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夏洛蒂·勃朗特筆下的簡·愛與蘇青筆下的蘇懷青都是反抗傳統勢力,追求獨立自主的新女性。但簡·愛對傳統與男權的反抗是堅決、徹底的,懷青的反抗中卻飽含著極大的軟弱性與妥協性。這主要是由于當時的女性主義在西方已經有了相對清晰的體系目標和強大的力量支撐;而在中國尚處于不穩定的狀態,并受到中國封建舊禮教的抑制,女性主義者在高呼過后仍無法找到適當的出路。另外,兩位主人公性格中的不同組成因素也是導致她們對抗爭性、妥協性表現不一的原因。
關鍵詞:女性主義 簡·愛 蘇懷青 抗爭性 妥協性
自誕生以來便被無數人們深度關注和爭論的女性主義始終以女性視角審視和批判著人類發展中的一切。女性主義以女性敏銳的眼光和高亢的聲音為工具,在動蕩的文學史中,以打造一個平等自由的世界、還女性本來的尊嚴與個性為目標,向封建男權發出顛覆性的挑戰。19世紀英國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成名作《簡·愛》毫無疑問地成為女性主義最引以為傲的旗幟。當這一偉大先進的思想終于流入中國,活躍在20世紀40年代的上海的女作家蘇青以其細膩的筆觸譜寫了一曲中國女性涉世的辛酸之歌。她的《結婚十年》便是“純粹從女性的視角出發,用獨具特色的‘女性話語’講述女性在父權制(菲勒斯中心)的壓迫下,所遭遇的生存困境,并通過一系列獨特的敘事策略和技巧表達女性追求獨立的心聲,以達到反抗父權文化的目的。”[1]
但同樣是為女性的獨立與自強而奮斗,外國女子簡·愛與中國婦女蘇懷青卻存在著極大的不同。如果說夏洛蒂筆下的簡·愛很好地體現了女性主義寶貴的抗爭性,那么蘇青筆下的蘇懷青就真實地暴露了女性主義依然存在的妥協性。
簡·愛與傳統觀念和邪惡勢力的斗爭是堅韌、徹底的,蘇懷青與傳統勢力的斗爭卻帶有很大軟弱性。童年時代起,斗爭意識就主宰著小簡愛的思想并影響著她的性格。對于環繞她周圍的罪惡,深深烙在她心靈上的欺詐、痛苦與冷酷,小簡愛幾乎本能地與它們斗爭,沒有絲毫猶豫和顧忌,也從不表現出畏懼與屈服。當里德太太向布洛克爾赫斯特先生言不符實地說她是個脾氣不好的騙子時,當她在勞渥德遭受沒有道理的責罰時,她的心火只會更加強盛,更加持久。它代表著堅持不懈和抗爭到底。她雖然力單勢薄,卻能夠通過敏銳的思維閃電般地流瀉出犀利的語言,一針見血地擊中統治者的軟肋,給他們的心理以深深的警示和打擊。她的斗爭也就有了些超常的價值。而《結婚十年》中的年輕太太蘇懷青面對傳統勢力雖然也進行過一些斗爭,但卻給人以軟弱之感。懷青念過新書,鄙視封建習俗,想替普天下的女子爭氣,可她的斗爭中卻包含了太多的謹小慎微,太多的膽怯無奈。在實際行動上,她似乎不敢與任何人堅決、徹底地抗爭。上至公公婆婆,中間丈夫與小姑,下至女仆老媽子,她常常委曲求全,總想面面周全地照顧好每一個人,可結果別人卻把這看成是她懦弱的標志。
懷青的軟弱似乎是廣大中國女性,尤其是嫁為人婦、奔波于生計的平民女性普遍具有的一種“特質”:屈棲于“夫權”、“婆權”的壓迫之下。“夫權”自然是以丈夫為主體而對“妻子”身份的女人形成的一種男性的威懾,也是被歷來女性主義評論家所定義的女性被降為“第二性”的“肇事者”:即男性為“第一性”,女性便落得“第二性”。然而筆者認為以懷青為代表的這類為數眾多的中國女人卻只得算作“第三性”,因為“第二性”的位置已經被“婆權”霸占。筆者所說的“婆權”并非僅僅針對于“婆婆”——女人丈夫的媽,而是對籠罩在婆婆威力的外表下的所有借助這一權利給身為媳婦的女人造成屈辱、痛苦與束縛的人——在多種情況下便包括婆婆、公公、小姑(大姑)、仆人、老媽子等等。他們是一個特殊的群體,筆者稱之為“婆權”群體。這一群體雖沒有男性的統治地位與權力,卻帶有男人般霸道、脅迫、頤指氣使的惡態與女人歷經此種相似的悲苦后終于熬出頭的發泄,轉而以同樣的手段“報復”下一代女人的架勢與狂態。但此類群體終究是為男人服務的,他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中存在著一個已成為丈夫的男人,他們迫使身為媳婦的女人成為“第三性”也是為了要讓她服從男人并創造出更多的男人。所以這類群體最終的地位是“第二性”,懷青式的女人便無可奈何地淪為“第三性”了。因此她們的軟弱也就帶有更大的必然性并且多于斗爭了。
