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崎文學之集大成者《細雪》解讀

摘 要：《細雪》被譽為谷崎潤一郎文學生涯的最高杰作，也是谷崎文學之集大成者。作為一部規模宏大的長篇巨制，《細雪》以雪子的相親為主要線索，描繪了整個蒔岡家族的生活變遷，并以小見大地反應了日本關西的社會風貌。本文擬通過解讀谷崎潤一郎這部經典之作，從更深層意義上把握谷崎潤一郎的唯美文學創作理念，更好地認識日本傳統文化。

關鍵詞：谷崎文學 唯美 關西 傳統文化

一、傳統的古典之美

在谷崎潤一郎的一生中，他始終在追求藝術的道路上奮力前進，他的一生作品頗豐，而《細雪》的出現則更是有著重要的代表意義。谷崎文學在此時已經走向成熟沉穩，這篇長篇小說也是谷崎文學中最能體現谷崎潤一郎創作水準的杰作。谷崎文學幾經發展，迎來了新的創作階段，谷崎潤一郎對東方傳統之美的沉醉日益明顯，對以往崇尚的西方審美意識漸趨減弱，實際谷崎潤一郎的內心深處他抱著一種彷徨搖擺的心理。雖然時而沉醉于東方之美，卻又無法完全舍棄西方美的誘惑，這種搖擺不定的心理狀態也在谷崎潤一郎的作品中展現的淋漓盡致。谷崎文學在繼續發展，呈現在我們面前的谷崎潤一郎基本上擺脫了以往作品中的官能的、荒誕的色彩，從中我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谷崎潤一郎對美的觀念發生了很大的轉變。朦朧幽深的所謂日本陰翳之美為讀者營造了一個全新的藝術天地，這種美的根源也許可以追溯到日本平安朝以來的美學傳統，這一時期谷崎潤一郎的作品彌漫著日本傳統古典美的氣息，而且大部分作品取材于歷史傳說。

谷崎潤一郎的審美情趣由崇拜西方轉為徹底地回歸東方。這一時期的谷崎潤一郎也創作了為數眾多的作品，然而谷崎文學的集大成者則是這一時期創作的長篇小說《細雪》。日本傳統審美意識的影響深深地體現在這一時期的谷崎文學的創作中，在對美的追求過程中，谷崎文學充溢著孤寂、感傷的意境和情感。谷崎潤一郎用他那委婉細膩的筆調，為我們勾勒出一幅幅典雅清麗、古色古香的優美畫卷，引人入勝的優雅美感讓讀者對谷崎文學營造的美的世界流連忘返。《細雪》是谷崎潤一郎在完成《源氏物語》的現代文翻譯后創作的，谷崎潤一郎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源氏迷，甚至有人將他稱為“谷崎源氏”。他對《源氏物語》這部作品的現代文翻譯傾注了他極大的心血，這個過程中他盡量保留平安王朝文學的氣氛，淋漓盡致地體現了平安朝的風韻和文學特性。

《細雪》從很大程度上再現了古典物語文學，極具日本傳統的特色。整篇作品主要以雪子的五次相親為主要線索，以妙子復雜的情感親歷為次要線索而展開，其中單純謹慎的雪子和獨立開放的妙子形成了巧妙的對比，關西具有悠久的歷史氛圍，具有濃厚的傳統文化和風俗魅力，四姐妹就是在這里成長起來的，最富日本趣味的是雪子，最有西洋趣味的是妙子，幸子則不偏不倚，適得其中。在姐妹中，雪子總穿和服，雪子是四姐妹中最具日本傳統美的代表人物，她的長相很像母親，其容貌舉止，一言一行都具有典型京都美女的特征。雪子最終還是找尋到屬于自己的歸宿，與子爵御牧家的庶子阿實結下姻緣，阿實原本是主攻航空學，后來當了建筑師，他雖向往著歐美的生活，但回國后越來越喜愛具有日本傳統美的東西，一點點體會出日本古代建筑的妙處，而且立志將來時機一到，打算繼續做建筑師。從側面可以反映出他對于日本古典美的肯定和對雪子的喜愛。作為二姐的幸子其思想有具有很多日本傳統情結。在她看來，無論在形狀上或者風味上，只有魚才能夠代表日本，不愛吃魚的人就不配當日本人。她之所以這樣主張，因為她認為她的家鄉關西是日本最好的魚產地，因此也就是日本具有代表性的地方，這是值得驕傲的，同樣，若有誰問她最愛什么花，她都會毫不躊躇地回答說最愛櫻花。而且一到春天，她就慫恿家人去京東賞花，幾年來從未缺過一次，仿佛已經變成重要的節日。少女時期的幸子讀過《古今和歌集》，里面很多吟詠櫻花的詩歌，古人渴望櫻花開放但又惋惜它的衰弱，隨著年齡的增長，幸子就能深深體會到古人的盼望花開和惋惜花落絕不是那種字面上的“風流”。妙子是蒔罔家的四女兒，妙子是桀驁不馴的女孩，具有剛強個性的她對日本傳統技藝也是非常鐘愛，妙子在外租了一間公寓，開始努力地做玩偶，而且還在空暇之余學習歌舞伎。對于日本的傳統舞蹈希望通過自己努力學習能夠把這一優秀的舞蹈傳承下來。在這個古典世界中，所展現出與西方社會完全不同的日本婚姻觀念，《細雪》以雪子的婚姻為主線，穿插描寫了蒔岡家的家庭生活，包括她們的日常起居、出外旅行和相互交往，并穿插妙子的幾次戀愛。這種高雅的生活方式正是谷崎構筑的古典世界里重要的生活內容。在他的世界中，只能由雍容華貴的貴婦人、婀娜多姿的少女和文質彬彬、善解情意的男子組成，再加以浪漫的愛情故事，使讀者沉醉于這華麗多姿的古典世界中。

