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的平凡定格成永恒的經典

摘 要：《阿霞》是屠格列夫一部純粹的情感小說，表達了屠格涅夫的愛情觀和初戀情懷，并充分體現了其獨特的美學思想，即“藝術就是將生活提升到理想”和讓“瞬間成為永恒”。本文試從故事情節的典型性、人物形象的典型性、心理活動的瞬間和永恒等角度探討“將生活提升到理想”和“將瞬間成為永恒”這兩個美學思想在小說中的體現。

關鍵詞：理想 典型 瞬間 永恒 抒情

一、作品中的典型性

屠格涅夫被眾多學者稱之為俄羅斯現實主義作家，對于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分析他的作品時，個人認為不能簡單將他的作品根據現實主義的條條框框對號入座，因為這樣的分析往往是片面的。一部好的作品不能僅僅只有一種的風格，必須是多種文風的相互融合。比如屠格涅夫，在他的作品中就飽含了濃濃的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色彩。所以在分析文學作品時，應當拋開作者所屬的文學流派，切實的根據文本進行分析。

探索屠格涅夫的美學思想，就必須要提到屠格涅夫的名言“任何藝術都是把生活提升到理想”（屠格涅夫，朱憲生譯，1988：143）。這是屠格涅夫把握、表現和反映生活最根本的準則。

1.故事情節的典型性

藝術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屠格涅夫的作品充分的體現了這一點，他所有的作品都和他的生活是息息相關。小說《阿霞》創作于1857年。屠格涅夫去津其格礦泉療養，結識了來自莫斯科的畫家尼基金和薩布洛夫兄妹。雖然我們不知道其中發生了怎樣的故事，但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將這三個人認為是小說主人公的原型。同時許多學者也認為，阿霞的身上有著屠格涅夫愛女的影子，她們同樣是地主階級與農奴結合的產物。正如屠格涅夫寫給好友列夫·托爾斯泰的信中說道：“我寫《阿霞》時非常激動，激動的含著淚。”可見，屠格涅夫在女主人公阿霞的身上傾注了大量的心血。

故事是圍繞著尼先生對待愛情的態度轉變而進行的。尼先生在愛情到來時，沒有認清自己的內心，拒絕了阿霞。雖然之后他認識到了自己的本心并勇敢的去追求愛情，但最終與愛情失之交臂，留下了深深地遺憾。從美學的角度看，這里的典型和理想的在某種程度是有著類似的地方。對于阿霞與尼先生的故事，從古至今非常的多見。屠格涅夫將這樣一個故事提煉出來，并加入了他細膩的人物心理和情感描寫，使這個故事產生了震撼人心的遺憾之美。從典型性的角度來說，這就是將“生活提升到了理想”。當然，一部好的作品，并不是完全的復制生活，應當是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如果像記流水賬那樣將每個人物的話語、表情都事無巨細的記下來，相信讀者只會覺得枯燥乏味。屠格涅夫在他的小說中只是構建了一個框架，并點出了其中的重點，而剩下了許多的內容則留給了讀者自己去思考。

2.人物的典型性

除了故事的典型性，故事中的主人公也具有典型性。女主人公阿霞，是個美麗又古怪的姑娘，她的人物形象也同樣具有典型性。在當時的社會，像阿霞那樣出身的姑娘會有很多，尷尬的身份地位和小時候的生活環境使她們的性格與平民少女或是父母皆是貴族的貴族少女有著很大的差別。阿霞就是那樣，時而像一個大家閨秀，時而又像一個孩子一樣跑來跑去，時而又大聲說笑。她的性格有著復雜的多面性。在作品中作者懷著“初戀情懷”來描寫阿霞。通過他的描述我們了解到阿霞很美麗，但是她究竟是怎么樣的美麗，作者并沒有多耗筆墨來給讀者一個關于阿霞外貌的完整表述。這就仿佛給阿霞的形象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再加上阿霞古靈精怪、瘋瘋癲癲的性格，讀者會感受到阿霞的這個人物形象所帶來的朦朧隱秘之美，并兼具了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耐人尋味。留給了讀者很大的空間去發揮想象。作者通過塑造這樣一個性格古怪的美麗姑娘，使讀者在閱讀時能起到見微知著的效果。