簡·愛對男權的反抗是頑強、堅決的,蘇懷青對男權的反抗卻常常讓位于妥協。簡·愛的性格中透著一種峰巒般不可撼動的執著。一旦她認清了男權社會虛偽、黑暗的本質,她便會用她的整個靈魂來表示憤怒和不屈從。她堅決不做羅切斯特先生的情婦,完全不能忍受羅切斯特用男子主義的占有欲控制了伯莎·梅森之后還要操縱著她。她有一種特立獨行、當機立斷的品質,所以才會在了解羅切斯特婚姻真相之后立刻離開桑菲爾德府。而懷青面對丈夫的種種男子主義行為,與其說她在反抗,不如說她在妥協。每次丈夫無理取鬧地和她吵架、對她咆哮,甚至對她大打出手之后又來誕著臉哄她,請求她原諒時,懷青便很快地軟化和讓步了。無論當時多么的忿忿不平,她的反抗也總是還沒來得及行動便妥協了。當男權的霸道強制和掌控著女性的身心、思想、精神時,懷青拿不出真正的力量與之抗衡,只有用一次又一次的妥協來換取片刻的安寧。這也是華夏民族自古以來男性不斷積累養成的驕縱與唯我獨尊的氣質所導致。男人可稱“帝”、可稱“王”,女人便只可稱“后”、稱“妃”。男人是“皇上”,一個“上”字便擺出了多少叱咤風云、飛入九天的氣勢與尊貴;女人是“皇后”,一個“后”字卻顯出了多少跟從于人、依附于人的無奈與悲哀。男人除了攫取權力、不擇手段地爭取統治地位之外,還要千方百計地壓制、束縛與提防女人。“三從四德”、“女子無才便是德”就是男人迫害女人的方式。只有把女人徹底踩在腳下,不讓其有任何反抗的機會,男人才能更穩定、更長久地擁有他渴望的一切。男人若為“天”,女人便只得為“地”;男人在女人之“上”,女人只能在男人之“后”。懷青的丈夫徐崇賢就是一個如此不堪的中國男人。不同的是,崇賢雖有男人的野心與壓迫女人的霸性,卻沒有男人統治社會、統治家庭的能力與才干,是一個“爛泥扶不上墻”還不許妻子展現才華的丈夫。懷青雖然厭惡丈夫,可身為女人的她卻沒有任何能力改變或離開丈夫,這恐怕也是廣大不幸的中國女人同樣面臨的一種困境。不能改變也不能離開,便只能忍受。因此女性主義在簡·愛身上明確地體現出了抗爭性,在懷青身上卻體現出了軟弱性和妥協性。
簡·愛對愛情有著清晰的追求目標,而懷青對愛情的憧憬是盲目、模糊的。古今中外,沒有一位女性不向往理想的愛情,可并非每個女人都能收獲真愛的果實。遇到羅切斯特先生是簡·愛一生最美麗的意外,她始終都很清楚自己對羅切斯特的感情。后來雖然幾經變故和打擊,因為羅切斯特已有妻子而離開他,但她心中愛情的目標也從未改變過。對愛情清楚、執著的追求終使她重回到羅切斯特身邊。當一切障礙和懷疑都不存在時,簡·愛到達了愛情的天堂。比起簡·愛,懷青對愛情的感覺可謂比較模糊。她對愛最早的認識該是十五歲那年的“懷春”。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讀《三國演義》時“愛”上了“粉面朱唇,白緞盔甲,背上插著許多繡花三角旗”的趙云。以致后來在給崇賢寫情書時眼前浮現的未婚夫也是趙云模樣的人兒。當然,對趙云的“愛慕”只是懵懂少女產生的一種朦朧美好的幻想罷了。如果懷青對崇賢有真正的愛情,那么在新婚之夜她怎么會沒有一絲一毫的欣喜,而只有恐懼和焦躁呢?更何況回到學校后又遇上一個應其民。筆者認為懷青從沒有認真考慮過自己的愛情朝向誰。在大學里與應其民戀戀不舍,回到家中見到崇賢也安之若素。仿佛和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在一起都無所謂似的,整篇小說中沒有一句話能夠闡明懷青真正愛的是誰。應其民給她的兩顆櫻桃能夠讓她記上十年,可是跟著崇賢,就算有無數郁悶和壓抑她的日子也一樣過。由于懷青對愛情的盲目與無知,她雖然擁有了十年的婚姻,可卻不曾擁有一秒真正的愛情。
