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種個人的命運,就不會有更高的命運”[1],劉索拉著的《迷戀咒》中的音音、艾德、嬋等主人公過于執著于迷戀人生,讓人自然而然聯想到西西弗的命運:“一次又一次地把巨石推到山頂,卻只能痛苦地無奈地看著巨石在幾秒鐘內又向山下的世界滾去,而他又必須把這巨石重新推向山頂,他于是又向山下走去…然后以沉重而均勻的腳步走向那無盡的苦?!?。[2]音音、艾德他們和西西弗一樣的沉迷,一樣的無法自拔,難道他們未曾透視自己的悲慘遭遇嗎?難道他們逃離過痛苦嗎?難道他們真的通過所謂的努力實現了自我的超越嗎?沒有,他們吞噬者自己的悲哀,一步步走向迷途,走進命運的棋局,繼續翻滾著,掙扎著,打磨著…
迷戀·咒,巧妙切合了“當人不可遏制地被某類事或人吸引,如同被詛咒般不可擺脫,這就是把自己放在了天堂和地域的秋千上,一忽悠上天又一忽悠落地,命運起伏,而人往往為此拼命甚至獻身”[3]的主題,深陷迷戀的人們,貌似千萬年后西西弗的后裔。解讀全文,始終懷揣著疑問,究竟什么是真正地迷戀?他們的解答是:真正的迷戀,是會使人付出生命的的,可能沒有任何意義,只是為了一種不可醫治的情結,迷戀可能是一種精神高度文明中的病態,可能是智慧智商高度凝聚的結果,很多出色的人都是出于迷戀,使他們的行為成為經典,盡管在經典記載于隱藏的真正迷戀情結基本上就是一種自殺行為。也始終抱著疑團,究竟什么是迷戀·咒?她自述到:“這部小說是受到英文單詞‘fascination’的啟發而寫成的。這個詞的意思:對某人某事不可遏制不可掩飾的興趣,古拉丁語的意思是被施巫術了,被念了咒語一樣,所以‘迷戀·咒’連起來再合適不過地解釋了這意思。”[4]
作為先鋒作家群里一枝獨秀的劉索拉,最擅長譜無序之章,無譜之歌,因而輕而易舉地收獲了此時無聲勝有聲的特效。本書主要以音音為中心人物,串連起所有人物和故事。音音的未婚夫艾德,音樂伙伴兼情人塞澳,好友瑪麗,同性戀對象嬋以及嬋的追求者荊綬和她的同性戀對象黛安。在這些習慣性泛濫,玩弄感情,沉淪游戲,深陷迷戀的當代真正無聊卻事業上有成的人中,有糜亂的性愛關系,如音音與塞澳,嬋與荊綬,嬋與艾德,也有不為人知的同性戀亂癖,像嬋與黛安,音音與嬋。曼哈頓這樣的文化城市充斥著人類荒誕的性愛情仇,人們對音樂、寫作的藝術追求及他們在愛情、婚姻和人生中的迷戀咒。
筆者嘗試以智慧·游戲·迷戀·詛咒·死亡進入迷戀·咒中,以求得最原本純生態的解讀。
生命智慧源于愛情,但愛情的智慧和智慧的智慧不是一種智慧。智慧地獵奇和激情的游戲不是男人的專利,女人也可能是游戲最終的得勝者。迷戀使人活下去,感覺使人飄飄然,情欲使人上天堂,最智慧的愛情和最美的游戲莫過于迷戀的最高峰和最高的無人境界——偷情,但這個蔑視常理的高境界往往給人帶來的就是一個零狀況??墒敲詰僦械乃麄儗幵富钤谧约旱氖澜缋?。音音是一個對生命揮霍無度的人,用音樂揮霍生命。她用音樂記載人們生活的節奏,用音樂書寫人們生活的內容和故事,用音樂挖掘人生哲理,用音樂調侃和嘲寫“美麗”人生,但音音內心波濤洶涌,她玩弄智慧,擅長游戲,喜歡迷戀。她智慧地表現音樂,她智慧地主宰戀情,智慧地征服了艾德這個狩獵者,她也智慧地玩弄那個永久醉于女性的塞澳,她還智慧地追求嬋,迷戀于同性偷情。她以自己的游戲性格,成功地穿梭于各種感情游戲中。當然除了音音,每個人都有自己鐘情的迷戀,艾德迷戀與音音的性愛,迷戀自己的謀殺理論寫作,塞澳迷戀形形色色女人的“靈魂出竅“的性操作浪漫中,也迷戀于與音音的保險愛情游戲中??杀蓢@的是:人這種動物,擁有了太多太多,也往往最容易迷失自我。曼哈頓永遠浸透著人的失意,人的移動,人的空虛,人的荒誕,人的迷戀和死亡。
