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臺灣大選演講辯論中的預設

摘 要：預設存在于人們的日常交際中，帶來不同的語境效果。預設在政治演說領域有重要作用，政治家們有技巧的使用預設，在演講中不著痕跡的表達出自己真實的意愿，使演講達到預定的效果。本文以2012臺灣大選電視辯論為分析語料，剖析演講者是如何巧妙地運用預設達到演講的目的。

關鍵字：預設 預設觸發機制 臺灣大選 演講

預設作為語境意義的一部分，在人們的交際生活中起著重要的作用，不僅可以理解字面義之外的意義，還能構建出一個有利于說話者的談話框架。政治家們有技巧的使用預設，在演講中不著痕跡的表達出自己真實的意愿，使演講達到預定的效果。本文以2012臺灣大選電視辯論為分析語料，討論預設在政治演說領域的作用。

一、有關預設的理論概述

預設是語用學研究的基本方面之一，也譯作“前提”和“先設”。十九世紀末現代邏輯學的奠基人Frege最先提出預設的概念，一開始只是在哲學界討論，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引入語言學領域。英國哲學家Strawson于1970年正式提出“語用預設”的概念，認為預設是接受某一事物為真的命題態度。隨著研究的深入，國內外學者對預設的定義有不同的理解。美國語言學家Fillmore認為語用預設是指通過一句話來有效實施一個言外行為所必須滿足的條件。法國語言學家Keenan把預設看作話語的社會合適性所要求滿足的條件。徐盛恒將預設分為廣義和狹義兩個角度，廣義的預設是“交際雙方預先設定的先知信息。”；而狹義的預設是“一個句子一經形成，預設就已寓于句義之中?！庇行W者則認為預設是通過對語言表達的推理所獲取到的隱性含意，“一種特殊的語用推理，它跟邏輯含義或蘊含不同，它是從指別詞語的使用規約中得出的一種推理?！保愐獾拢?005）有些則認為預設是作為言語活動參與者的共同知識進入活動的語義中，應該把合適性與共同知識結合起來。（何兆雄，2005）還有學者認為“預設是指說話人在說出一句話時頭腦中預先假定當然成立的命題。”（藍純，1999）從認知學的角度解釋語用預設，“預設是語言使用者對某個或某些領域里經驗的統一和理想化的理解，是由預設觸發語的ICM激起的概念和知識所構成的一種認知環境，在交際中表現為交際雙方互明的共同認知環境?！保ㄍ跷牟?003）即前提是說話人的前提，體現了說話人的意圖。從本質上來說，預設是在說話人認為交際雙方已經或即將認可的背景信息，是說話人的預設。

預設的定義、特性、分類和觸發機制等方面的研究已頗有進展。藍純在《現代漢語預設引發項初探》中歸納出四條預設的特性，在具體的語料分析中運用這四條特性能對預設有更好的理解。第一、預設在否定句中仍然保留；第二、在特定語境里可被消除；第三、預設的投射現象；第四，預設由句子表層結構中特定的預設引發項引發。藍純還在該文中列舉了九類現代漢語中的預設引發項：特指描寫、事實動詞、狀態變化、重述詞、時間狀語從句、強調句型、對比結構、與事實相悖的條件從句，以及問句。這是國內首次提出漢語的預設引發項，與英語的十三項典型預設引發項中的九項相對應。

二、預設在臺灣大選演講中的解讀

政治演說是一種有針對性和目的性地進行宣傳、鼓動的語言交際活動，是日常言語交流的升級，交流旨在溝通，政治演說的目的則是在潛移默化中勸說觀眾接受說話人的觀點。成功的演說不僅能引導觀眾的思維方向和影響他們的情緒，更能感召觀眾由被動接受轉化為主動認同。2012年的臺灣領導人大選即將到來，民進黨、國民黨和親民黨陣營都開始為選舉造勢。本文以臺灣各政客的演說辭為主要分析語料，列舉出2012臺灣大選電視辯論中對九種預設觸發機制的使用，剖析演講者是如何巧妙地運用預設達到演講的目的。

1、特指描寫

單數指示代詞、專有名詞、單數人稱或無人稱代詞、由定冠詞加名詞構成的單數名詞詞組等就是特指描寫類的預設引發項。

例1：臺灣是我的家園，中華民國是我們的國家。

——馬英九

這句話的預設有兩個，即有這么一個地方叫臺灣，有一個國家叫中華民國。將“臺灣”直接和“國家”搭配在政治上是個頗為敏感的話題，可能會引起反對臺獨的群眾的反感。而如果將這層內容作為預設的內容表達出來，則減少了問題的尖銳性，而又不影響意思的表達。由于預設是無爭議的已知信息，將說話人意圖隱藏在預設里比直接說服觀眾更加省時省力，事半功倍。

2、事實動詞

所謂事實動詞就是“能夠預設其賓語真實性的動詞，如知道、明白、懂得等詞。（藍純，1999）

例2：我知道人民最關心的是生活的問題。

——蔡英文

這句話的預設是“人民最關心的是生活的問題。”在這個陳述句之前加上“我知道”相當于肯定了預設是既成事實，而且表明了自己對這段話的立場、態度和感情，給觀眾們留下演講者是體察民心民情的印象。這就是預設主觀性的體現，用以在話語中留下自我的印記。

