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愁

母親年歲已高，生活不能自理，春節(jié)過后，被孝順的三弟接到古蘇城居住。與其說是三弟孝順，不如說是三弟媳賢惠雅量，母親與三弟媳相處似母女，常讓母親留戀她家。三弟媳對母親的仔細包容、周到庇護真是替我們兄弟姐妹解決了后顧之憂。能讓母親安度晚年，這幾天真是讓我既開心，與三弟相比，又覺得自己實屬不孝之人。

父親三年前離世，如今，母親又隨三兒飄泊他鄉(xiāng)。春節(jié)之后的這段閑暇的日子里，我突然悵然若失，我的家鄉(xiāng)在哪里？我的根在何方？眉宇緊鎖著，思緒萬千。“首孝弟，次謹信，泛愛從，而親仁…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弟子規(guī)》的教誨如在耳畔。我的這一大家人，為了生活，目前天南海北，地角天涯。昔日戲言身名事，往日父愿今著實。過往的歲月里，父親的嚴格教育，算是實現(xiàn)了他老人家的夙愿了吧！可是，實現(xiàn)了父親的愿望又能怎樣呢？難道僅僅是為了我們不在故土臉朝黃土背朝天地種地嗎？臉朝黃土、背朝天的田園生活其實是何等的快慰啊！有父親在，有母親在，過著“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的生活。“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每當殘陽如血，勞作了一天的父親還未歸來時，幼小的二弟，總是在房頭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地、癡癡地坐到暮色降臨父親歸家時，像是百鳥歸巢穴般的全家團聚，一家人圍坐在父親用泥巴制作的煤爐子四周，偶爾還能享用著母親親手煨做的油菜豆腐燉臘肉。那時，雖然日子清貧，可是父壯母年輕。父親母親望著一個個生龍活虎的子女，心里面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啊！

長期飄零他鄉(xiāng)的我，和華夏子孫一樣，總是想著回家過年，陪陪我的寡母，看看長眠在故土中的父親，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寢園；祭奠拜會祖先；給親手把我接到人世的接生阿婆拜拜年；給我的啟蒙老師，可是連漢語拼音都沒教會我的張老師拜拜年；再與小時候的玩伴們芳樽對月，淺酌低歌，且酩酊，任他日月如梭。還去看望一下那幾個聰明過我的堂兄，他們由于大我?guī)啄瓿錾瑫r政原因，沒能繼續(xù)上學而一生為農(nóng)。從他們身上你真的能體會到蒼天不公，世事滄桑！

今年，大年二十八，工作原因，我還被堵在杭州的蕭山機場，我無心領(lǐng)略“欲把西湖比西子”的西湖美景，也無暇拜謁雷峰塔那“一湖映雙塔，南北相對峙”中映襯著的白蛇許仙愛情傳說的寶塔。大霧彌漫，飛機起降不得。 原本購買的是下午四時的飛機頭等艙的機票，用意真不是享受頭等艙那稱心的服務。我知道這趟班機經(jīng)過我的故鄉(xiāng)，經(jīng)過生我養(yǎng)我的大別山南麓，經(jīng)過豫南的那塊平原，經(jīng)過常年波光粼粼、清澈見底的史河和河邊那始終碧波蕩漾、鳥聲如洗的竹海。我會在舷窗上方便地俯瞰我家的那二層小樓；渴望尋覓到已是陰陽相隔、隱藏在一片蒼翠中的父親和他的墳塋，看看我日夜思念的母親；瞅一眼故鄉(xiāng)那麥苗青青的田野；瞧瞧村寨旁環(huán)繞著的荷塘和荷塘畔洗衣汲水的少女，還有那水面上蕩漾著嘎嘎追逐的鴨子、曲項軋軋?zhí)旄璧陌座Z。這汩汩的河水流走了我童年的歲月，它載著我生命之舟劃向了遙遠的異鄉(xiāng)。鄉(xiāng)愁，猶如這機倉外翻滾的云朵，彌漫飄渺地籠罩著我身體的每一細胞，漂泊天涯的我多么想利用這趟公差投入到故鄉(xiāng)的懷抱，棲息在她的胸膛！一解我的千般鄉(xiāng)愁！可是，天不遂人愿，等到大西北的彌天霧靄驅(qū)散時已是夜色闌珊，黎明時分，我失望地回到了西安。

一場紛紛的暮雪，兒行千里母擔憂的偉大母愛，讓她老人家毫不猶豫的、且命令似地指令我今年春節(jié)不能回故鄉(xiāng)過年。這最后一次既能親近故鄉(xiāng)又能探望母親的夢在這通往故鄉(xiāng)的道路上遽然而止。

長眠在故土中的父親，飄泊他鄉(xiāng)的母親，魂牽夢繞的故鄉(xiāng)啊，你們是誰讓我如此的不舍啊？鄉(xiāng)愁到底是什么東西，為什么如此的心酸又如此的痛楚。想到這里，我不禁熱淚如傾，于是我打開Google地圖搜索引擎，看了看地圖上那猶如蒼穹中的點點繁星中的一顆、只是一個小白點的我家的二層小樓，可能永遠地關(guān)上了為我們守護了一生的大門。地圖上父親的棲園也在是一片蒼翠中永恒的銘在那里了。

鄉(xiāng)愁，也許就是不能同時在故鄉(xiāng)跟著父親，守護著母親，守望著家園；也許是永遠弄不清楚的憂傷情懷…

作者簡介：曾維樂，陜西西安歌山建設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