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隨著全球生態環境問題的日益突出,環境美德倫理越來越引起學者們的關注。環境美德倫理主張從人的內在德性角度去解決日益緊迫的環境問題,有效地解決了傳統環境倫理學的理論和現實困境。本文通過對環境美德倫理的德性內容分析,揭示其對于生態環境保護實踐的重要意義。
關鍵詞:環境倫理 環境美德倫理 生態環境
20世紀80年代初,環境美德倫理作為一種新的環境倫理思想出現。環境美德倫理比較注重對人的內在品格的培養,主張從人的內在德性角度、從人學向度去重新研究環境倫理,重新開拓包含自然環境在內的人類美德。這既是倫理學領域產生的新生長點,也是環境倫理研究的新轉向。深入研究環境美德倫理在環境問題上的現實關照,對于生態環境的可持續發展與社會的和諧進步具有重要意義。
一、環境美德倫理提出的背景
隨著科學技術的繁榮,人類認識自然和改造自然的力量有了巨大提高,人在自然界面前的地位也隨之改變,由敬畏自然轉向了改造自然。但人類在認識、改造、征服自然的同時,也引發了一系列生態危機,致使人類賴以生存的空間變得千瘡百孔。恩格斯曾說過:“我們不要過分陶醉于我們人類對自然界的勝利。對于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對我們進行報復。”[1]全球生態環境問題的加劇,使人類認識到,科學技術的繁榮和無限制的掠奪式發展有可能使人類面臨失去發展的能力和賴以生存的空間。環境倫理學就是在這一背景下逐漸興起的,其目的就是通過論證人與自然之間的倫理關系,告訴人們“應該怎么做”來規范人們的行為,以打破人類中心主義的桎梏,從而開辟人與自然關系的新境界。
主流的環境倫理學說基本上是從功利主義和義務論的視角研究人與自然的道德關系的。功利主義認為,“一個行動道德與否僅僅取決于其效果,取決于它能否產生最大的大眾幸福”;義務論則認為,“一個行動道德與否取決于行動是否具有某種正確性或道德性的特征,而這種正確性或道德性的特征最終是由人們顯而易見的義不容辭的義務所決定的”[2]。然而,以功利主義和義務論為資源的環境倫理學說過于注重非人類的價值或權利的抽象論證,并沒有與公眾的品質培育有效地聯系起來,最終使保護環境的呼吁或倡導流于形式,致使環境倫理學說在實踐關照層面陷入困境。
環境美德倫理在借鑒傳統德性倫理相關內容的基礎上,對環境倫理學的一些基本問題進行重新界定,提供了一種新轉向。托馬斯·希爾是環境美德倫理的最初發起者,他出于對功利主義和義務論理論在解決環境問題方面的不滿而轉向美德倫理維度,以尋求人類對自然的關愛。他認為,功利主義和義務論不可能解釋肆意地破壞一種生物,例如樹木的錯誤。當我們面對自然的破壞者時,不是與他們爭論為什么他們的行為是不道德的,而是要問“哪種人想要做他們建議的事情?”希爾指出,這種觀點是為了提出不同的道德問題,因為即使沒有令人信服的方法證明破壞性行為是錯誤的,我們也可能發現沉溺于破壞自然的意愿,從道德上講,反映了缺乏我們欽佩和尊敬的重要的人類特征。[3]可見,希爾是從美德倫理的角度來看待環境問題的。此后,環境美德倫理學得到進一步的發展。美國南內華達社區學院哲學教授杰弗里·弗雷澤(Geoffrey Frasz)和美國科羅拉多州立大學哲學副教授菲利浦·卡法羅(Philip Cafaro)都開始在這個領域展開了探索。菲利浦·卡法羅曾指出,環境美德倫理學是一門包含尊敬自然、從廣義上構思“人類利益”、把環境保護視為我們開明的利己主義的學科。[4]
總之,環境美德倫理試圖從人的內在德性角度去解決日益緊迫的環境問題,是將古老美德與自然環境相聯系時獲得的一種新嘗試,將更有利于實現對自然的關愛與保護。
二、環境美德倫理的德性建構
環境美德倫理內容的建構,緊緊圍繞著與自然環境交往中人應該具有的新德性而展開,具體表現在如下幾方面。
首先,要敬畏自然。這是指人類面對客觀自然時,需要端正態度,擺正自己在自然中的位置,不可妄自尊大。雖然現在人類無需像祖先那樣,整天對自然頂禮膜拜,但需要持一種真誠、嚴肅的的態度,尊重和認可自然的內在價值,尊重它們的生存和發展的利益。法國環境倫理學家史懷澤倡導“敬畏生命”、“尊重自然”。《寂靜的春天》作者卡遜也曾說過:“控制自然是一個傲慢自大的表述,它產生于人類的生物學和哲學不發達的時代,那個時候假定自然是為了人類的方便才存在的……”。[4]現在,人類面對自然應當起敬畏之心,要悉心體察天地自然的運行之道,繼而以之規范自己的行為,把它作為人類自身文化創造的首要基礎,不可妄自尊大、肆意妄為。
其次,要關愛自然。如果說同情只是一種靜觀式態度,關愛則是積極保護、造福自然的現實行為。子曰“仁者愛人”,孟子曰“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這種傳統美德中的“仁愛”之心不僅適用于人際范圍,而且可以拓展到生命共同體邊界,即拓展到動物、植物和自然界,要以仁愛、博愛之心對待動物、植物和自然界的所有事物。“仁愛”從另一個角度也同樣強調了責任意識,“從生命中心論的視野看,我們有首要的道德責任,將野生植物和動物視為地球生物共同中的成員。我們有倫理上的義務平等地保護和促進這些野生植物和動物自身的權益。”[5]因為人類具有最強的理性自控能力,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后果。因此,人類對自然對象的關愛責任是不可推御的。