迷戀·咒是一種死亡的荒誕,迷戀的情節使人好了傷疤忘了痛,不斷地把自己打入地獄,還覺得是在天堂里。他們覺得人生在世,詛咒是在所難免的,甚至認為詛咒是命運的關愛,愿意舒服地美美地躺在迷戀中,享受著死亡前的幸福。出局者永遠都不懂他們的迷戀。比如嬋的音樂如同模糊的黑白照片,沒有很多的變化,只是不斷地重復那簡單的聲音。可是人們卻像中了迷戀咒,平靜而耐心地享受這單調的聲音,好像自己被地獄的勾魂聲漸引入一種冷漠而渾然的境界。很長時間,坐立不動,失魂落魄,似乎等待最后一次高潮,陷入美麗的迷戀中,最后過了兩個小時,才如夢初醒。非但沒覺得吃虧,還覺得大開眼界,大聲叫好鼓掌的興奮的觀眾認為這才是音樂會真正的高潮。清醒者覺嬋是高明的造作者,其音樂會也是精心的包裝品,迷戀者自覺其人其音樂有無限魅力,不可思議,耐人尋味。迷戀·咒中的人們已經習慣詛咒或是被詛咒,古老的詛咒秘訣是:“你的目標如果沒被擊中,詛咒之箭站不穩腳只有返回家來擊打主人”。[5]嬋也預感到詛咒的箭要來了,她恨荊綬,恨他的愛,所以這個被命運逼瘋的惡魔用貌似和諧的詛咒之聲讓他輕輕松松地死了。
現代人,其實的都活在自己的迷戀咒中,王朔曾說:“今天才發現,寫作對我來說是一個詛咒,每當我想換一種方式生活,不管我決心多大,跑得多遠,裝的多像——假裝是另一國人、文盲,最后還是會被逮回來,坐在桌子前,寫自己的各種妄想?!盵7]無論是音音、嬋、艾德還是塞澳、荊綬他們都擁有智慧、愛情,卻無一不深陷迷戀咒中,過著荒誕、糜亂的生活,即使是對藝術的追求,也無法改變他們迷戀的現狀,尤其是音音和嬋兩位典型的才女。難怪洪晃在劉索拉的小說發布會上提問到:(1)我為女孩著急(2)女人對女人的欣賞在人生中是很重要的。在他們的愛情婚姻人生中,我們感到心痛和驚悚。細細品讀迷戀咒后,我們可以在更大范圍了解現代人精神的空虛,生活的荒誕,人格的扭曲,靈魂的變異;可以在更高層次上透視劉索拉這位兩棲藝術家如何在功成名就后仍然保持獨特的個性,而且在業余小說寫作中不斷刷新的不是太多的作為音樂家應有的一個高度的對于結構和講述方式的自覺。多番品讀后,也許我們可以把愛情的智慧和智慧的智慧變成同一種智慧,不會再迷戀中沉淪,在戀咒中死亡,而會在迷醉后醒悟,悟到:我們活著,我們需要愛,但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身體的溫暖,而是需要真善美!
參考文獻:
[1]張法《20世紀西方美學史》.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1988.4
[2] 加繆《西西弗的神話》.三聯書店 1987.3
[3][5][6] 劉索拉《迷戀·咒》.作家出版社 2010.11
[4]劉索拉《用音樂寫出<迷戀·咒>》[J].全國彩書目 2011.2
[7] 王朔《和我們的女兒談話》.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1
作者簡介:黃玉娟(1987.4-),女,湖南人,學校:東北師范大學2011級碩士研究生,專業: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