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角度聚焦非法狗肉產品與食品安全問題

12月15日，“整治非法制售狗肉產品與保障食品安全”法治研討會在北京深圳大廈舉行。來自西北政法大學、山東大學、河北經貿大學、中央社會主義學院、安徽醫科大學、國家行政學院等高等院校以及北京小動物診療行業協會、中國獸醫協會、河北佛教慈善基金會、動物守護神公益機構、《市場觀察》雜志社、中國公益事業促進會、人大、政協和國家部委等60余位專家學者以保障食品安全為目的，圍繞非法制售狗肉產品與食品安全的法律、社會倫理道德以及公共衛生安全和社會穩定等問題進行了廣泛的溝通與交流，為取締非法狗肉產業鏈、從源頭上杜絕私宰爛屠狗而帶來的食品安全隱患尋求法律依據和社會輿論支持。

本次研討會由西北政法大學法學研究所、西北政法大學動物保護法研究中心、中國城鄉發展與法治研究中心、《市場觀察》雜志社、山東大學生態文明與環境法制研究中心、北京市小動物診療行業協會、安徽省預防醫學會環境與動物保護教育組以及河北省佛教慈善基金會聯合主辦。主辦方之一的西北政法大學動物保護法研究中心主任孫江教授介紹說，研討狗肉問題并非“小題大作”，看似微小的狗肉產品的制售問題其實關乎著食品安全，與人民的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密切相關，當然也關乎著國家的國際形象塑造以及對外經濟貿易等問題，更關乎著倫理道德的弘揚，民眾心靈引導以及和諧社會、美麗中國的構建。

黑色狗肉產業鏈亂象叢生

研討會伊始，播放了人民網記者赴安徽省無為縣“狗肉一條街”暗訪的小短片，讓與會的專家學者們了解狗肉店狗肉來源情況、屠宰情況、檢驗檢疫情況以及經營和社會影響情況等等。視頻顯示，僅數百米的慶衍老街上，大小數十家狗肉館林立，健康狀況不明的各類犬只在沒有任何檢驗檢疫程序的情況下，被當街屠宰、販賣，有些死因不明的狗被低價出售，有的甚至直接被端上餐桌。問及狗肉來源，店主紛紛閃爍其詞，據了解當地唯一一家狗肉養殖場也早已倒閉。

市面上流通的狗肉究竟從何而來？近年來一直從事“中國鄉村人與動物的關系”的研究的山東大學郭鵬教授在研究中發現，鄉村丟失狗的情況正日趨嚴重，這與市場上違法買賣狗肉直接相關，在中國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盜、販、殺、賣的黑色產業鏈條。同時，根據《盜販殺狗黑色產業網初步調查》，郭鵬教授認為，目前偷狗已經成為一種似乎是有相當可持續性的“職業”，可觀的利益正在使這一社會犯罪日益升級，犬只丟失比率逐年倍增，犯罪團伙肆無忌憚，犯罪手段不斷升級，這已嚴重危害到了鄉村人的日常生活安全，政府有必要進行有效的干預與管理。

動物守護神公益機構執行總裁李樺在已有法律明確規定的前提下認為監管和執法部門對法律規定的認識和執法存在誤區，而后和與會者探討狗肉產業鏈的違法性并有針對性地對監管執法提出策略。她講道自2008年底動物守護神公益機構以“狗肉產業鏈違反性”為核心進行法律查詢匯總，已經發現有200多個現有法律法規等規范了人對待動物的行為，在此基礎上他們進一步地做了法律規范相關要求的專業分析與整理。她還列述了監管和執法人員對于對于動物保護及其他們自身工作認識的一些誤區和他們在監管和執法過程中存在的具體問題。她在給出的解決策略中希望監管人員可以對立法的目的和法律規范要求有清晰和正確的認識進而依法合法執法，并且重視輿論監督和公民舉報，此外她建議動員社會動保公益援助，友好協商促進執法技巧和方案。