3、狀態變化

一些動詞可以表示事物發生了改變，因此預設句子原來的狀態。如“開始、結束、變成、離開”等狀態變化動詞。

例3：反觀民進黨執政8年，推動金錢外交，失去6個邦交國。

——馬英九

預設引發項是“失去”，因此預設了狀態變化前的情況，即臺灣在民政黨原本有這六個邦交國。此話表明正是因為民進黨執政不利，才失去了這些有好邦交國，是對競爭對手的抨擊。

4、重述句

一些數量詞和“還、再次、又、依然、回到、不再、收復”等重述詞可以表明所描述的事件在預設中曾經發生過。

例4：今天臺灣需要有能力、經驗的人，不要像民進黨時期，造成兩岸動蕩不安，特別不要再把貪腐帶回來。

——宋楚瑜

這句話的預設是民進黨時期是貪腐的。重述詞表示某種動作狀態的反復和延續，勾起了觀眾對過去的回憶，并且利用重述的虛擬性構建出歷史再一次重現的假設語境，產生警示觀眾的效果。

5、時間狀語從句

利用時間狀語從句預設所描述事物在不同時間段的不同狀態。

例5：近4年來世界經濟不景氣，臺灣卻逆風高飛。

——馬英九

這句話的預設是四年前，世界經濟是景氣的。四年前是民進黨執政時期，而在近四年來世界經濟大環境不利的情況下，臺灣的經濟還能“逆風高飛”，正是由于國民黨執政得當。

6、強調句型

漢語中的強調句型的使用不如在英語中頻繁，主要有以下兩種結構：“是某人做了某事/某人是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做的某事”和“某人做的某事是……”。（藍純，1999）

例6：金融機構壞賬的打消和金融機構的重整是在民進黨執政期間完成的。

——蔡英文

此句的預設是民進黨打消了金融機構的壞賬和重整了金融機構。演講者采用強調句式凸顯出民進黨在該事件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時反駁了競爭對手之前的言論。使用預設的好處就在于，預設中的內容具有跨語言的普遍性，相對于斷言中的一般含意只在所處語境中成立而言更有說服力。

7、對比結構

通常使用“……也……”、“比起……來”、“跟……一樣”等對比句型，所對比的參照物就是預設。

例7：在辯論前夕蔡英文突然拋出兩岸對話小組的建議，這種急就章式的選舉操作，跟11年前總統陳水扁情況幾乎沒有兩樣。

——馬英九

將蔡英文和陳水扁對比，預設是陳水扁也是“急就章式的選舉操作”。雖然用斷言也不影響語義的表達，但人們的交際心理普遍為:“越是處于顯著位置上的信息(即說話人處理斷言的信息)，其真實性越值得懷疑，而越是處于隱蔽位置上的信息(即預設)，其真實性越顯得可信?！保▍栄啵?007）政治演講中對比結構預設是很常用的，可褒可貶。選擇觀眾們熟悉的、印象深刻的事物做對比參照，所帶來的語境效果更加明顯。

8、與事實相悖的條件從句

對過去時和現在時的事件，作出與事實不相符合的條件從句，通常由“如果”、“假如”、“要是”等詞來引導。對將來時的預測不能算是與事實相悖，因此不是預設。

例8：臺北捷運因應2012年信義線開通，可能新店、中和捷運乘客要中途轉車，政府應該增加建設來方便人民，不是要人民遷就政府，這才是政府存在的道理。

——宋楚瑜

“應該”一次預設政府并沒有增加建設來方便人民。這樣不僅表達出競爭者的不足，同時還暗示了如果換位成演講者本人，會采取一種什么樣的做法，傳達了演講者優于競爭者的間接信息。

9、問句

疑問句在提出問題的同時就預設了多種前提條件，一般疑問句、選擇疑問句和特殊疑問句都是預設觸發機制。

例9：我們愿意回到民進黨執政的時候，那種社會混亂的臺灣嗎？

——馬英九

預設是民進黨執政時期臺灣的社會混亂。雖然演講者的這類一般疑問句沒有給出答案，但由于預設的作用，回答就在掌控之中了。用問句的方式不僅能一擊吸引觀眾的注意力，更能調動現場的氣氛有助于讓觀眾產生共鳴。從Lakoff提出的“理想化的認知模式”（Idealized Cognitive Model，簡稱ICM）的角度來分析，預設達到了ICM的兩個功能：“一是提供有關情景作為言語理解的背景；二是激活其他相關概念和知識?！保ㄚw艷芳，2001：75）演講中預設的內容為觀眾構建了一個共知的背景語境，同時引發對該內容的聯想和感悟，巧妙地使觀眾感同身受。

結語：

由于預設不是句子本身的預設，而是說話人的預設，所以預設觸發機制是表象的、潛在的語言表達，是說話者為達到預期言語交流效果的語言手段。政治演說辭中的預設往往又勸誘的功能，演講人的目的被隱藏在預設中，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觀眾的思想。“勸誘的預設往往微妙地使受話人把某一個命題作為真實的內容接受下來，盡管它并不是真實的，甚至是有爭議的。因而預設很適合傳遞意識形態方面的內容?！保ㄍ踝谌A，2008）通過第二部分的語料分析可以看出，演說者用話語中所包含的語用預設來對對方的競選政綱進行攻擊， 還要對觀眾宣講自己的觀點，以爭取己方的最大利益。預設是言語交流有效的一個重要前提， 不僅是政治家出色的修辭游說技巧的體現，同時還為學者分析研究政治演說用語提供了一條新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