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賦賞析——人神的悲劇戀歌

摘 要：曹植的《洛神賦》是辭賦創作的精品，它借助神話傳說和夢幻的境界，描寫了一個人神殊途，無法結合的戀愛悲劇，寄托了作者抑郁不得志的思想感情，此賦結構精巧，形象豐滿，對后世影響深遠。

關鍵詞：洛神 戀愛 悲劇

曹植，字子建，是建安時期最負盛名的作家。他少有才學，“年十歲余，誦讀詩論及辭賦數十萬言。善屬文。”鐘嶸《詩品》稱他為“建安之杰”，其詩“骨氣奇高，詞采華茂”。李翰《蒙求集注》中對其評價甚高“天下才共有一斗，曹子建獨占八斗。”曹植的才華備受后世稱道，對后世有很深的影響。

《洛神賦》是曹植后期創作最為重要的作品之一，它以色彩繽紛的浪漫主義手法，敘述了一個人神戀愛的悲劇故事，塑造了一個美麗多情、楚楚動人、高雅脫俗的神女形象，充滿了傳奇色彩。作品的故事美麗動人，描寫細致生動，充滿濃厚的抒情氣氛與神話色彩。

關于《洛神賦》的主旨有“感甄”說和“寄心君王”說兩種說法，千百年來，二說并存，相互駁難，延續至今，關于其爭論筆者在此不多贅述。

《洛神賦》的思想內容是十分隱蔽和含蓄的，因此很容易被附會的說法曲解。其實，作者在賦的序言中已經對自己的寫作動機作了提示。

“黃初三年，余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

除序文外，作品分為六大段，第一段寫東歸藩國經洛水見到洛神的情景，并引出下文對洛神肖像的描寫；第二段主要寫了洛神的姿容、服飾、動作，是此賦描寫的精彩部分，為下文寫愛慕之情做好準備；第三段寫對洛神的愛慕和她的約會以及擔心受她欺騙的矛盾心情；第四段，寫洛神為君王所感動的情懷與行動；第五段寫洛神因人神殊途，不得交接的失落；第六段，寫洛神去后，“我”思戀的深情。全文結構嚴密，六個部分環環相扣，情節波瀾起伏，抒情意味濃厚，讀來令人感覺余韻未盡。由此可見《洛神賦》的結構美。

《洛神賦》中最為精彩的部分便是對洛神的姿容、服飾、動作的描寫，作者寫洛神的美是從其外形入手的，從“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開始，有一段十分精彩的文字，一系列美妙動人的比喻，表現出洛神那輕捷柔婉的動態和嫻靜莊重的靜態?！皹s曜秋菊，華茂春松”則暗示了其品格的高尚，“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毙蜗蟮膶懗隽寺迳竦墓廨x燦爛和無比美艷。接下來作者對神女的外貌做了具體的描繪。

“秾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閑?！奶m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于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蔭桂旗。壤皓腕于神滸兮，采湍瀨之玄芝。”

末尾，作者又為我們塑造了一個純真活潑的少女形象，“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笠胁伸?，右蔭桂旗。壤皓腕于神滸兮，采湍瀨之玄芝?！弊屪x者感覺此時的洛神甚是可愛。

在曹植筆下，洛神的形象不斷深化，性格也逐漸豐滿，“申禮防以自持”這是在君王猶豫狐疑時，洛神所表現出的不安，她搖曳徘徊，悵然哀嘯，這是一個富于激情的女子。接下來的“嘆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币赞斯闲堑臒o偶和牽牛星與織女星的分離來慨嘆君王的寂寞獨處，表示深切的同情。這進一步表現出了洛神的善良和多情。此時的洛神處于熱戀之中“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休迅飛鳧，飄忽若神，陵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這段敘述活畫出戀愛中的洛神的情態和內心活動。同時，也可以看出君王的愛慕之情。

此時，隨著情節的發展，二人的結合已成必然，至此，作品也完成了對洛神形象的塑造，但是，作者筆鋒一轉，又將人格化了的洛神神化，寫了一對情人訣別的悲劇場面。賦中，作者不單單寫出了洛神的離去，還寫了洛神離去時眾神的活動，“于是屏翳收風，川后靜波。馮夷鳴鼓，女媧清歌。騰文魚以警乘，鳴玉鸞以偕逝。六龍儼其齊首，載云車之容裔，鯨鯢踴而夾轂，水禽翔而為衛?！边@造成了一種不可抵御的聲勢，以此來表現洛神與君王之間相隔著神與人的鴻溝。此時的洛神心情是矛盾痛苦的，她“越北沚，過南岡，紆素領，回清陽，動朱唇以徐言，陳交接之大綱。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沽_袂以掩涕兮，淚流襟之浪浪?！比撕蜕竦纳矸莶町?，使得他們之間的愛情就此幻滅，這對其是何等的殘忍和不公??！為此，只能是“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全篇至此，恨怨俱集，洛神只有掩面悲啼。同時，這也是作者理想幻滅時的悲聲。曹植雖然失去了抗爭的力量和勇氣，還是對曹丕存在著幻想，“無微情以效愛兮，獻江南之明珰。雖潛處于太陰，長寄心于君王?！奔词求w現。

在賦的尾聲，寫了洛神離去之后，君王的悵然若失及愁緒滿懷，“御輕舟而上溯。浮長川而忘返，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他渴望洛神的出現，竟駕小舟沿江上溯去尋覓，無奈無果，只好讓仆夫駕好車，戀戀不舍的離去。這種以直接抒情來收束全篇的寫法，更突出了自己的抒情形象。

曹植的《洛神賦》是建安時期著名的抒情小賦。它的抒情的內容主要是通過對洛神的描寫來完成的，作者寫洛神的美也即寫自己的理想，也即是寫自己，關于洛神形象的象征者，學術界也眾說紛紜，有說是甄后的，也有說是曹丕的，在這里我也不多做討論，但毫無疑問的是《洛神賦》中所表現出來的對意中人的愛慕、追求、彷徨和憂懼，不能如愿的痛苦，忠誠的告白，這些都是作者自身在現實生活中所經歷過的。

綜上所述，《洛神賦》有鮮明的人物形象和完整的故事情節，但其用意并不在于敘述故事情節，而是借助人物和故事來抒情，它是一篇抒情賦。再者與其他的賦相比，它所塑造的形象要具體鮮明的多，鋪排又不大量集中，保持了賦體的凝重、富麗的藝術特色。語言華美而不艱澀，文章波瀾起伏，還有蘊藉深厚的思想內容，使此賦成為漢魏六朝抒情小賦中的優秀作品。而它的影響亦是深遠的，晉代大書法家王獻之和畫家顧愷之，都曾將《洛神賦》的神采風貌形諸筆墨，為書苑和畫壇增添了不可多得的精品。

曹植一生以曹丕稱帝為界，分為前后兩期，前期他以才華深得曹操的寵愛，后期曹丕稱帝，對他深懷猜忌，橫加迫害，他雖仍不失王侯的地位，卻抑郁不得志，《洛神賦》正是作者借描寫洛神而寄寓自己抑郁不得志的思想感情。

參考文獻：

[1] 建安文學研究文集.《藝譚》編輯部編.[M].1984年11月第1版

[2]季羨林.南北朝文學研究.北京出版社出版.[M].2001年12月第1版

[3]徐公持.魏晉文學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M].1999年9月第1版

作者簡介：楊琦（1986.12-），性別：女，單位：西藏民族學院，職稱，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唐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