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卷八年高考詩歌鑒賞命題的分析

山東省于2005年開始獨立命題的探索。高考命題是大規模終結性評價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涉及方方面面，命題設計與評分標準為其核心。相對于客觀題來說，主觀題的命制和評價難度更大。詩歌鑒賞能力是語文素養的重要體現，本文側重從命題設計與評價的角度，對八年來山東卷詩歌鑒賞試題進行一番觀察，以期能提供命題與復習的參考。

一、指導思想：與《高中語文課程標準》精神保持一致

《高中語文課程標準》作為高考試題命制的法定依據，是無可爭辯的。我們先看看課標關于詩歌鑒賞部分的要求：

教學建議·必修：學會鑒賞文學作品，能感受形象，品味語言，領悟作品的豐富內涵，體會其藝術表現力，有自己的情感體驗和思考，受到感染和啟迪。努力探索作品中蘊含的民族心理、時代精神，藉以了解人類豐富的社會生活和情感世界。

教學建議·選修：閱讀古今中外優秀的詩歌、散文作品，理解作品的思想內涵，探索作品的豐富意蘊，領悟作品的藝術魅力。用現代的觀念和歷史發展的觀點審視古代詩文的思想內容，并給予恰當的評價。

評價建議·必修：要重視評價學生對作品的整體把握，特別是對藝術形象的感悟和文本價值的獨到理解，鼓勵學生的個體體驗和創造性的解讀。要重視評價學生結合不同文體特征進行閱讀與鑒賞的能力，以及動用有關資料闡發作品的能力。

評價建議·選修：以學生的審美能力、藝術趣味和欣賞個性作為評價的重點，如能否拓展想象和聯想，能否通過作品的形象和意境產生感情的共鳴，能否發現作品的豐富內蘊和深層意義，是否有獨到的感受和對作品的創造性理解等。

為了使得命題與復習具有簡約的操作性，山東高考《考試說明》關于詩歌鑒賞部分提出如下要求：

1.鑒賞文學作品的形象、語言和表達技巧。

2.評價文章的思想內容和作者的觀點態度。

這兩條雖然簡約，但是基本概括了課程標準的要求。當然，高考《考試說明》畢竟不等于《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它主要在精神上與課標保持一致，具體落實時，還要具有“考試性”，即要具有“檢測意義”、“選拔意義”和“考查信度”等要素。

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出，高考《考試說明》的要求沒有充分突出“個體體驗”、“創造性”、“獨到的感受”等個性化的評價要求。這是高考《考試說明》對《高中語文課程標準》落實的難點，也是今后改革的重點，無論命題還是復習指導都有必要予以關注。尤其是高考復習指導，研究往年高考真題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沒有前沿意識，一直是“跟風走”，那么，必將永遠在“風”的后面。

二、命題設計：穩定的、有梯度的考查是一種基本取向

詩歌鑒賞是一種較高能力的考查，我們先看看山東卷命題以來各份試卷詩歌鑒賞部分的考查信息：

八年（2005-2012）山東卷詩歌鑒賞能力點考查分析表

卷別體裁標題題材作者（時代）題值考點分解

形象語言表達技巧評價內容、觀點其他

2012律詩吳松道中感懷宋·晁補之2/8意象描寫內容/作用

2011律詩詠山泉詠物唐·儲光羲2/8鑒賞句子思想感情

2010古風詠懷詠物魏·阮籍2/8意象表現手法/情感

2009絕句寄遠感懷唐·杜牧2/8煉字情感

2008詞畫堂春感懷宋·秦觀2/8意象描寫情感變化

2007絕句出關感懷清·徐蘭2/8對比，象征思想（選句）

2006絕句曉上空泠峽感懷近·王闿運2/8評價思想風格理解內容

2005絕句江陰浮堂感懷宋·戴復古1/6構思（矛盾）

從這份信息表中，我們可以看出八年來山東卷詩歌鑒賞命題的基本原則就是“穩中有變，突出重點”。體裁上以絕句為主；題材以感懷詩為主；所選作品涉及多個時代，以名家為主；考點突出對表達技巧和思想內容的考查，另外還特別注重考查詩歌重要詞句理解以及相關的信息。

