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詞“及”、“以及”的歷史由來

摘 要：“及”“以及”是現代漢語中常用于書面的連詞，此文探討“及”如何由其原始動詞義語法化為現代漢語中起連接作用的虛詞“及”和“以及”。“及”是經過隱喻直接由動詞變為連詞；“以及”中的“及”經過動詞——介詞——連詞的途徑而來。這兩條途徑中包含了認知中的隱喻過程、前后搭配的語義關涉性，同時也包含了對漢語發音習慣的順應。

關鍵詞：詞匯化 隱喻 語法化

“及”、“以及”用于連接并列的詞、詞組和句子時，兩者都屬于連詞。

1.關于“及”和“以及”

1.1詞典解釋

《漢語大字典》中對“及”的解釋：

（1）從后頭跟上：來得～。趕不～。

（2）達到：～格。～第。普～。

（3）趁著，乘：～時。～早。

（4）連詞，和，跟

《現代漢語八百詞》中“以及”的釋義:

“以及，連詞，表示聯合關系，連接并列的名詞、動詞、介詞短語、小句。多用于書面語。”

《漢語大詞典》中“以及”的解釋：

（1）連詞。表示在時間、范圍上的延伸。

漢二百年而遭王莽之亂，計其殘夷滅亡之數，又復倍乎秦、項矣；以及今日，名都空而不居，百里絕而無民者，不可勝數。——后漢書·仲長統傳

（2）連詞。連接并列的詞、詞組或短句。

婚冠既畢，益令昆弟輩取六經子史以及稗官野乘，皆以耳授。——清 周亮工 書影·卷三

1.2來源

“及” 、“以及”都源于甲骨文字形，它是會意字，從人，從手。表示后面的人趕上來用手抓住前面的人。《說文》中的解釋，“及，逮也。”

2.“及”的用法和“及”的語法化

2.1“及”的用法

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詩經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尚書·湯誓

“及”的動詞性含義由追及之義，逐漸轉變為涉及、推廣之義，同時，也存在作為連詞的情況。

2.2動詞“及”語法化為連詞“及”的過程：

“及”作為連詞的用法在先秦文獻中已有出現。其主要形式是：NPsup1;＋及＋NPsup2;＋其他成分。如：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尚書·湯誓

春秋莊公二十三年，公及齊侯遇于谷。十有三年公及齊侯盟于扈。——史記

由用手抓住因而靠近之義，隱喻為較為抽象的“涉及”之義，最終變為虛化的連詞，意為“和”。 在語法功能上，“及”所連接的名詞性成分主要在句中作主語。從動詞“及”發展為連詞“及”，這一發展過程非常短暫，以至于出現了連詞與動詞“及”并存的現象。

3.“以及”的用法和“以及”的語法化

3.1“以及”出現的幾種情況：

（1）NPsup1;＋以＋及＋NPsup2;

志以發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參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左傳·襄公·二十三年

“以”作為介詞，是一種賓語前置的結構，“何以及三”即為“以何及三”。在這一類結構中，“以”和“及”不發生直接關系。

（2）V＋NPsup1;＋以＋及＋NPsup2;

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論語·顏淵

（3）自＋NPsup1;＋以＋及＋NPsup2;

自古以及今，生民以來者，亦有嘗見鬼神之物，聞鬼神之聲，則鬼神何謂無乎? ——管子·卷八

3.2“以及”的語法化過程：

“以及”的語法化由“以及”共現的第二、第三種用法發展而來。

3.2.1“以”、“及”一起出現時，前邊一般都有動詞性成分，“以及”前后的成分主要是作為賓語。如：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于掌。——孟子·梁惠王上

言人勞已久，至此可以小安逸之。施惠京師，以及四遠也。——漢書·本紀·卷九

由于動詞“及”前已經有動詞性成分，按照語音習慣，在動詞“及”前附上“以”， 用來平衡發音的急促感；“以”用在動詞“及”前相當于“而”，連接前后兩個動詞性成分。

同時 “以及”之前的動詞性成分在語義搭配上跟“以及”之前的名詞性成分也是成立的，語義上產生一種順承關系。所以逐漸發展為聯結并列名詞性成分的虛詞。

“以及”前的動詞性成分是“老”，“老”與“以及”后的“人之老”存在搭配的合理性。“以”順承前后的動詞性成分，平衡句子的結構。在這種習慣性搭配的影響下，“以”和“及”連用，逐步語法化為連詞的用法。

但在這種結構中，“以”、“及”還是沒有語法化為固定的連詞。無法得到如2.2中所舉之例中一樣進行明確界定。

目前找到的與現代漢語中“以及”用法相同的，最早出現于元代所著《遼史》：

凡紀要、北遼通書、歷代紀年、東都事略、通考以及各種石刻均作壽昌——遼史·本紀·卷二十六

3.2.2來源于“自……以及……”結構型的句子。

此時“及”的意思是“到”，這種結構比較接近介詞的用法。

今將先明而后祖，自玄王以及主癸莫如湯，自稷以及王季莫如文、武，商、周之蒸也，未嘗躋湯與文、武，為不逾也。——國語·魯語上

國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周禮·地官司徒第二

動詞是介詞的主要來源，在“自……及……”這一結構中，可以用與3.2.1相類似的思考方式，將“自……”與“及……”看作兩個動詞性成分，而“以”作為這兩個動詞性成分的連接者。

4.“及”“以及”的語法化途徑

從詞性的變化角度來講，“及”語法化經過兩條途徑：

（1）動詞——連詞

（2）動詞——介詞——連詞

“及” 、“以及”都是由“及”字“追趕”的本義，先引申到“涉及、推廣”的動詞義然后進一步分化：

4.1動詞“及”連接兩個名詞性成分作主語，經過隱喻用法變成了“協同”之義的連詞“及”，通過的是第一條途徑。

4.2動詞“及”用在動詞性結構之后，與相當于“而” 的“以”連用，語義連接上前一動詞成分可以關涉“及”之后的成分，所以逐漸虛化為連詞“以及”。這種也是第一種途徑。

4.3動詞“及”出現于“自……（以）及……”結構之中，由于動詞與介詞間的聯系緊密，“以”在此仍然可以看作是連接兩個動詞性成分。最終與“及”固化為“以及”連接兩個名詞性成分。在這里，“及”經過的是動詞——介詞——連詞的第二條語法化途徑。

參考文獻：

[1]田范芬.連詞“以及”的歷史由來[J].古漢語研究，2004，(1).

[2]譚小麗.介詞以和連詞以的辨析[J].語文在線，2011，(1).

[3]王力.漢語史稿「M].北京:中華書局.2001.

作者簡介：曲偉（1986— ），女，山東萊西人，西南民族大學文新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現代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