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特的意象擇取,濃厚的象征色彩

摘 要：陳染的作品利用了象征、隱喻、抽象、壓縮等方法將真景與幻想糅合在一起，將連貫的情節斷裂開來，成為一連串的片段意象和插曲，以此將自己內在的靈魂和感情徹底地呈現出來。

關鍵詞：象征色彩 意象擇取 “尼姑庵” “小鎮” “浴缸”

初讀陳染的作品，會感到有些撲朔迷離，隱晦艱澀。再細細咀嚼，卻能體會到作者深邃哲理追求的底蘊。但她的作品不是以一種抽象的純理性形態出現，而是與主人公的感覺和想象相互交融。陳染文本的美學價值在于流貫作品中，望不到盡頭的蒸騰的思緒與寓意的河流，充盈著一種哲理與詩情相融匯的人生意蘊的象征描寫。《嘴唇里的陽光》中的智齒阻生在作品中具有很重要的象征意義。智齒阻生是黛二小姐心理成熟滯后的象征，而這種滯后的心理成熟源十童年遭遇裸露癖的性侵害所造成的心理創傷。《饑餓的口袋 》中的麥弋的“禿頭” 的象征意義不言而喻，它是“女人像頭發一樣紛亂”的對立，是主人公逃離女性“不堪承受的累和紊亂”的不得已的選擇。當然，象征手法的應用離不開意象的擇取，陳染所選取的意象非常獨特。

一、“尼姑庵”是陳染最為偏愛的意象之一

傳統文化中，僧道尼一直是難以洞徹的神秘人物，許多玄機都是由他們把持與參悟的。在文學作品中，有唐僧的西天取經、紅樓中僧道揭示家庭衰敗的命運。很多故事中，沖突的解決都是靠飄然而至的僧道作為中介、轉機。尤其傳統說書藝術中，他們更是來無影、去無蹤，超然而瀟灑。同時，僧道尼的人生形式又代表著參透人生，摒棄繁華，視世事為過往云煙，飽含著欲念全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生命況味。確切地說，這是一種逃離，也是一種歸宿，如《紅樓夢》中寶玉遁入空門。陳染的尼姑庵情結承繼了抒發孤冷、清寂感受的一面，《巫女與她的夢中之門》：“把我從那一個光輝燦爛的耳光下面死人一樣提起來，我們走向一個去處，一個熟悉我的故事的讀者已經熟悉的處所——城南那一座幽僻詭秘的已經廢棄了的尼姑庵—我裹在九月的綠霧里掩目沉思，那濃郁古怪的老樹們半掩的庵廟庭院，總是細雨紛紛，水珠在屋檐滴滴垂掛。”陳染在現代社會廣廈林立、高樓櫛比的空間中，執拗地給她的主人公辟出一座廢棄的尼姑庵，決不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少年情懷，這是對正常之家遺憾、背棄之后，又無法與社會群體相融的最終選擇，是這些局外人最后的停泊地，心靈在此得到安詳與撫慰，也是女性從他救走向自救的表示。當然，這也是作家過去生活經驗的折射和小說的敘事方式的選擇上的考慮。但是，縱觀陳染的創作，我們不難感受到一股濃郁的、陳染式的“尼姑庵情結”。在《與往事干杯》中，這座位于偏僻城南的小胡同盡頭的靜靜的荒荒的院落，“陰濕幽靜，一株株參天古樹遮天蔽日，在這不大的庭院的上空撐起一把綠傘，遮攔住了灼熱的鐵水一般流瀉下來的陽光”。［1］在這里，主人公肖濛的孤獨與落落寡歡與“尼姑庵”融為一體，“尼姑庵”作為故事背景的物質功能已漸漸淡化，而被抽取出來彌漫在文本的虛象意境層面。具有了隱喻和象征意義，意味著個體生存境遇中的一種陰蔽、封閉、荒寂、非人性的悲劇宿命感。在《另一只耳朵的敲擊聲》中，黛二滿懷滄桑地想到“另一個處所將是她精神的歸宿——僧廬下。尼姑庵情結在她童年時期就已經埋在她老人般頑固的心靈里。尼姑庵在此已具有明確的人類精神家園的終極指向意義，也成為陳染在小說創作中難以告別的人生迷園。《站在無人的風口》所呈現出的孤獨人生景觀較之前兩篇小說更有一種曠世的空寂感和厚重的歷史風塵味。豆蔻年華的少女在廢棄的尼姑庵里邂逅一位風燭殘年的老尼姑，老尼姑拿出一紅一白兩套長衣，它們是老尼少女時的兩個情人的服裝，許多年后，他們的魂魄已不知何處，然而，當老尼將兩套衣服放在一起時，二人的靈魂便飄然而至，紅自長衣舞動起來，殺聲頓起，冷風嗖嗖。這是一篇由意象連綴起來的寓言式的小說，意象的功能遠遠大于敘事因素本身。尼姑庵再度成為孳生故事的特定氛圍。其中的“樹木、衰草、殘垣、銹鐵、斷樁、水凹”等意象組合因之老女人的存在隱約透露出歲月悲涼慘澹的墓園情息。

