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詩大序》是我國古代詩論的第一篇專著。漢代學者在總結前人的基礎上,結合時代的需要,就詩歌形式上提出了“六義說”表現手法,詩歌本質突出了“言志抒情”的思想內容,詩歌功能發揚了“上以風化下”和“下以風刺上”的社會作用。這些較系統的儒家傳統文論原則,對古代文論及文學創作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意義非凡。
關鍵詞:《詩大序》 “六義說” “言志抒情” “上以風化下”和“下以風刺上”
一、詩歌形式:“六義說”
《詩大序》言:“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其中,風、雅、頌是指對《詩經》的分類,而賦、比、興是對《詩經》表現手法的歸納。《詩大序》對風雅頌作解為:“是以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后人對賦比興的解釋為:“賦之言鋪,直鋪陳今之政教善惡。比,見今之失,不敢斥言,取比類以言之。興,見今之美,嫌于媚諛,取善事以喻勸之”。
“六義說”中,賦比興是我國詩歌創作中的傳統手法。《詩經》中已經廣泛運用,它能使作品富有含蓄之美,寄寓深意,讓讀者起豐富的聯想作用。《蒹葭》就是這方面代表之作。河邊蘆葦上的露水隨氣候轉換,從“未霜”轉為“未晞”換到“未已”,伊人的行蹤也隨之從“水一方”轉為“水之湄”換到“水之涘”。詩人在“且長”、“且躋”、“且右”的河道來回奔波,苦苦追尋芳蹤,意中人疑在“水中央”,或在“水中坻”,似在“水中沚”。對蘆葦“蒼蒼”、“萋萋”、“采采”的連連感嘆,更是詩人屢次可望而不可及可求而不可得追愛后的無奈感慨。詩人把凄美恍惚的情思具體化在一片自然景象中,生出了無限可能,令人遐想萬分。比興作為指詩歌的形象思維,或有所寄托的藝術表現形式,已經成為了后代作家學習的典范。
二、詩歌本質:言志抒情
早在先秦時代就有“詩言志”的說法:《左傳》里有“賦詩言志”說;《莊子》里有“詩以道志”說;《樂記》里更說“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于中,故形于聲。”雖然說的是音樂,但已說明了藝術作品的抒情性特點。《毛詩大序》繼承先秦典籍,特別是《樂記》的觀點,說:“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由此可以看出,《詩大序》在前人基礎上進一步強調詩歌言志抒情的本質。“志”和“情”都是集于內而表于外,是作者內心活動的外在表現。但是因為“志”偏向理性思考,多有規范。“情”大多是自然感性,未有規范。
對詩歌來說,只有理性規范地表述是不合形象思維的,只有自然感性的也是宣泄也是沒有邏輯思維的。“志”與“情”必須同時萌發,形之于言,才是全面的、符合創作實際的,因而也說出了詩歌的本質特征。《毛詩序》將“情”與“志”并重提出,這種對文學藝術情感待性的重視,說明了人們對文學藝術的待征有了進一步的認識,應該說是一種歷史的進步。同時,也為以后人們進一步正確認識、揭示詩歌創作的本質特點奠定了基礎。
《毛詩序》深化了“詩言志”這一古老的命題,不但看到了“言志”與表情的不可分離的關系,而且還看到藝術所表現的情感是指向某一目的的追求。它較之于《樂記》僅僅一般講到藝術是情感的表現,又有所深化和發展,充滿著漢儒的“溫柔敦厚”的氣味,千百年來束縛著許多文學藝術家的情感和批判精神的表現。但在此,畢竟又指出了文藝對于人的作用,不是進行純粹理性的、概念的說教,而于訴之于個體的情感。文藝所特有的作用,不在說教,而在感染陶冶。
在這種思想的發展和影響下,唐宋以來的許多詩人都是本著貼近自然以求靈感的思想,在對萬物之情中以詩抒發自己的情懷。李商隱的“芳心向春盡,所得是沾衣”,就是以落花抒發自己受挫傷懷的心情;戴叔倫的“風枝驚暗鵲,露草覆寒蟲”,秋夜的凄涼寓意他鄉生活的心酸況味。
其實借景抒情倒是其次,更主要的是通過詩來直接表現自己的情感,而且多借詩抒發的是在“禮義”規范和約束下的情感。如李商隱的“賈生少年虛垂涕,王粲春來更遠游”,表現報國之志不得以嘗;孟浩然“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抒發對友人的思念;李欣“腹中貯書一萬卷,不肯低頭在草莽”,凸顯了詩人高潔的情操。
三、詩歌功能:“上以風化下”和“下以風刺上”
孔子說“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論語·陽貨》)。《詩大序》的作者發揚了儒家推崇的詩歌社會政治功能,并進一步強調發展。明確詩歌要能體現 “上以風化下”和“下以風刺上”。“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邦國焉。……風以動之,教以化之。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一方面,統治階級希望通過詩歌等大眾所向的文化活動宣揚教化控制輿論,利用詩歌“化下”,進一步鞏固民心治國安邦。政治教化功能是統治者發揚文藝的根本利益所在。但另一方面,作者也不得不承認,下層百姓在窮苦無告時,也可以利用詩歌來“刺上”。當人們對現實生活和對朝廷政策不滿,滿心積郁而苦不堪言時,可以通過詩歌抒發心中不滿,勸諫統治階級。在思想禁錮的封建社會,詩歌等文藝創作是有志之士袒露心聲、抒情表志少有的途徑。但就是這僅有的窗口也還要謹言慎行,畢竟是 “刺上”,一定要 “主文而譎諫”,即是用隱約的言辭勸諫而不直言其過失,必須委婉曲折,注意方式方法。
和詩歌的社會功能密切相聯系,作者認為,從一個時代的詩可以看出一個時代的政治得失,也就是詩歌的認識作用的問題。換句話說,詩歌是社會政治的反射。 所謂“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這個觀點,無疑是作者在分析、研究了大量的詩歌作品的基礎之上,所得出的比較正確的結論。詩歌的這種社會影響在后世的作品中表現明顯。如三國時的曹操其詩作多反映了當時的戰亂帶給社會的動蕩與困苦,《蒿里行》:“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到了唐朝,詩歌的這種功用就更為明顯了,那便是詩圣杜甫的出現。他的詩被稱為“詩史”,著名的《三吏》、《三別》對唐玄宗后期的國家動亂和百姓的困苦生活都作了很詳盡的敘述,通過“憶昔開元全盛時,小邑猶藏萬家食”與“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對比,我們便有如親見一個帝國的衰落。盛唐之時,國內政治清明,社會穩定,經濟繁榮,百姓安居樂業,“倉廩實而知禮節”,唐人的自信、率真都絲毫不加掩飾地展現出來。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大氣,岑參的“輪臺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的慷慨豪邁,都體現了當時博大的時代特征,千載之下,這種大國氣象依然令人神往。
綜上,作為儒家文藝思想的綱領性文獻,《詩大序》的詩學內涵極其豐富,為以后的詩歌創作發展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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