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本文在對山東省三所農村中學進行實證研究的基礎上,分析了網絡文化環境下農村中學生社會化的機遇與威脅。并針對存在的問題,提出構建網絡文化環境下農村中學生社會化保障體系的設想,即形成“以學校為中心,政府、村民委員會、家庭多方互動”模式。
【關鍵詞】網絡文化 農村中學生 社會化 機遇 威脅
美國社會學家羅吉斯說過:“一個國家要發展,必須研究農村,對農村缺乏了解是造成很多發展規劃失敗的原因。”[1] 當前隨著新農村建設的推進,農村互聯網有了長足發展。“截至2010年12月,我國98%的鄉鎮通寬帶,農村網民規模已達到1.25億人。農村網民中,初中及以下學歷的網民占62.5%,遠高于城鎮中33.2%的比重。與之前相比,農村初中文化程度的網民比重提高了將近10%,互聯網在農村低學歷人口中繼續滲透。”[2] 由于農村中學生的家長、教師文化水平較低,對于受到網絡不良影響的孩子,常常顯得束手無策,同時農村地方政府對網絡監管力度較弱,農村學校網絡建設相對落后,因此農村中學生更容易受到網絡的影響。
一、網絡文化背景下農村中學生社會化的特點
農村中學生與城市學生相比其社會化環境有特殊性,例如面臨著留守學生問題,存在“面朝黃土背朝天”與“虛擬現實”的落差以及城鄉二元結構與農村學生享有社會資源不足的現實。在這種情況下,農村中學生更容易受到網絡的誘惑。在網絡文化環境中,農村中學生怎樣看待網絡、如何在網上進行人際交往等問題與其社會化程度密切相關。為了使本調查具有說服力,考慮到該調查的前提是農村初中生并擁有接觸網絡的機會,筆者選擇了經濟比較富裕的山東某縣的三所農村中學分層隨機發放問卷320份,問卷不記名,高低年級學生比例和男女生比例大致相當。問卷全部收回,其中有效問卷314份,有效率98.13%。此外,筆者對個別學生進行了訪談。
1.農村中學生對網絡不再陌生
由于農村中學生在校學習時間長,加上農村學校網絡條件不允許等原因,上網的學生中有96%選擇在放學以后、雙休日和寒暑假,但是仍有4%的學生存在逃課上網的現象。農村學校雖然配備了電腦,但允許學生課余時間使用的不多,70%的學生在網吧上網,24%的學生在家中上網。網齡在4年及以上的占18%,3年的占27%,1~2年的有55%。平均每周上網時間為3~5小時的占23%,6~8小時的占11%,在9小時及以上的占8%。可見,在很多農村地區,中學生上網已經成為一種習以為常的現象。
2.對待網絡人際交往的態度較理性
對于網絡中人際交往的認識,有51.4%的農村中學生選擇了“網上交往可以鍛煉交往能力”,有43.7%的學生同意“網上交往可能對人際交往造成危險”的看法。這表明他們既看到了網上交往的正功能,同時也認識到了其存在的危險性。另外,由于網絡的弱規范性和匿名性,網上不講真話、相互欺騙的現象較為嚴重,很多學生對網絡不信任,85%的學生認為網上交友不可靠,87%的人認為網上信息不可靠。
3.網絡人際交往中存在弄虛作假行為
參與網絡聊天的農村中學生中,有78%承認自己在網上的個人資料是虛假的,有31%承認在QQ、MSN聊天中謊報自己的性別,94%的學生承認在網上發過虛假信息。在訪談中了解到,農村中學生填寫虛假資料或者在網上撒謊主要在于保護自己。這種戒備心理表明學生有自我保護意識,但是在虛擬的網絡中,人們的道德、情感、行為不是虛擬的,而是真實的,網上說謊是一種社會化發展的負面傾向。
4.網上人際交往的對象、話題的多樣性
多變性是處于青春期階段中學生的一大特征,在交友方面同樣存在此類問題。調查顯示,在網上有固定聊天對象的有45人,僅占14%,86%的學生會嘗試新的聊天對象,這也反映了學生廣交朋友的心理需求。他們在網上與人聊天的話題也十分豐富,排在前五位的是“學習生活”(47.3%)、“老師同學”(42.6%)、“家庭家長”(31.4%)、“成長經歷”(27.3%)、“社會現象”(16.1%)。
5.網上人際關系與現實有差別