這份信息表還很直觀地突出了一個問題，就是九年來山東卷詩歌鑒賞忽視對詩歌語言的考查。理解、品味語言是語文學習的基本要求，對鑒賞而言，應該是繞不過去的“關”。“詩句理解”——“鑒賞形象、語言”——“情感把握、鑒賞表達技巧”——“評價作者觀點”應該是有著明顯梯度的四個層級，但是，山東卷恰恰忽視了“鑒賞形象、語言”這一層級，這樣的要求可能偏高。我們比較一下高考詩歌鑒賞由客觀選擇題調整為主觀題之初的全國卷（當時是全國統一命題）便可見一斑：

1.閱讀下面一首詩，然后回答問題。（2002全國卷）

春夜洛城聞笛 李白

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

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前人在評論這首詩時曾說，“折柳”二字是全詩的關鍵。詩中“折柳”的寓意是什么？你是否同意“關鍵”之說？為什么？（6分）

2.閱讀下面一首唐詩，然后回答問題。（2003全國卷）

過香積寺 王維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云峰。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

注：安禪，佛家語，指閉目靜坐，不生雜念；毒龍：指世俗欲念。

古人評詩時常用“詩眼”的說法，所謂“詩眼”往往是指一句詩中最精練傳神的一個字，你認為這首詩第三聯兩句詩的“詩眼”分別是哪一個字？為什么？請結合全詩簡要賞析。（6分）

三、閱卷標準：提供科學化的評分標準，加強公平性

高考屬于大規模教育考試，它對考生個人有著重大影響。“令人遺憾的是，雖然我國非常重視大規模教育考試，考試結束后，相關部門也組織有關人員對考試進行評價，但這種評價主要還是流于形式。”[1]對于從事高中教學尤其是高考復習指導教學的一線教師而言，了解科學的閱卷評價標準相當重要。然而事實上是，閱卷標準缺少“標準性”，復習指導則更多流于“硬解”甚至“曲解”。

主觀性試題與客觀性試題的最大區別就是分值的評判。客觀題無論分值幾分，根據答案，對了全得，錯了全扣，我們可以放心地讓機器閱卷。主觀題則復雜得多。科學性的要求是起碼要有比較細致的得分參照——像作文首先有評價量表，還有一些試批樣卷、試批卷，在正式批閱前還有半天專門的實戰演習，而目前其他主觀題則沒有。主觀題如何科學化？關鍵是制定科學的評分指導。[2]

我們可以參考國際學生評價項目（PISA）。PISA為了盡可能地減小評分者的主觀性，使評分者能夠更為科學合理地對學生的作答情況進行評分，每一道題都會附有非常詳細的評分指導。這些評分指導會明確地描述出在每一道題上得不同分數的學生，其作答的基本情況，并附有從大量前測中得到的各分數段學生答題情況的具體樣例。PISA通過大量的前測收集到了若干種的學生答題情況。然后對它們進行總結、歸納，形成非常詳細的評分指導，而不是單憑評分者對試題的分析而主觀地設計評分指導；而且，PISA還在評分指導中附有各種學生答題情況的樣例，這樣就更便于評分者作具體的參照。從而盡可能地降低了評分者的主觀因素對試題評分的影響，保證了試題評價的信度。[3]

我們以2005山東卷第16題為例，編制如下評分參考細則：

【詩歌】

江陰浮遠堂 戴復古

橫岡下瞰大江流，浮遠堂前萬里愁。

最苦無山遮望眼，淮南極目盡神州。

注：戴復古，字式之，號石屏，南宋后期詩人。

【試題】前人認為，“最苦無山遮望眼”在本詩中最具表現力，你對此有何看法？請作簡要分析。（4分）

【評分指導】

得4分：（抓住“苦”的內容以及表面原因和深層原因來進行分析，表面原因和常人的想法產生矛盾，這正是由于南宋的特殊歷史背景造成的，進而表達了國恥不報的極度悲憤之情）例如：

