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故事的女性敘說

摘 要：在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張愛玲和王安憶構成了一道獨特的景觀，源于上海和上海女性，她們經常同時出現在評論家的文章里和讀者的心目中。本文試從女性主義角度，比較兩位相隔半個世紀的女作家在共同的地域上海，在創作題材、人物形象塑造等方面的相同處和差異性，并揭示出形成差異的原因所在，從而勾勒出上海女性在自身解放道路上所走過的心路歷程。

關鍵詞：張愛玲 王安憶 都市故事 女性敘說

張愛玲和王安憶是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兩個奇異的亮點。在寫上海和上海女人這兩點上，張愛玲和王安憶兩人的創作有著共同的契合點我們可以從女性主義的視角來對照張愛玲與王安憶的小說，比較二人的成長環境、時代背景及女性意識的不同，從而發掘了她們筆下的女性在生態環境、命運、人生困境以及婚戀觀等方面的差異性，并揭示出形成差異的原因所在，從而勾勒出從張愛玲時代到王安憶時代，上海女性在自身解放道路上所走過的曲折歷程。

一、公寓小姐與弄堂女兒

張愛玲、王安憶被認為是都市女性小說的代言人，她們的小說從都市女性最具特征的家常事落筆，塑造了一個個女性的悲歡離合。

張愛玲筆下的故事，大都發生在“公館”的老時間里或是發生在公寓、花園、洋房這樣的同類環境中。張愛玲的小說大多寫上海沒落淑女、閣樓小姐們的故事，這些女性或有著舊式的文雅修養。

就王安憶的上海女性故事而言，弄堂里的小兒女生活乃是其擅長。由她寫來，確乎能給人一種“貼膚貼肉”的感覺。從最早的雯雯系列開始，到《妹頭》中的妹頭，《我愛比爾》中的阿三，乃至〈長恨歌〉中的王琦瑤，當然還應該加上〈富萍〉里的富萍。

王安憶避開張愛玲的公館，把人物搬到弄堂甚至于上海的角角落落。比如王安憶的〈小城之戀〉和張愛玲的〈傾城之戀〉，張愛玲搭建的舞臺是上海和香港，寫的是“雙城記”中的女子，而王安憶的戲場則是練功房和郊邊村野。下鄉插隊的經歷，使得王安憶所關注的女性范圍超出了張愛玲式的城市鴛鴦蝴蝶傳奇。通過王安憶，我們知道了驚天地泣鬼神的浪漫不再是豪門閨秀或是閣樓小姐的專利，而是為各種女性所共有的。

二、人性在困境中的沉淪或升華

人生閱歷的不同，使得張愛玲與王安憶對世界的感知從一開始就迥異，導致彼此的寫作視點截然不同。

張愛玲有著顯赫的家世，但是到她這一代就已經沒落了。張愛玲是一個用情感燃燒生命的人，她與胡蘭成的婚姻是她一生中最大的不幸，她為這段感情掏空了一切。不幸使張愛玲精神長期萎靡不振，這在她文章里有著情不自禁的流露。人生經歷也許是張愛玲作品充滿荒涼與無望的主要原因，形成她的虛無感，這樣坎坷多舛的命運和苦痛的記憶，在她的小說中表現的淋漓盡致。

相比之下，王安憶的人生并沒有張愛玲那么復雜與傳奇。其母亦是作家，可謂家學淵源。王安憶在一種安靜詳和的家庭氣氛中成長，這養成了她冷靜平實的性格，內在的舒緩和從容。王安憶以平實、質樸的筆觸，貌似平靜的心態，向我們娓娓道來女人們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她的人生沒有戰爭背景，而是一個插隊背景，而恰是這一經歷，令她經受了意志的磨礪，精神變的強大，并能夠賦予筆下人物同樣強大的精神力量和生命力。

張愛玲總是冷眼看世界，這種“冷”促使她把人生看得很陰冷，很無奈，她小說中 的女性人物在苦難后越來越消極，甚至于自暴自棄。而王安憶則不同，她始終有一股熱血意識在那里撐著，在繁復細膩中改寫出一番與張愛玲截然不同的女性命運。她們對于人情世故都看得非常透徹，但張愛玲看著看著就有些看破紅塵的味道，而王安憶卻是一副人間情懷。對一切都賦予向上的力量。

三、婚姻與愛情，謀生與謀愛

面對世俗的人生，張愛玲是以俯視的眼光冷靜地審視女性的脆弱與黯淡，體現了一種否定與批判，塑造出沒落封建社會這種環境中的典型女性形象。王安憶則是以平視的目光熱切地關注女性的成長與變化，表現出一種贊賞和祝福，塑造出帶類型化色彩的人物，引起人們對社會的關注和思考。

張愛玲筆下的女性大多是“新女性”表象下的舊女性，她們受過新式教育，過著新時代女性們享受的現代都市生活，但是盡管她們在行為舉止以及觀念表層上接受了現代文明，卻在意識上仍被男性所支配和控制。

張愛玲將筆鋒指向了中國千年來生存的陰暗面，在那里作為社會弱勢群體的女性與社會主體人群的男性永無休止的“斗爭”才是她們生存的哲學，這種“斗爭”并非女權主義者提倡的對男性的抗衡和統治，她們只是在戀愛、婚姻、家庭上變著法與男人算計著、妥協著、糾纏著，只是為了獲得一份生存的基礎，所以，張愛玲筆下的女性意識便是一種迫切的生存意識。

王安憶對女性生存現狀和價值取向有著近乎本能的關注和理解。通過對女性形象的塑造，以及對女性觀念的探討，她確立了女性在女性文學中的位置。王安憶站到女性自身的高度去看待問題，并開始在女性自身尋找問題的癥結，甚至試圖為女性的生存與發展提供幫助。

由此看來，張愛玲筆下的女性大都生活在物質匱乏的恐懼中，是為謀生而謀愛。她們既無法在現代都市社會中自立，也遠離革命運動，只能把當一個“女結婚員”作為自己的唯一職業和出路，她們的愛情和受到的教育只能是她們待“嫁”而沽的籌碼。而王安憶在兩性關系的文本中，給自我追求的女性以很高的境界和優越感，成功地顛覆了傳統男尊女卑的觀念。王安憶在〈荒山之戀〉中發出女性宣言：女人實際上有超過男人的智慧和力量，可是因為她們沒有戰場，她們便寄于愛情，她愿意被他信賴，他的信賴給她愉快的驕傲和重負，有了這重負，她的愛情和人生才充實。她們是為謀愛而謀生。

通過比較分析我們看出，張愛玲和王安憶的小說對城市和女性分別做出了各自的詮釋，體現了她們自覺的女性意識和精神關懷。張愛玲以濃重的“傳奇”色彩轟動文壇而令人驚異；王安憶則以溫情的風格而廣受讀者喜愛，她們的作品對于豐富都市小說與女性寫作，具有積極意義和審美價值，她們的創作標志著都市女性小說的成熟和發展。張愛玲和王安憶走出了各自的文學道路，給我們寫出了各自不同的世界，為女性書寫做出了不可小視的貢獻。

參考文獻：

［1］張愛玲著 《張愛玲全集》 皇冠出版社 1994年6月

［2］王安憶著 《王安憶說》 湖南文藝出版社 2003年9月

［3］錢理群、溫儒敏主編 《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 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8年7月第一版

作者簡介：盧青，河北省邢臺市人，1986年出生，邢臺醫學高等專科學校助教，研究方向：語文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