二、心靈故鄉的回歸

日本的大阪、神戶、京都等地區統稱為關西，谷崎在大正初年就來到了京都，當時的谷崎潤一郎對關西并無太多感情，甚至初到之時還時有不自由之感。然而關東大地震后，為了躲避震災，谷崎潤一郎舉家前往關西，也對關西的風俗人情不甚了解。然而在關西這片土地卻讓他和過去，和傳統建立起深深聯系。他在這里接觸到了將近一千年前的平安王朝的古風古韻，也觀賞到了地道的傳統戲曲，這些都激發了谷崎潤一郎內心深處傳統古典意識的復蘇，讓他那課游蕩擺動的心也最終找到了自己的故鄉。

在《細雪》中，谷崎將古典美人的韻味和現代女性艷麗的吸引力，按不同比例投注在四姐妹的形象上。按谷崎的設置，老大鶴子最完整地保持著傳統的形象、生活格調和價值觀，雖然她出嫁時的盛裝美姿成為了全家族對于舊日船場豪華生活的集體回憶，但她本人的出場較少，且此后的生活也越發窘迫。與她形成對立面的是小妹妙子。妙子最接近谷崎早期作品中常見的女性形象：擁有西式的美艷肉體而又蘊含著“魔性”。她是傳統的蒔岡家中最異端的人，甚至會憑借自己的身份和身體來達到目的，但她在工作和婚姻問題上有著可貴的行動力，是一位自覺追求精神和物質獨立的女性，個性鮮明。而雪子是一位傳統淑女，是日本式曖昧的典型代表，她固執的保守和不合時宜的矜持，體現的是她心里堅守的貴族式姿態。幸則是扮演一個調和的角色，在相貌和性格上也是雪子和妙子的中間狀態。幸子在感情上傾向于傳統的生活方式，但是為了妹妹的婚姻，她理智地自覺調整處世方式以適應現實的社會。四姐妹的生活在谷崎的筆下緩緩展開，而在這個過程中日本社會中上層階級的各色人等也紛紛出場。在這個動蕩和充滿變化的時代，以幸子為代表的一群人，在適應社會的同時，吃力地維持著傳統的生活習慣和思想觀念。《細雪》的現實內容和傳統風格具有深刻的內在一致性，同時《細雪》中也并不缺乏正視時代的內容，只是它更類似于一部隱晦而優美的古典和式物語。《細雪》正是從內容到形式上完整地體現了谷崎對日本傳統審美氣質和當時時代特征的透徹理解，谷崎以敏銳的洞察力和優美的筆觸譜寫了一曲優雅哀婉的離歌。

三、結語

谷崎潤一郎的文學散發著異端者著獨特審美情趣，而作為谷崎文學之集大成者《細雪》更是谷崎文學藝術水準的杰出代表。谷崎潤一郎曾幾次被諾貝爾文學獎提名，雖然最終未能如愿，但我們也由此可以看出谷崎文學在日本文學史上的地位。歐美世紀末文學思潮在谷崎青年時就已經對其產生了很大的影響，隨后谷崎潤一郎才開始醉心于東方的特色藝術，在回歸東方美與崇尚西洋美的道路上，谷崎潤一郎在其創作生涯中也經歷了反復與動搖，但最終他還是為自己的心靈找到了故鄉，那就是傳統的古典之美。而日本傳統審美意識對谷崎潤一郎的滲透則為谷崎審美意識的形成提供了豐厚的土壤。在很多評論家眼中，谷崎潤一郎是一個沒有思想的藝術家，意即他的創作似乎總是不能抓住時代的脈搏。無可否認文學的很重要的一個特點就是反映時代，但谷崎潤一郎的內心更看重的是文學忘卻俗世勞苦的功能，因此在《細雪》中我們看到了他以寫實的手法著重刻畫了以雪子為中心的大阪中產階級蒔岡家族四姐妹的婚姻、愛情和生活。這幅華美畫卷展示了日本社會的女性群像，追憶了往昔和平歲月時期對美的世界的依戀。谷崎潤一郎對母親的強烈思念也成為谷崎潤一郎獨特審美意識的一個重要源泉；戀母情結是谷崎潤一郎創作思想的一個重要來源，而谷崎潤一郎文學創作中的女性崇拜主題也與此有著密切的聯系。在文學的傳統道路上，谷崎潤一郎繼承的是江戶時代町人文化中發展起來的藝術世界，而且它的根源可以追溯至平安時期《源氏物語》的古典世界，谷崎潤一郎的人生經歷也對作家的文學創作有著很大影響，商人家庭出身以及自身的獨特成長過程都在谷崎的文學世界中有跡可循。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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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葉渭渠，谷崎潤一郎傳，北京：新世界出版社， 2005年8月.

[5］文潔若，唯美主義作家谷崎潤一郎，日語學習與研究，1990年1月.

作者簡介：郝周紹，男，1981年生，碩士，洛陽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