非法狗肉產品危害巨大

安徽醫科大學祖述憲教授以“關于吃狗肉的幾個問題”為題，首先將狗在人類社會的存在予以定位，他認為世界各國傳統上養狗的目的都是為了看家、陪伴和役使而現代社會又增加了偵察、救援和導盲，極少或者沒有是為了肉食的。進而指出世界公認狗不是食用動物，歐美各國乃至發展中國家對狗的權利進行立法保護，虐待和食用狗是違法行為，有時招致重罰。并舉香港特區2006年通過的《防止殘酷對待動物條例》立法條文和案例來說明吃狗肉犯法，并對違法者予以監禁加罰款的處罰。另外他提醒民眾吃狗肉是危險的，他引用一些真實案例及一些官方數據證實了狗肉的來源打都是大多數狗是氰化鉀毒死的，少數是毒鼠強。兩種都屬于管制的劇毒劑，后者甚至禁用于毒鼠。狗肉消費刺激農村大量養狗，城鄉間貓狗運輸都是促進我國狂犬病流行的重要因素；屠宰和處理患狂犬病的狗會傳染狂犬病。最后，他從法制角度指出，私自屠宰貓狗作為食用，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

中國獸醫協會動物衛生服務與福利分會秘書長賈自力首先從各個角度對“動物福利”進行定義，他認為動物福利是人類善待動物的指標，滿足福利措施旨在提高動物健康水平，有利于解除動物痛苦的同時也有利于我們食品安全的建設。賈自力在報告中指出我們現在關于動物保護的很多定義都來自國外，而對于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地區他們對于動物福利的訴求不同，自然其定義也五花八門，而后分別列述了用生物倫理理論定義的動物福利、根據動物的感受和生命本質以及與自然的關系定義的動物福利，還特別介紹了OIE（世界動物衛生組織）對動物福利的定義，他強調定義中“正如科學所證實的”之表述，認為這個提法比較能我們目前大多數專家和民眾的想法或者說更符合我們國內的現實狀況故而他在《動物福利評價通則》有采用其中對動物福利的定義。之后，賈自力對農場動物福利的提出與五大自由原則的提出及其內容作了詳細的解說，他還列舉了英國和世界其他國家的一些動物福利法案及歐盟動物福利公約、歐盟農場動物福利法規。其中特別介紹了OIE動物福利發展歷程，因為OIE對動物福利的進程推動很大，而對我們的動物福利具體操作有很強的指導作用。然后，他又從以動物為基礎、以環境或資源為基礎、以管理或生產處置為基礎和綜合評價的方式論證了動物福利的評價的各種辦法，他強調動物福利評價標準是一種通用的技術規范和要求同時也是遏制虐待殘害動物的一種手段。而后，賈有力有針對性的詳細地向與會人員介紹了歐盟福利質量草案與我國目前的動物福利評價制度做了比較，引起重視，希望可以汲取國外的動物福利完善法制之精髓。最后針對我國常見的肉品質量問題，他從設備、操作、標準和習慣四個方面探究原因，引人深思，呼吁社會公眾關注并參與改善現狀的行動當中去，并且可以結合當地的實際情況建立可行的動物福利評價體系。

北京小動物診療行業協會會長劉朗博士說，在現實生活中他從未看到過真正的肉狗的養殖場，真正的肉狗飼養場必須要求有犬飼養場的免疫狀況的明確及其犬飼養場免疫檔案的建立。而后他指出目前官方獸醫的資質普遍較低、實驗室檢疫操作的計劃根據現實狀況無法實現而免疫經費的問題也相當困難，進而推斷出我國現在的檢疫執行的可信度較低。之后他根據自己的實踐經歷告訴大家很多檢驗檢疫的工作人員在工作上的不到位，在臨床檢查工作方面很多人無法根據癥狀判斷出疾病，故而會有農業部《犬產地檢疫規程》中的規定具體介紹了檢疫需要具備的條件及其中臨床檢查的內容。他提議我們通過加大食用狗肉成本（其中包括飼養場成本、飼料飼喂成本、防疫保健成本、檢疫檢驗成本、屠宰環節成本、銷售環節成本）限制狗肉市場需求減少對動物的殘害的同時加強保障肉類食品安全。

它們是否應成為我們的食物？

河北省佛教慈善基金會常輝會長祈愿從法律上早日進行立法，期待反對虐待動物保護動物的法律早日出臺，從根源上用法律捍衛生命的尊嚴，用法律保護動物的生存，用法律解救生命的苦難，保護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法界眾生的和諧。