尼先生是多余人畫廊中的一個，出身于貴族，對現實不滿，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周游于國外，不敢面對自己的愛情。隨著沙皇俄國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尼先生多余人的形象已經與最初的多余人奧涅金有著很大的差別，雖然他們的眾多特征都與多余人的特征相符，但是相較于奧涅金作為一個多余人是較為個人行為，尼先生的這樣的多余人形象則更具有社會的普遍性。沙皇俄國進行社會改革之后地主階級的迷茫，如何面對改革后的社會，該何去何從，成為了當時嚴峻的社會問題。許多人選擇積極面對，許多人選擇逃避。多余人往往產生于那些選擇逃避的人群之中，而且多余人就像一種會傳染的瘟疫，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了這樣的方式來生活。尼先生就當時那一個時代的多余人典型代表。通讀作品，就會對當時的多余人形象有一個全面的認識，也會對當時的社會問題進行深深地思考。

當然，在加京的身上同樣也有著多余人的氣質。他為何不繼續他的工作而逃避到國外，我們無從得知。但是從他的言談和舉止中我們可以了解到，他也是一個多余人，當不知道如何面對問題時，他就將自己沉溺于藝術當中，并以此來逃避現實。他的身上有著許多與尼先生相似的地方。

二、作品中的瞬間和永恒

1.心理活動的瞬間和永恒

將“瞬間”定格為“永恒”這一美學思想，在屠格涅夫的小說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瞬間的意義是非常廣泛的，相對于漫漫的歷史長河，一個朝代都可以被認為是一個瞬間，而在屠格涅夫的美學思想中，瞬間就是那種轉瞬即逝的一剎那，猶如白駒過隙一般。羅丹說過：“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蓖栏衲蚓秃孟褚浑p幫助讀者發現美的眼睛。在他的幫助下，一幅幅形態各異的愛情畫卷呈現在了讀者的面前。作為一個俄羅斯著名的心理描寫大師。屠格涅夫善于捕捉人物內心的瞬間變化，但是他對心理變化的描寫卻與托爾斯泰的心理分析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理挖掘不同。他是通過描寫人的行為動作將人物的內心變化表現出來，而不是直白的對心理變化進行剖析。

例如，加京買了啤酒，祝福尼先生的心上人健康。阿霞沉思了一下，臉色發生了變化，接著露出挑釁、差不多傲慢的微笑，在回去的路上，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笑大鬧。這里阿霞的心理發生了一瞬間的變化，從后文中我們可以得知，這時候的阿霞已經愛上了尼先生。從哥哥嘴里聽到尼先生有心上人，而尼先生也沒有否認，這對于一個少女來說是巨大的打擊，她通過自己的行為和表情表現出了自己的心情。少女情懷總是春，作者用初戀的情懷來描寫了這樣的一個小細節，在讀者讀到這里時都會會心的一笑。

又如，因為偷聽到阿霞對加京說，她永遠只愛他一個人，尼先生憤怒的離開了兄妹二人的住所，去外地旅行?；貋碇?，加京向他說明阿霞的身世，尼先生知道了詳情，不自覺的緊緊握住了加京的手，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小細節，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瞬間。這里作者就是通過這一瞬間尼先生的動作，來表達出尼先生內心的變化，雖然他自己沒意識到。但讀者卻已經了解，即便這個時候尼先生沒有愛上阿霞，但是他對待阿霞的態度已經超過了普通朋友。

再如，阿霞約了尼先生在石頭教堂見面，阿霞依偎在尼先生的胸口，呢喃的訴說著自己的心意。滿心憐惜的尼先生想到之前自己已經做出了不會娶阿霞的決定，內心瞬間的轉變。他激動地嚷了起來，然后向后退去。一個簡單的動作，表達了尼先生的拒絕。阿霞則是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然后跑走了。作者在并沒有細致的進行心理描寫，而是通過對兩個人的行動的描寫，或悲傷或沉重的心情躍然于紙上。讀者讀到的時候，仿佛自己就是書中的主人公，與主人公經歷著同樣的事情，感受到主人公的悲喜，這樣比直白地描述主人公的情緒更具有吸引力。

