯文“準確,富有現代氣息,符合現代英語的正常語流,尤其是最后兩句可謂別出心裁”。 [4]不難發現,華茲生譯文“通過多種手段巧妙簡化了語義表達的復雜程度”,突出體現在:
(1)用詞形象自然,語義簡明而豐厚。華茲生在翻譯過程中采取了靈活處理的策略,避免了不太常用的和很專業化的詞語,選用了現代社會較易接受的、意義清晰的常用詞,包括為了更好的理解而簡化有些文化詞。因為不這樣變通,讀者讀起來就會感到迷惑甚至挫傷其繼續閱讀的興趣。比如,原詩第二句“晨興理荒穢”中的“荒穢”既是寫實又是用典,蘊含深刻的含義,這是引用《漢書·楊惲傳》里楊惲感嘆:“田彼南山,蕪穢不治。種一頃豆,落而為箕。”借南山的荒穢不治來諷刺漢朝的政治,而陶淵明此處暗指自己遠離污濁官場、歸耕田園潔身自好的志趣。華茲生對“荒穢”的翻譯用了一個現代英語的常見詞tangle(亂糟糟的一團),譯出了字面意義,很形象很清晰、容易引起共鳴,有些背景知識的讀者也能領悟該詞的意思與當時的混亂政治存在關聯之處。后面的“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等詩句,同樣包含了“荒穢朝廷與自己仕途存在牽連和堅定歸隱之心”等深刻含義。華茲生的譯文與中文原句基本是字對字的翻譯(見上面譯文),實意表達很接近,不是僵化的死譯硬譯,除了上面的歷史典故、以及陶淵明將田間雜草暗指朝廷荒穢所表露的憂國之心與歸隱勞作的愜意心情相互交織之外,平易淳樸的英譯文非常貼切地表現出了原詩特有的畫面感。假如西方讀者事先了解了這首詩的背景和主旨,自然就能從樸實的文字中領會到此詩“平淡與醇美、情趣與理趣”的交融。
(2)句子結構簡練,詩句銜接且連貫。華茲生的譯文多用簡單句式,避免多重復合句,因為從句多了會增加理解困難。從上面譯文中可以看出,所有的詩行都是比較簡短的句子結構,用詞盡可能少并與原詩凝練的結構很貼近,只有“Wrapped in moonlight, I shoulder my hoe and come home”是包含了一個短小狀語的復合句,其它句子要么是簡單句(如第一、第六、第七行),要么是很淺顯的并列句。這樣簡化的句子結構既可以保持原詩風貌又很適合普通讀者閱讀。另外,華茲生的譯語風格不僅體現在句子結構本身,而且也體現在句子之間和整個語篇的銜接與連貫方面。銜接和連貫是保證譯文可接受性的的重要因素。在詞匯語法層面,銜接一般體現為“照應、替代、省略、重復和搭配關系”等手段。[5]為了明確原詩沒有出現的句子主語,英譯文重復使用了三次I、四次my,語義復現了beans和bean shoots、weeds和tangle,以及at dawn、in moonlight和the evening的對比照應,they與前面的wet clothes的照應,just so對上面詩行的“夕露沾我衣”的替代,grass and trees tall中is的省略,連接詞and和“—”的運用,wet用作動詞和形容詞的搭配妙用,前一句往往以新信息開頭而后一句多用舊信息繼續,等等。可見,銜接手段形式豐富多樣,保證了整首詩的語義連貫。由于中文詩歌主要是隱性銜接,在翻譯中將其顯性化并揭示出內在語義聯系必然有利于讀者握整體語境和理解整個語篇。
5、結語
通過上述研究,我們可以將華茲生“以可接受性為導向”的翻譯觀的主要內容總結如下:(1)翻譯的對象主要是西方普通英語讀者,不是專家學者;(2)所用英語是當代英語,即使翻譯中國的古典文學作品也是如此;(3)譯文不僅要盡量表現原意,還要自然順暢、符合英語表達習慣;(4)譯文用詞平易,力求通俗易懂和可讀性,有時甚至不惜犧牲忠實性(如某些文化詞的翻譯);(5)譯文注重語篇整體觀照,含義清晰,嫻雅精練;(6)翻譯目的是譯介中華文化,促進交流、了解和欣賞。
參考文獻:
[1] Watson, Burton. Records of the Grand Historian[M].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69: Foreword
[2] Watson,Burton.The Tso Chuan一Selection from China’s Oldest Narrative History[M].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89:xxxvii
[3] 李秀英.華茲生的漢學研究與譯介[J].國外社會科學,2008,(4)
[4] 汪榕培.陶淵明詩歌英譯比較研究[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0[5] Johnstone,Barbaar. Discourse Analysis[M]. Oxofrd:Blackell,2002
作者簡介:吳琪,男,九江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功能語言學、翻譯學、英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