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蹇先艾鄉土小說之主題意蘊

摘 要：蹇先艾的鄉土小說，以現實主義筆法描寫了貴州這一特殊地區的特殊生態景觀、風土習俗和鄉土精神，刻畫了貴州農村下層人民的悲慘生活，揭露了封建勢力的黑暗腐朽與民眾的麻木不仁，表達了作家對故鄉愛之切、恨之深的痛楚，展現了其小說寬廣而深遠的文化視角。

關鍵詞：蹇先艾 鄉土小說 文化視角

蹇先艾是最早反映貴州的歷史和現實并且卓有成就的作家。魯迅先生將蹇先艾早年的短篇作品選入了《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集》，并稱贊“蹇先艾的作品是簡樸的，很少文飾，也足夠寫出他心曲的哀愁。”[1]在作品中，作者將關注的目光投向滿目瘡痍的故鄉，為人們展現了一部形象的貴州近現代社會文化史。其小說大多是現代貴州社會系列悲劇。具體而言，蹇先艾鄉土小說的主題意蘊的焦點始終圍繞以下幾個主題進行深度的挖掘。

1.1丑惡的鄉風民俗

西南邊遠的貴州，社會環境較為封閉，文明進步極其緩慢，在舉國開放之時，整個貴州社會仍保留了較多落后的傳統文化意識，腐朽的禮教思想依然左右著人們。下層社會因缺乏知識而盲目地任由封建思想意識支配自己的生活及命運；上層社會則將封建禮教思想當作自己丑陋言行的遮羞布，為邊地“德治文化”樹起一塊炫耀的牌坊。《水葬》是蹇先艾抨擊傳統舊文化思想的力作。小說描寫了接近于魯迅筆下阿Q式的人性悲劇。悲劇發生在民國時期，文明的春風已經吹到了鄉村僻土。但循規蹈矩，安守本分的桐村人，仍保留著“德治文化”的衣缽，對封建傳統情有獨鐘，對小偷駱毛仍處以“水葬”的酷刑。村民們幾乎集體無意識地循守著祖先留下的這一陳規陋俗。面對他們的鄉親——駱毛將成為酷刑的犧牲品的命運，人們無動于衷。相反，卻如看戲般欣賞小偷駱毛的死法——捆上石頭沉入水里。蹇先艾沉痛地寫出了封建傳統思想對村民人性的扭曲和靈魂的麻痹。為了能目睹道德對邪惡的懲罰，從“水葬”的熱鬧盛事中獲得一次低級的感官刺激，全村上下，無論男女老幼，都興高采烈的跟著看熱鬧。而駱毛同樣愚昧麻木，馬上就要死了，靈魂沒有一絲震動，仍然能理直氣壯地用“老子今年三十一! 再過幾十年，又不是一條好漢嗎？”，用類似阿Q 的精神勝利法安慰自己。只有想到母親無人贍養時，才有了一點人性的躊躇與憂慮。這種悲劇的深刻性在于，人們被傳統意識擺布卻不自覺，人的命運被封建傳統所主宰，但偏偏還要欣賞和順從。小說寫到的唯一的人性亮點，駱毛母親倚門望子歸家，在苦苦期待中無法寄托的慈母之情。這則表現了“這冷酷中的母性之愛的偉大。”[1]

1.2 落后地區的特殊經濟

一個地區經濟文化的產生或建立總是離不開特定的地理環境， 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人類文化創造的發展方向。[2]貴州地區的人們生存不易，環境的惡劣改變了山地人樸實敦厚的本性。他們在生活的重壓下，不得不用非人道的行為，用一種扭曲的性格對待自己的同胞鄉親，反抗環境，反抗社會。蹇先艾從現實主義角度揭示了經濟環境對社會文化和社會角色的影響。小說通過對煙鹽經濟的反映和抨擊，反映這里貧窮落后的經濟狀況，民不聊生的社會環境。