再次,要感恩自然。自然環境對人類有創造、養育、庇護之德,人類對自然應當有感恩之意。人是大地之子,地球則是人類的家園,是人類迄今為止最理想的安居之所。地球不只是人類物質生存意義上的家園,同時也是人類的精神家園。人類一旦意識到地球對人類不可替代的生存意義,就會對大地產生精神依戀之心,這種精神依戀最終會轉化對自然的愛惜與關懷。此外,感恩自然又表現為一種懺悔與歉意。自然對人類有巨大恩惠,人類對自然則貢獻殊少,甚至對自然無限制地開發、掠奪,但當人類意識到天人關系中的巨大反差,這種感恩之心又會轉化為一種更積極的關愛自然的意識與行為,以關愛自然來回饋自然。
最后,要儉以養德。節儉就是通過節制人的物質欲望而激發人的精神追求,達到精神修養的高尚境界。人類不僅應對自己因生存需要而產生的對自然對象的單向索取行為有原罪意識,而且應為減少對各類自然對象的侵害而自覺地克制自己的欲望。因為人類生理欲望的滿足,是以消費、殺戮、破壞自然對象為前提的,人類欲望越大則破壞越大,因而克服、節制人類的物質欲望才是減少對各類自然對象破壞的惟一有效途徑。此外,節儉可以幫助人修身養性,追求物質上的欲望和貪婪則不利于德性的養成,儉德提倡過簡單的生活。“一簞食,一瓢飲,回樂在其中也”,人的快樂不應僅指向物質上的追求,更應體現在簡單的精神追求上。《瓦爾登湖》的作者大衛·梭羅認為“對于環境美德倫理來說,簡單將是一個重要的美德,因為很明顯可以減少我們對其他生命存在物的影響。”[4]
環境美德倫理在德性構建方面的根本思路是培養“親自然”而非“祛自然”的道德人格。傳統的道德人格規定性是通過區別、分離和貶抑人與自然關系而獲得的,而具有環境美德的新型人格則從生態學視角看到了天人關系中的物我同理,人類并無任何特殊的過物之處,因而一個具有環境美德的人不會過度的追求物質利益,而是關懷所有的生命,關懷整個自然界的健康發展與繁榮。
三、環境美德倫理對生態環境保護實踐的啟示
環境美德倫理是人們對環境問題的深刻思索和對環境關懷的必然結果。自然環境遭到嚴重破壞,與人類的行為密切相關,溯本求源,人是引起環境破壞的最終原因。因此,在探索人與自然的倫理關系時,如何調整、改善人與自然關系,如何實現人與自然的共同繁榮,環境美德倫理為人們提供了一種新的方法和希望。以下是個人總結的些許啟示。
第一,培養對環境美德自身的熱愛。人們要獲得環境美德,就要培養對環境美德自身的熱愛。要做到這一點,與傳統美德相似,關鍵也是要培養正確的苦樂觀。當人們把保護環境、與自然和諧相處當作快樂的事情,而把破壞環境當作痛苦的事情時,環境美德就會成為人們追求的目標,只有這樣才能培養真正具有環境美德的環境公民,把與自然和諧相處當作美好愉快的事情。
第二,通過法律途徑杜絕環境惡習,培養謙和的自然觀。培養環境美德需要對人與自然的關系有正確的認識,由于環境美德是一種性格習慣,因此從小培養就顯得尤為重要;培養環境美德需要有恰當的自然觀,就像希爾所說的,沒有正確理解自己在自然中的位置的人可能缺少謙遜的品質。因而,要獲得環境美德,具有恰當的自然觀十分重要。但同時也要有力地扼制環境惡習,因為環境惡習會阻礙人們去獲得環境美德。環境美德作為一種內在品質,對人們的行為只是一種內在的道德約束。要杜絕環境惡習僅靠道德的約束是難以為繼的,有時亦可采用法律手段,因為法律是一種外在的制度,需要人們強制執行,而且每個人都必須遵守的。所以,通過法律杜絕環境惡習,可以為環境美德的生成鋪平道路,從而形成良好的熱愛環境、保護環境的社會風氣,
第三,通過環境教育獲得環境美德。環境美德是人類的一種優秀品質,對這種品質的培養不是一蹦而就的。環境美德作為傳統倫理美德的延伸,主要是通過習慣性的反復實踐養成的,而不像理智美德那樣,是通過教育獲得的。但是,環境美德需要理智美德的指導,才能有正確的行為。因此,要想獲得真正意義的環境美德,必須通過環境教育的方式才能實現。通過環境美德教育,可以塑造生態人格,從而可以實現保護環境的效果,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完全拋棄環境道德規范。傳統規范環境倫理與環境美德倫理的最大差別不是要不要環境道德規范,而是對環境道德規范與環境美德的第一性問題存在爭議。環境美德倫理強調如果沒有良好的環境美德,根本無法形成環境道德規范,甚至即使有了規范,不具備良好環境美德的人也會違反規范。因此,通過教育途徑塑造良好的環境美德,對于生態環境保護實踐的開展尤為重要。
總之,我們探討環境美德的目的不是為了知道什么是環境美德,而是要改變人類一直以來所奉行的為了滿足自身的欲望而肆意破壞自然的實踐,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當人們對環境美德的追求蔚然成風時,我們看到的將是一個生態和諧、萬物繁榮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