調查發現,有22.1%的學生覺得“不能理智地把虛擬世界中的自己與現實世界中的自己真正區別開”,有14.9%的學生認為“對交往對象的期望往往過于理想”,有18.2%的學生認為“淡化與社會的交往”。在訪談中有學生這樣描述,“你可以在網絡中做萬惡的梟雄,也可以當偉大的英雄,可以裝作成熟老練的長者,也可以做天真無邪的孩子……這些在平常的生活中很難做到”。可見,網絡虛擬互動與現實社會互動在感知方式和情感要求上存在差異。
二、網絡文化背景下農村中學生社會化的機遇
網絡對于農村中學生的社會化并非一無是處,其正以特有的方式為農村中學生帶來嶄新的世界。
1.拓展新型社會關系,社會化模式由“線形”到“網狀”
社會學家齊美爾認為“人的社會化是通過人際互動實現的,各種人際互動形式及其產生的社會關系是構成宏觀社會結構的基本材料”。在傳統社會中,農村孩子的社會化模式更多呈現為“線形模式”,即更多地單向從長輩那里學習知識技能、生活方式、倫理道德等,長輩有著不容質疑和挑戰的權威。而在網絡社會中,文化影響途徑形成立體態勢,對文化價值的理解也呈現多元化,農村中學生可以擺脫文化權威的壓制,表達自己的見解,張揚自己的個性,尋找年青人的話語權力。調查發現,75.8%的初中生認為,通過QQ聊天、微博、人人網以及游戲等方式,在不知道對方姓名、年齡、性別、職業等資料的情況下,只通過文字和符號進行交流互動,可以減少陌生人初次見面的拘謹,消除男女之間的拘束及不同輩分之間的隔閡,自由、輕松地與各種人群發生互動,擴大了人際交往的范圍。
2.塑造現代社會觀念,社會化環境由“封閉”到“開放”
與城市學生相比,農村學生生活環境比較封閉。網絡社會的融合性、開放性等特點恰好有助于農村中學生形成效率、平等、民主參與、終身學習等現代社會生活所必需的觀念。統計結果顯示,有近68.9%的中學生參與網絡活動后民主意識有所提高(選擇有一點提高的占50.9%,選擇有很大提高的占18.0%)。在網絡世界中農村學生以與成年人平等的姿態和身份參與各種活動,這種環境對他們民主意識的培養也有很大幫助。此外,網絡技術和知識不斷更新,也使農村學生意識到學習的重要性,促使他們形成終身學習的觀念。
3.實現角色換位預演,社會化角色由“單一”到“多維”
社會學家帕森斯指出:“社會化的核心內容是學習扮演社會角色,即依照社會對人的要求和標準承擔特定的社會角色,實現角色期待與角色實現的整合。”調查顯示,有69.8%的中學生認為參與網絡可以幫助自己實現角色預演,會對現實生活的表現有一定幫助。由于在現實社會中角色的扮演往往受到互動空間的限制,社會化角色相對比較單一,而網絡社會里個體角色扮演的空間則非常廣闊,他們可以扮演孩子、學生等與自我一致的角色,也可以扮演教師、軍人等與自我不一致的角色。這樣,農村中學生社會化角色由“單一模式”轉變為“多維模式”,為中學生正確理解角色、緩解角色緊張、解決角色沖突提供了反復實踐的機會,從而有助于他們順利實現角色社會化。
三、網絡文化背景下農村中學生社會化的威脅
1.農村中學生自我的迷失
托尼諾·坎泰爾指出,長期在網上沖浪會漸漸失去自我、改變個性,會使上網者不知不覺地陷入難以自拔的困境。網絡為農村中學生提供了轉換角色的機會,但是由于網絡虛擬互動與現實社會互動在感知方式和情感要求上存在差異,當這兩種互動方式同時作用于中學生身上時,就容易使人產生混換。從深層視角分析,人的成長發育是有規律的,在兒童時期,中學生應該是天真單純的,如果過于偽飾、虛擬、裝扮、體驗壞人的角色、挖掘惡性的心理,是不恰當的,會混淆本應扮演的社會角色。
2.行為取向上的自由化
在具有廣闊自由度的網絡空間中,學生容易變成一種“電子化的存在”,忘記了自己的社會角色、社會地位和社會責任。通過訪談發現,很多農村中學生在上網的時候往往有一種“特別自由”“解放了”乃至“為所欲為”的感覺。其實,這種“自由”除了帶來民主、平等觀念以外,還帶來了秩序的混亂。由于網絡的弱規范性和匿名性,現實社會規范很難對網絡互動進行約束。
3.社會“邊緣人”角色的強化