作者在《在貴州道上》展示人們在吞云吐霧中消耗了生命，消損了自尊，消釋了生活的痛苦，消沉了奮起的意志，也消泯了人的正常情感，變得精神委頓，心靈麻木。在山道上奔波的苦力，常常靠鴉片支撐精力，只要過足了煙癮，就可以在山道上“狂奔二三十里才歇氣”。[3]在作品集《酒家》中，與女兒相依為命的張大娘完成了葬送女兒青春與人生的交易——把女兒嫁給有三妻四妾的梁師長作妾，還高興得用沒有摻假的“質地最上好的”鴉片煙膏酬謝送女兒入火坑的媒人。[4]人們沉溺于鴉片的煙毒而不能自拔，自甘沉淪為命運的傀儡，沒有任何改變自己命運的企圖。

鴉片毒害了人民的心志，那么鹽的危害則導致了社會的動蕩不安。這方面的代表作當推《鹽的故事》，小說寫厘金局加重鹽稅后，鹽價飛漲，鹽商囤積居奇，村里鬧起了鹽荒。蹇先艾形象地展示了鹽荒成災的揪心情景:“村子里一片死寂，偶爾有小孩鬧著要鹽吃的啼哭聲。人們害了缺鹽病，一點精神沒有，全身的骨頭都覺得酥軟，比沒有吃飽飯還難受。肩不能挑了，背也不能馱了，走起路來，提提腳都很費力，只想坐在那里或者躺在那里。”

1.3 軍閥政體的殘酷統治

在社會文化中組織形式的具體表現是政治體制，政治體制又是社會文化得以發生發展的重要保證，對社會文化具有極大的影響。蹇先艾敏銳地看到了軍閥政體給貴州人民帶來的災難，在其作品中展現了貴州現代社會文化里軍閥政體的濃厚陰霾，揭出了貴州社會痼疾的主要根源。

蹇先艾的小說通過敘述其小說人物的遭遇的悲慘命運，對軍閥政體導致的復雜險惡的社會狀況作了真實而準確的描寫。在其小說中無處不顯軍閥政體的社會影響，無處不見軍匪為禍的慘象。《到鎮溪去》中孫松軒為了躲避軍隊抓丁逃出來流落他鄉，作了靠擔抬為生的挑夫，他夢寐所思的老板娘，其夫也是被軍隊抓夫后死去；[5]《鹽巴客》中鹽巴客沒能及時躲避，便被蠻橫的軍人推下懸崖；《蒙渡》里的農婦，禍不單行，娘家剛遭受土匪的洗劫，丈夫又被軍隊拉去當了兵。在惡劣的自然環境中，要解決溫飽問題已是難上加難，再加上軍閥政體的殘酷統治則構成了更加險惡的社會環境。人民在深重的社會壓迫下，不僅是精神的貧困、潦倒，更突出的是生活水平的極度低下。大多數貴州人處于一貧如洗的狀況，人們節衣縮食，僅靠芋頭、包谷來完成象征性的一日三餐。蹇先艾筆下的挑夫孫松軒，奔波勞累半輩子，尚不能成家，只得懷著幻想，繼續著人生的奔波；[趕馱馬的老人，勞苦一生， “鍋兒常常都是吊起的”，以至在窮得吃不起飯時，倒希望被軍隊拉了夫；這些人物的遭遇令人心碎，其貧窮和不幸無不飽含著血與淚。這類人間悲劇是現代貴州社會的縮影，是對罪惡軍閥政體的強烈控訴。在社會進化的過程中，先進的科學的政治體制會帶來文明的發展與社會的繁榮；相反，腐敗的落后的政治體制只能阻礙社會的進步，迫使社會經濟衰退。作者在拘謹、簡樸的敘述中，表達了對現代貴州社會文化的深層弊病的強烈批判，不僅道出了內心的憤懣，更為自己苦難的故鄉和同胞唱著一支映出鄉愁的哀歌。

參考文獻：

[1]魯迅.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二集[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35.8.

[2]馮天瑜.中國古代文化的類型[M].上海:東方出版社，1986.12.

[3]蹇先艾.在貴州道上[A].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集[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4.51.

[4]蹇先艾.到鎮溪去[A].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集[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4.85.

[5]蹇先艾.趕馱馬的老人[A].蹇先艾短篇小說選[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