簡·愛明確地要求人格獨立,而懷青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獨立起來。羅切斯特先生將近四十歲,一生漂泊,遇到過的女人各式各樣,卻單單對簡·愛另眼相看,因為他在簡身上發現了可貴的、在其他女性身上都看不到的人格魅力:獨立與內涵。相對于英格拉姆小姐的空虛、賣弄與淺薄,簡·愛不僅善良、豐富,還有一顆既有愛又深邃的心。她沒有英格拉姆小姐的美貌與才藝,卻有比她更加高尚的靈魂。最為重要的是,簡·愛擁有獨立的人格。這種獨立不僅體現在言語和性格上,更滲透在她的精神里。她不愿按照羅切斯特的意愿穿富麗堂皇的綢緞,因為她始終知道自己不是“天使”只是“簡·愛”。即使在與他愛得最熱烈的時候,她也沒有丟棄自我,羅切斯特的話只會給簡考慮的可能,卻不會使簡盲從。簡既可以為羅切斯特先生而活,也可以離開他為自己而活,她的愛是沒有一點依賴性的。而懷青的人格獨立的意識便弱得多了。雖然懷青與丈夫的感情幾乎早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中消磨殆盡,可是畢竟還有三個兒女作為紐帶,他們的婚姻還勉強得以繼續下去。直到丈夫有了外遇,懷青才猛然醒悟:該是自己獨立的時候了!因此筆者認為,懷青雖然曾有過獨立生活的想法,但最后還是遵從、依靠了丈夫。實際上她缺少女性的獨立意識,她最后的獨立完全是迫不得已。
雖然《簡·愛》與《結婚十年》同樣出自女作家之手,兩書也都在女性觀照的視角下提倡了先進的女性意識,可是不同的環境、時代、背景和文化卻導致了她們不同的女性主義思想。19世紀前期英國的工業生產發展迅速,到維多利亞時代已率先完成了工業革命,城市化進程加速。文學也開始為越來越多的普通民眾所關注。同時,資本主義對廣大勞動者的剝削和壓迫也更為殘酷。在那種社會變革的時代下,批判現實主義作品逐漸取代了浪漫主義作品,以反映民生疾苦為主要內容,真實地再現了資產階級社會各個階層的生活面貌。于是一大批優秀的現實主義小說席卷了英國文壇,但是英國婦女依舊處于從屬、依附的地位,她們必須依靠男人而活,因為她們生活的一切都是男人給的。生活的苦難,女性受到的壓迫和歧視使夏洛蒂把自己的感受憤然成書,終于燃起了英國文壇的半壁江山。簡·愛就是作者的代言人,夏洛蒂賜予她自尊、反抗、獨立、善良、溫柔、頑強、果敢……無數寶貴的品質,讓她用矮小的身軀支撐起女性斗爭的廣闊云天。簡的叛逆和抗爭是夏洛蒂對當時整個統治制度和男權社會的聲討與抵抗。而在20世紀40年代的上海,資本主義經濟與中國傳統經濟并存,先進思想與傳統思想相互爭鋒。人們頭腦中殘留著守舊思想的同時又接受了來自西方的新思想、新觀念,那正是一個新舊抗衡、中外合璧、自由批判著封建、解放沖擊著保守的大時代。女性在社會上的身份也向著多元化的方向改變。女子可以上新式學堂,可以留洋,可以進入燈紅酒綠的社交生活,也可以在外工作。懷青便是如此的幸運,可以生活在那樣的年代;可她又是如此的不幸,最終也沒有逃出那個年代的悲哀!所謂那個年代的悲哀,是指女性意識的特殊處境。
女性意識在那時雖然已逐漸被廣大婦女所理解,可依然尚未被男性社會所接受。社會依然被男性主宰,而男人們幾乎不會給女人任何展露才華、施展抱負的機會。“男女平等”從來都只是一句空號。李大釗、陳獨秀等男人提出“女人是人”這一極具先進性的宣言,他們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認識到了女性之于社會的作用與價值,但他們對女性主義的支持仍然是從男權的角度建立和設計的。因為他們也無法擺脫自己是男人的優勢,對女性主義的關照從來都是在不損害男權的前提下完成的。直到20世紀40年代,中國的女性主義還像一個大城市中漂浮涌動的人群——雖然有了一定的基礎、廣度與熱度,卻始終處于動蕩、極易流散且不穩定的狀態。“她們并不具備西方女權主義者那套從理論到實踐都較為成熟的體系,她們往往是概念大于實際,有著為口號而口號的沖動卻少了將口號付諸實施的土壤和種子”[2]因此在為女性主義興奮了半天之后,卻發現她們這些“新式女人”在歷經了漫長的探索、追尋和渴望改革的過程后找不到出路。在那種特殊時期的中國社會里,新式女性的歸宿在哪里?她們在社會中如何定位自己?這種特殊時期正是中國的女性主義被捧得火熱但尚未成熟定型的時期。于是懷青在這一時期,在女性主義剛剛發展、處境十分尷尬的環境中,自然沒有反抗到底的力量了。這便是簡·愛與蘇懷青有著如此巨大差異的原因。
另外,從小說內容來看,簡·愛是一位在欺凌和蔑視中長大的女孩,周圍人們的嘲弄與冷眼幫助練就了她如此強烈的反抗意識。懷青則是一位在愛與幸福中長大的女孩。她涉世不深,又接受了中外文學的雙重熏陶,對當時不平的社會還抱有美好的幻想。等走進了才發現現實與理想竟差得如此遙遠,于是被勞累的生活折磨得連僅剩的一點反抗意識也沒有了。簡愛就像苦難磨礪出的一塊頑玉,懷青則像知識和新思潮培育出的一塊美玉。頑玉和美玉一同被仍進碎石堆中,誰能相對完好地保存下來?