二、充滿人性壓抑、野蠻而又怪異的小鎮是陳染筆下另一個重要的意象

蒼涼疲憊的黃昏填補了一片被綿山環住的山谷的上空，夕陽沉郁得凝出血來，鉛灰色冷重的土地，干枯的木藤草叢，幽深凄清的谷洼，仿佛是幾百個世紀不曾被人踏破的沉寂……［2］

陳染在其“小鎮神話”小說中設置的如野谷、亂流鎮、羅古鎮、木月鎮等帶有人類混沌、洪荒、蒙昧特征的意象群，尤如一個個神秘奇詭的密碼，象征著以原生細胞形態存在的人類文明史起點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的孤獨世界”。這些荒僻的小鎮與主人公的孤獨和自我生命的毀滅產生了契合。這帶有著原始氣息的意象，已經超越了它表層的意義指涉，它們穿透了作者的內心和讀者的視覺，我們能從中找出濃濃的歷史文化和神話思維的藝術潛質。

三、精美絕倫的“精神寓所”——浴缸，也成了陳染筆下的特殊意象

一直徘徊在外，找不到自己精神家園的陳染，終于在《私人生活》中被倪拗拗找到。主人公倪拗拗不堪外界的喧囂與人際的虛偽，“這是一座缺乏封閉感的城市……無論你在街上還是在家里。你的呼吸、你的默想、你的自語，都將成為眾人皆知的呼喊”［3］，她渴望遠離塵世，獨自享受“寂寞的愉快”與“孤獨的充實”，她苦心構筑了一個精美絕倫的“精神寓所”——浴缸。浴缸成為文本隱性引申涵義表達層面最重要的形象載體。

“布置完了的浴缸，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白中泛青的光線在安靜簡約的不大的浴室中，什么時候走進去，比如是陽光高照、沸騰喧嘩的中午，都會使我覺得已經到了萬物寂靜的夜晚，所有的人都已經安息了，我感到格外安全。”

“浴缸里的精致非常富于格式、秩序和安全，而外邊的風景已經潦草得沒了章法、形狀和規則，瞬倏即變，鼓噪嘩亂。”

在這里，幽閉的浴缸是安全、秩序和純潔的象征，是逃避與拒外界的混亂、污濁和危險的絕好去處，是肉體和靈魂得以保持自我本真的最后庇護所。這一意象作為文章的尾聲，是陳染精神家園的塵埃落定，也是陳染在廣泛使用象征手法當中很奇特的一個象征意象。

參考文獻：

[1]陳染，《與往事干杯》，作家出版社，2001年3月

[2]陳染，《紙片兒》，作家出版社，2001年3月

[3]陳染，《私人生活》，經濟日報出版社，2000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