中央社會主義學院莽萍教授以“傳統中國文化中的動物關懷”為題，帶領我們在博大精深的中國傳統文化中尋求人類對動物關懷的依據。莽萍教授說，人類如何看待動物是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如果我們藐視生命，那么我們對于它們的關懷必然不徹底。中國古代傳統文化源自儒釋道三家合一，文化的核心是“仁愛”，當然也包括了佛教慈悲的思想，其中最重要的理念就是“仁民愛物”，這無疑是中國的文化主流。當今社會在各種領域里虐待動物、殘害動物的行為既違背了現代文明的潮流，也不符合中國傳統文化精神，對此我們不可以是是而非，必須從整體上考慮保護動物的策略與法律，傳承傳統文化中愛護動物的理念。

河北經貿大學王利軍教授以“素食主義和狗肉文化”為題闡述觀點。王利軍教授首先結合他對我國與狗有關的諸多俗語考察指出，雖然食用狗肉歷史悠久但狗在中國歷史上地位一直很低，歷代也曾多次禁食狗肉。隨后他將中西方素食主義觀作以比較，認為中國傳統文化中雖然有著豐富的動物保護思想和超前的動物保護理念，但是近代以來這些思想、理念卻因科學技術的落后而停滯發展。因此，我們有必要加強對動物的科學性研究，運用科學技術、理論來證明人與動物的同質性，說服那些對保護動物持懷疑態度的人，打破思想束縛，確立非人類中心主義的現代動物保護思想。

用法律武器保障食品安全

西北政法大學動物保護法研究中心主任孫江教授指出，“現在的狗肉產業可以說是從源頭到餐桌都存在著違法問題?！彼敿毞治隽斯啡鈦碓床幻?、運輸證件不齊、條件惡劣、檢驗檢疫程序缺失、私屠濫宰情況嚴重等各個環節中存在的具體問題，提出以上問題將帶來危害民眾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侵害民眾財產權利、引發社會群體性事件、影響我國的國際形象等嚴重后果。孫江教授認為：如果嚴格按照我國現行法律的規定去執行，狗肉非法制售現象是可以得到遏制的。他根據我國《生豬屠宰條例》、《狂犬病防治技術規范》、《犬產地檢疫規程》、《動物防疫法》、《畜禽標識和養殖檔案管理辦法》和《食品安全法》等中的相關規定指出，從嚴格依法執法的角度來說，所有的非法制售狗肉的行為，都可以用現行相關法律規定進行規制處罰甚至取締的。孫江教授說，“有人認為吃狗肉已經有幾千年的歷史，但是這幾千年過程中，狗肉始終沒有成為中國人的主流食品，對這樣一種飲食文化，其實，大多數的中國人早已做出了選擇，法律應該只保護優秀的民風良俗，對不良的文化傳統要引導規制移風易俗。但在一些民族地區具體怎么做，需要再探討?！?/p>

西北政法大學法學研究所所長助理李軍波通過梳理我國歷史上涉及狗肉的多種史實樣態指出，“幾千年來圍繞狗肉所展現出的或禁或許、或盛或衰的多樣化史實，其背后都是由某種或幾種不斷變遷的人類利益訴求所根本推動的?！倍鴮τ诋敶默F實問題，他則通過對生活實態中狗肉上所承載的利益類型、基礎性的利益衡量和具體的利益衡量分析認為，吃狗肉的現象在我國不是文化，不是傳統，最多只能算是部分人的飲食習慣。當今社會情感利益在法理上已經不再是低級的如古代般的惻隱或者不忍之心，而是更高層面的基于人的人格完善和自由發展所需的尊重生命的心理訴求。滿足口食之欲的飲食利益與尊重生命的情感利益相較，后者有更值得保護的必要性。

政府顧問、政協特約委員趙阿興教授針對屠宰環節提出立法意見。趙阿興指出，屠宰是人類社會分工的特殊行業，既關系到動物保護、進出口貿易和畜禽養殖產業發展；又關系到肉食安全，社會習俗和國家形象，是事關國計民生的重大問題。人道屠宰是社會文明的組成部分之一，體現了人類對于其他物種的態度。對此，他提出，由于我國現存的屠宰法律體系不夠完整、內容不夠全面、職責不夠清晰、主體不夠嚴謹等缺憾，導致目前野蠻屠宰和殺戮動物的事件層出不窮，極大地損害了國民情感和國家形象。建設法治國家，迫切需要進一步完善屠宰法律體系，出臺制定《禁止野蠻屠宰和殺戮動物法案》，可以彌補法律空白，提高執法效果，確保肉品安全，匹配國際社會，以及適應法治政府和美麗中國的施政目標實現。