就是這樣一個又一個的瞬間構成了整部小說。每一個瞬間都定格成了一個場景，無數的場景從腦海中劃過，就構成了一部多幕的戲劇。誠然，小說與戲劇是兩種不同的文學表現形式。小說主要是以敘述者用敘述性的語言來陳述故事， 而戲劇則主要是靠人物的獨白、對話和人物動作來推動劇情的發展。我們不難看出，屠格涅夫的小說《阿霞》在創作手法上借鑒戲劇藝術表現形式，并以此來拓展小說的藝術表現力。故事中的前因后果、人物關系、主人公的情感變化、情感沖突都通過對話、獨白或者是肢體動作呈現在讀者的面前，故事情節的發展也是由人物的對話或是內心獨白來推動的。可以這樣說，《阿霞》這部小說就是一部融合了戲劇表現方式的小說。

2.自然美景的瞬間和永恒

作為一個有著浪漫情懷的抒情詩人，屠格涅夫會用抒情的筆調來描寫美麗的景色。作為一藝術家，他善于抓住生活中、大自然中那一霎那間的美麗，將美麗的景色定格成為永恒的畫卷。就像在屠格涅夫的的詩《留住》當中所寫到的，“留??！我現在看你是怎樣的——請你就怎樣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屠格涅夫，巴金譯，2001：66）這句話充分的表達了屠格涅夫的藝術觀，美就是生活，生活是產生美的源泉。生活中的各個方面，都會產生美。發現了真實美麗的東西，作家就會產生強烈的愿望，希望通過自己的表現和創造，將這樣的美記錄下來。隨著科技的發展，將美麗定格下來已經不再是難事，但是如何定格精神的美，或是定格因看到美而產生的精神上的愉悅，這卻是一個復雜的問題。這樣的美是轉瞬即逝的，必須要求藝術家有敏銳的感受力和對藝術高超的鑒賞能力，才能捕捉到那瞬間的一美。只有擁有極高的藝術創造力，才能再現那樣的美。使讀者在讀到作品時，猶如身臨其境一般。屠格涅夫就是這樣的藝術家，他用他的筆描繪了一幅幅美麗的畫卷，猶如心靈雞湯，帶來了心靈的慰藉與愉悅。

我喜歡那種時候在城里游蕩；月亮好像從明凈的天空里凝視這個小城；這個小城感覺到它那種凝視，敏感而平靜的立在那兒，全身沐浴在月光里，那種寧靜的、同時又微微激動著的月光里，哥特式的高鐘樓頂上，風信雞閃著淡淡的金光，同樣的金光也在黑河的河面上蕩漾。細細的蠟燭，在斜屋頂下的狹小窗戶里朦朧的燃著，葡萄藤不可思議的從石墻里伸出它盤繞的藤蔓···（屠格涅夫文集第五卷，蕭珊譯，2001：41）

這是一段關于小鎮月下夜的景色描寫。作者對這段描寫進行了細致的空間布局。他的目光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探照燈，我們跟隨著作者，將目光投向了月夜下的小鎮，然后由高到低，由光亮到陰影，細細地品讀，內心感受到月夜的靜謐，連呼吸也會跟著放緩，就怕打擾到這份寧靜。屠格涅夫在這里，將抒情發揮到了極致。

在屠格涅夫的文學作品中，詩人的氣質、情感以及詩歌一般的表現手法表現得尤為突出，并成為了他小說創作中的一大特色。他的小說作品不僅僅是對生活場景、自然美景、人物關系真實細膩的還原，更是將真實的場景提升到了理想的高度，使之成為永恒的“瞬間”，在這樣的瞬間中洋溢著濃郁的音樂和詩歌氛圍。難怪西方人將他既寫實又充滿浪漫主義情調的風格稱之為“詩意的現實主義”。

三、結語

屠格涅夫的作品給讀者留下了永恒的藝術魅力。他的作品是藝術性和思想性的完美融合。從他的作品中誕生了一個又一個經典的人物形象，留下了許多耐人尋味的思考。他將平凡的故事上升到了理想的高度。使之成為既具有普遍性又具有特殊性的典型，引發讀者的共鳴，并深深震撼著讀者的心靈。而在具體的藝術表現手法上，屠格涅夫則是用他敏銳的觀察力捕捉生活中真實的美，將這些美的瞬間用他細膩而又充滿詩意的文筆鐫刻下來，使之成為了永恒，成為經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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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范純菲 ，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10級研究生，方向：俄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