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關于“東”字本義的爭論主要有三種觀點,本文集中討論了這三個觀點,并且從“東”的字形、以“東”為構字部件的字、語音、語義這四個方面討論,提出“東”的本義是裝有東西的囊槖,這種東西就是種子。
關鍵詞:東 本義
關于“東”的本義,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
觀點一:具有代表性的是許慎《說文解字》的觀點:“東,動也。從木。”官溥說,“從日在木中。”依此說,東乃會意字。由“日”和“木”兩部份組成。其后的說文大家段玉裁著《說文解字注》:“木,樽木也。日在木中曰東。”朱駿生《說文通訓定聲》:“從日在木中,會意。”近代語言學家丁福保先生在《說文解字詁林》里基本贊同以上說法。后有現代學者以現代漢語帶有“東”偏旁的字,皆與“日”有關來證明“說文派”,或者甚至從人文方面來證實許說的合理性。
觀點二:蘇州大學中文系古漢語教授徐山等人根據甲骨文“東”的字形,認為“東”的本義為造屋的棟梁。[1]
觀點三:近現代語言學家根據已出土的甲骨文“東”字形“”提出了囊槖說,其具有代表性的是《甲骨文新編》。林義光《文源》:“東與束同字。”以及王力先生在《漢語史稿》中認為:“東”的本義乃無底之囊,中盛有實物而緊束兩端之形,后假借為東方之義。此種觀點乃根據出土文獻材料推測而來。
目前,“東”的本義在語言界尚無定論,但第一種觀點根據已出土文獻證明是錯誤的,但后來也很多學者從文化的角度來附會許說是行不通的,因為不能以一個字假借后所滋生出來的字來證明字的本義,而應該以“東”產生時的文字材料為依據。
因此作者根據“東”、以“東”為構字部件的字、語音、語義四方面推測,基本上贊同第三種觀點,“東”的本義是裝有東西的囊槖,并且是裝的糧食,主要有以下幾點理由:
一、東”和“束”字形比較分析
林義光《文源》:“東”與“束”同字,《甲骨文合集》中“東”一般有三種字體“、、”,而“束”字甲骨文寫作“、”,李孝定《甲骨文字典》:“(束)象囊槖括其兩端之形……引申為凡束縛之稱”但甲骨文中“束”均比“東”多一橫或幾橫,這兩個字的字形有明顯差別,是不可以互用的。“束”字在甲骨文中,是在木上加一個圓圈,象是繩索將木柴捆綁起來,本義為具體的束縛,引申為抽象的束縛、控制義。如果以“束”字推理,“束”指示的囊槖的兩頭,那么“”比“束”多的兩點應該指示的是裝在囊里的種子。種子顆粒比較小,如果用一些小點表示,則與“(小)”、“(水)”、“(少)”等字混淆,所以在一個袋子上畫指事符號表示種子。
二、下面以《說文》中帶有“東”部件的字來證明以上觀點
(一)重
《說文》:“重,厚也。從壬,東聲。”但在《金文編》“東”的字形為,上面是“人”,下面為“東”。在《金文編》附錄里有這個字,應是一個人背著,和應是一字。“重”也可以寫成,即在下加了土,小篆作,也就是《說文》中“重”的字形。從字形可以看出兩點:一、“東”是可以負載的東西,如果“東”的本義是日在木中,又如何負載;二、重的本義也不是輕重之重,而是種植的“種”。“重”的金文寫作,應隸定為,從人從東。而是在的基礎上加土,示意將種子種為土中。“重”最開始意義為動詞“種”。小篆的“種”字體為,應是由“重”演變而來的。《說文·禾部》:“種,先種后熟也。”段玉裁注:“此謂凡谷有如此者”。《詩·豳風·七月》:“黍稷重,禾麻菽麥”唐陸德明釋文:“重,直客反,注同,先種后熟曰重。又作種,音同。”[2]說明“重”是“種”的初文,“重”的本義是人栽種。重,從人從東,表示人栽種,所以“東”的本義為種子。
(二)量
《說文》:“量,稱輕重也。從重省曏省聲。古文量”。從可以看出,此字下面確實為“重”。但在甲骨文“量”字作或者。金文矦簋“量”作,從甲骨文字體我們可以知道“量”不從“重”,而從“東”。上字的“口、田”。應該是稱量種子的量器,以前在沒有量器之前,用來稱量種子的容器就是一種木質的容器。《廣韻·漾韻》:“量、合、斗、斛。”《書·舜典》:“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陸德明釋文:“量,斗斛也。”所以,“量”上面一部份“口、田”應是量糧食種子等的器物,整個字表示動詞“量”,字形發展到后來小篆中表示糧食的“糧”的字體為,“量”應是“糧”的初文。
上面兩個表示“種子”、“糧食”意義的字“種”和“糧”,均和“東”有十分密切的關系,“東”為這兩字的構字部件,充分說明了許慎提出的“日木說”的問題,若“東”的本義是“日在木中。”又如何轉化為表示“種子、糧食”意義呢?所以“東”的本義是種子。
三、語音分析
“東”屬端母字,“種”是后來演化而來的,是后起字,聲母為章母,古無舌上音,因此將“東”解釋為“種”的初文從語音方面講也是合理的。
四、語言材料分析
“東”本義是農作物種子。《甲骨文合集》:“丁未卜,王商其東,不其受年。”“商東”即賞賜種子。《商周金文選》天王簋:“丁丑,王饗大宜,王降,亡爵復東。”此處很多地方將“東”釋為“囊”,但作者認為釋為“東”更好,“東”即是“種子”符合其上下文義。并且此銘文為有韻之文,為陽東冬合韻。在此處譯為“東”也和前面的韻腳和諧的。《金文編》中也記載了以下幾個字體:(戌嗣子鼎)、(口方鼎)、(鼎)、(木工鼎)、(引鼎)、(乃孫作祖已鼎),從這幾個字體,我們可以知道“東”是可以放入鼎中煮的東西,這種東西當然是糧食,在“東”的旁邊還有個攪東西的相當于勺的東西。
綜上,我們完全有充分理由相信,“東”的本義乃“糧食”,“糧食”往往是朝東方生長,后假借為“東方”,因“東”假借,后表種子就用了“種”。
注釋:
[1]詳見德州學院學報第21卷第三期 徐山《釋“曹”》
[2]徐中舒主編,《漢語大字典》,湖北辭書出版社,1986
參考文獻:
[1]許慎《說文解字》,岳麓書社,2003。
[2]徐山《釋曹》,德州學院學報,2009。
[3]王紅《“東”字及其引申義新考》文教資料,2007。
[4]徐中舒主編,《漢語大字典》,湖北辭書出版社,1986。
[5]徐中舒主編,《甲骨文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2006。
作者簡介:謝小麗(1989-),女,漢族,重慶云陽人,西南大學漢語言文獻研究所2011級在讀碩士,漢語言文字學專業;雍宛苡(1987-),女,漢族,四川廣元人,西南大學漢語言文獻研究所2011級在讀碩士,漢語言文字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