北京市司法局安翔律師則分析了我國現有法律法規中關于動物福利的相關規定認為，立足于我國國情，有關動物福利與動物保護的立法，應當是從位階較低的部門規章、地方性法規做起，再上升到位階較高的法律、行政法規；應當從保護與人類情感聯系最為密切的伴侶動物做起，再延伸到其他種類的動物；應當從規制人性中最無法接受、最為排斥的虐待行為做起，再逐步過渡到所有危害動物的的行為。安翔律師梳理了我國法律在養殖-運輸-屠宰等制售狗肉環節的部分法律法規，指出我國目前市面流通的狗肉均沒有遵循有關食品安全的相關規定。

國家行政學院蔡春紅為大家梳理了京哈事件以來我國各地舉報犬貓運輸的事件，并通過檢疫證、政府行為、解決方式、后續問責等多各方面的比較對這些事件進行了評價分析。在此基礎上，她對于實現犬貓非法運輸的有效舉報提出了一系列建設性意見，包括認清舉報中存在的主要障礙、明確舉報目的、加強與政府溝通技巧和能力等等。蔡春紅向與會嘉賓展示了依法舉報涉嫌非法販運的犬貓流程圖，希望能夠此圖能夠指導更多致力于保護動物的志愿者實現對于涉嫌非法販運犬貓情況的有效舉報。

山東大學張式軍教授以“如何依法整治非法銷售狗肉”為題陳述了自己的觀點。他首先提出了自己對于整治非法制售狗肉產品的路徑選擇，即解決吃狗肉的問題，要從源頭整治，從飼養、運輸、銷售買賣、屠宰等生產經營環節加強行政管理。隨后，張式軍教授從養殖、出品和運輸、屠宰、法律責任四個方面總結了我國《畜牧法》《動物防疫法》《動物檢疫管理辦法》等法律法規中對于規范整治非法經營、銷售狗肉的依據。他特別強調，非法銷售狗肉違反我國《食品安全法》，貓狗肉嚴格來說是在我國食品安全的監控體系之外的。最后，張式軍教授提出解決問題的主要思路：必須嚴格執行現行的法律、法規，并在條件成熟的情況下，制定有關動物福利（或動物保護）的法律，給予伴侶動物以特別的保護。

有效運用輿論監督

《市場觀察》雜志社總編輯劉彤認為，媒體輿論監督對我國食品安全事件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媒體要肩負起三個責任：政策解讀和宣傳的責任、搭建溝通平臺的服務責任以及正確實行輿論監督的責任。媒體要倡導新聞專業主義精神，加強記者職業道德修養，培養記者的科學素養，在面對食品安全問題時正確發揮媒體的輿論監督作用?！皩κ称钒踩珕栴}曝光的終極目標，在于構建一個更加安全、健康、誠信的和諧社會。無論是媒體、公眾還是政府，只有以理性、建設性的姿態處理食品安全事件，引導而不誤導，幫忙而不添亂，才能保證社會的穩定，推動和諧社會最終實現?！?/p>

研討會最后，中國公益事業促進會會長張永君發言，他感謝各領域的專家學者、動物保護團體和個人對于我國公益事業的關注與支持，尤其是感謝會議主辦方對于研討議題的認真思考與精心策劃，他希望今后能夠有更多的人加入到動物保護的行列中來，共同推進我國的公益事業。國家部委代表講話，肯定了本次研討會召開的意義，認為與會專家代表的發言具有較高的學術水平，尤其是各位專家學者能夠從不同專業、不同職業背景多視角多層次地深入探討非法制售狗肉產品與保障食品安全的議題，很具實踐意義和理論價值。

食品安全是基本的民生問題，事關群眾的切身利益、經濟發展和社會和諧穩定，此次研討會的召開為政府相關部門、學者、動物保護組織以及媒體提供了一個良好的交流平臺，不同學科的專家學者多角度地聚焦非法制售狗肉產品與食品安全問題，為將來更好解決這一社會問題提供了良好的理論支撐與實踐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