1.“最苦無山遮望眼”一句強烈表達了詩人因國土淪陷而產生的憂愁和痛苦，在本詩中最具表現力。該句一反常人登高時希望極目遠望的慣常心理，在寫法上別出蹊徑，通過詩人望之則不忍、不望又不能的矛盾心理，充分表達了國恥不報、國土不歸的極度悲憤之情。（從表面到深層，從形式到內容進行了全面的分析。）

2.南宋后期，國家殘敗，作者看到已經淪陷的大片國土，內心是悲痛苦楚的。作者想用群山遮住視線，卻反而窮盡眼力地去看，委婉地表達了對統治者不收復國土的憤懣之情。（沒有寫到一反常人的心理，但意思基本準確。）

3.開闊的視野本是登山之人所追求的，詩人卻說他苦于此，這正是因為開闊的視野望盡了被敵人占領的神州，苦的是國土的淪喪。而又想要登高望遠，正是作者想要收復失地的心愿的表現。（將內容描述出來也可視為具體分析。）

得3分：（有具體分析，遺漏一條信息的）。例如：

1.同意，當時南宋正處于戰亂中，自己的國家已被敵人奪去，作者通過寫沒有山可以遮住詩人的視線，讓他看到自己國家的滅亡，襯托出了作者內心的悲傷和收復失地的愿望。（遺漏了“該句一反常人登高時希望極目遠望的慣常心理，在寫法上別出蹊徑”）

2.贊同。南宋統治者偏安一隅，不想收復江山，望著大片已經不屬于南宋的土地，悲從中來，恨不能有一座山擋住自己的視線，表現了詩人想要收復失地的理想。（遺漏了一條信息。）

3.登高遠眺本是一件樂事，然而這一件樂事在作者眼里卻是苦的，因為目力所及盡是破碎的山河，體現了作者對于不能收復失地的痛苦。（對“苦”的內容的分析缺少因國土淪陷而帶來的悲傷。）

得2分：（有具體分析，遺漏了兩條信息）。例如：

1.贊同。作者表面怨恨沒有山遮住視線，使自己看到自己國土的淪陷、實際上是痛恨朝廷的腐敗、政府的無能，含蓄深刻地表達了自己的痛苦。（缺少形式上的與慣常心理的比較，以及作者矛盾心理的分析。）

2.這句話表面上表達了作者以無山遮望眼而苦，實際是以想看又不想看的矛盾的心情表現山河淪陷之痛苦。（沒有分析寫法的獨特之處以及國恥不報、國土不歸的極度悲憤之情。）

3.該句一反常人登高時希望極目遠望的慣常心理，在寫法上別出蹊徑，通過詩人望之則不忍、不望又不能的矛盾心理。（僅分析了手法，沒有對感情進行分析。）

得1分：（有分析，只有一條有效信息）。例如：

1.這一句承上啟下，表明愁的原因是國土淪陷，主權被侵，因此，盡管大好河山，卻令人不忍目睹，由此將愁之深推向極致。（“國土淪陷的愁苦”得一分）

2.作者希望有一座山遮住他的視線，讓他看不到淪陷的國土，但是卻沒有這樣一座山的的痛苦。（對矛盾心理的分析得一分）

3.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極目遠眺，反襯神州已經落入敵手，自己又不能收復失地的悲傷之情。（對收復失地的情感的分析得一分）

得0分：（誤讀詩歌，全部為無效信息）。例如：

1.在結構上該句起到了轉的作用，表現了詩人的愁情。（沒有具體分析，也沒有點出愁的具體原因。）

2.登高望遠，盡收壯美之景入眼簾，拋棄萬里愁腸在登高望遠之中。（誤讀詩歌，信息全部無效。）

3.作者點出了萬里愁中最愁之事，不過在登高遠眺之中找到了慰藉。（沒有分析，信息無效。）

注釋：

[1]雷新勇.大規模教育考試：命題與評價[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

[2]郭家海.高考主觀題的命制亟須完善——以近三年自主命題古詩詞鑒賞評價為例[J].語文學習，2007，（05）.

[3]付雪婷.國際學生評價項目及其對我們的啟示[J].中學語文教學，2006，（11）.

（張淼一 江蘇省常州市第二中學 213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