青少年的社會交往是其社會化的起點和途徑,網絡雖然為那些在現實中不擅長交際的農村中學生提供了展示自我的平臺,但是在家庭互動減少、學校支持不夠的情況下,他們會變得更加孤獨,更有甚者,會引發他們以后融入社會的障礙,增加中學生自我封閉和離群索居的趨勢,社會“邊緣人”的角色被進一步強化。
四、網絡文化背景下農村中學生社會化的應對策略
如何占領網絡這塊文化陣地,引導學生在網絡文化環境下順利實現社會化是目前中學教育亟待解決的難題。筆者認為,當務之急是建設應對網絡文化環境的農村中學生社會化保障體系,筆者姑且將其概括為“以學校為中心,政府、村民委員會、家庭多方互動”模式,如圖1所示。
1.學校發揮“文化圈”優勢,創建優良的校園文化
在農村,學校憑借自身的歷史積淀、文化涵養輻射出一個“文化圈”,對農村文化起到引領作用。針對農村中學生獵奇的心理,學校可以立足自身條件組織學生參加社會調查、周末假期的上街義務服務、校內的文體活動等來豐富學生的業余生活,吸引、轉移學生的注意力。有條件的學校可以定期免費向學生開放電子閱覽室,通過教師指導讓學生了解網絡以及如何正確獲取有用的信息,如何批判性地評價信息。針對學生網絡道德弱化傾向的特點,開展中學生網德教育,塑造他們的網絡行為,為學生進入網絡社會創造一個良好的道德環境。
2.政府組織主動出擊,占領“權力網絡”陣地
當前,粗俗、野蠻和淫穢的內容在網絡上無限制地傳播著,高尚的話題討論反而引不起人們的興趣。鑒于此,需要賦予作為互聯網管理牽頭部門基層政府宣傳部門絕對權力,使之能夠統籌網絡主管部門、網絡運營商、教育工作者在內的各方面共同努力,切實以學生喜聞樂見、易于接受的方式服務學生、凝聚學生,引導學生討論積極健康的話題,占領網絡文化的主陣地。
3.家長正視“文化反哺”,變“堵”為“疏”
網絡文化環境下,尤其在農村,家長的權威、地位逐漸弱化,在社會化的過程中出現了“文化反哺”現象——傳統的受教育者(晚輩)反過來對施教者(長輩)施加影響,即社會學中的“反向社會化”。面對這種新情景,為消除兩代人之間的鴻溝,應在家庭中鑄造一種家長與孩子的開放關系,由過去憑借家長的權威地位與孩子進行非對稱性的強制互動,轉變為借助聆聽、坦白交心和信任與孩子進行平等的溝通;家長可以嘗試一起與子女分享新媒體的經驗,分享他們的好奇,多討論一些負責的行為,指出其對社交活動錯誤的認知,同時給予社交技巧的指導。
4.村民委員會發揮管理職能,關心留守兒童
在農村,中學生的家長是40歲左右的青壯年,大多數是初中畢業就回家務農或者外出打工,這些都影響孩子對互聯網的客觀、正確認知。作為群眾性自治組織的村民委員會,首先,應發揮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的職能,利用夜校等形式組織專業教師為學生家長普及電腦和互聯網知識,指導學生家長正確處理學生違規上網行為。其次,村民委員會要與留守兒童的監護人、所在學校保持聯系,幫助留守兒童形成正確的人際交往觀,避免自閉、厭世等心理問題的出現。
綜上所述,農村中學生上網出現的問題,不僅僅是其正常社會化問題,還有很多比如網絡成癮、網戀等亟待解決的問題。值得注意的是,針對這些問題,不能一味地克隆城市的做法,需要引起教育界對農村特殊條件加以更廣泛的關注。
(作者單位:賈亮亭,華東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上海,200062;陳國民,杭州市西湖區教師進修學校,浙江 杭州,310000)
參考文獻:
[1][美]埃弗里特·M·羅吉斯,[美]拉伯爾·J·伯德格.鄉村社會變遷[M].王曉毅等,譯.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
[2]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2010年中國農村互聯網發展調查報告[EB/OL].http://www.cnnic.cn/research/zx/nchlw.html.2012-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