簡·愛對女權的維護和對壓抑的反抗之所以比懷青要強烈很多,除了以上所說,還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是兩位女性性格上存在著潛在分歧。筆者認為簡·愛的性格主流是自尊,而性格潛流是自卑。也就是說在她強烈的自尊下面隱藏的正是那不被人察覺到的自卑。簡·愛把自己的靈魂與周圍所有人的靈魂看成是平等的。她尤其不能忍受別人對她精神上的侮辱。于是讀者便很容易看到簡·愛的自尊。其實她的自卑同樣容易被發現。年幼時在蓋茨海德府被欺辱,她就曾想到:“如果我是個聰明開朗、輕率任性、漂亮頑皮的孩子——哪怕同樣寄人籬下,無依無靠里德太太也會比較心安理得地容忍我一些,她的孩子們會對我比較真誠友善一些……”[3]其實在小簡愛的內心深處與其他女孩是一樣的,她也渴望美麗的容貌,并為自己沒能擁有它而自卑起來。只是當時的簡愛年齡太小,想法幼稚,把自己得不到舅媽的寵愛歸結為不夠漂亮。殊不知,也許她越是漂亮,里德太太就會越嫉恨她。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豐富,簡·愛的自尊也在一點一滴地代替著自卑。但自卑依舊沒有完全消釋,就像深埋地下的泉水,一旦遇到心靈的破口依舊會涌上心頭。遇見英格拉姆小姐之前,借助菲爾費克斯太太的描述,簡畫出了一幅美麗高貴的英格拉姆小姐肖像。每當她對羅切斯特先生想入非非時,便拿出畫像和自己對比一下,以提醒自己打消非分之想。因此筆者認為,簡·愛的自卑與自尊始終是并道而行的,她的自尊旺盛了多久,自卑便支持了多久。也正是由于心底存在著那種一不經意就會涌出的自卑,簡·愛才更需要用她的自尊來掩飾自卑,于是她的自尊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愈發強烈。這直接導致了她對周圍任何傷害她自尊的事情分外敏感,那么她的反抗性當然大大提高了。而蘇懷青作為一位受過高等教育的才女,比丈夫更有知識,比公婆更有文化,比小姑更有德行,比仆人更有涵養,無論和誰在一起她從沒有自卑過。因而自尊也就沒有多大浮動,叛逆性自然不會那么強。
二是簡·愛是“天使”和“魔鬼”的復合體,她對男性社會給女性帶來的束縛的憎惡與沖破是一種瘋狂與分裂的潛在欲。美國兩位女教授桑德拉·吉爾伯特和蘇珊·古芭在其女性主義批評著作《閣樓上的瘋女人——女作家與十九世紀文學想象》中闡述了這樣一個觀點:簡·愛是感情、理性的伯莎,伯莎是憤怒的、瘋狂的簡·愛。[4]他們認為簡·愛的意識里一直存在著想要毀滅桑菲爾德莊園、傷害羅切斯特先生的欲望。可是這些魔鬼的做法在善良的簡愛身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但它們又是簡想顛覆男權統治、發泄怨恨的象征,所以這些行為便由“閣樓上的瘋女人”伯莎·梅森來代替簡愛完成。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簡·愛具有“天使”與“魔鬼”的雙重人格。正面的、理智的、圣潔的“天使”通過簡愛的身軀表現出來,隱藏的、瘋狂的、恐怖的“魔鬼”通過伯莎的身軀顯露出來。因為簡·愛是“一半兒天使一半兒魔鬼”,所以每當她受到男性統治的壓迫和欺凌時,她原本的“天使”的一面便有向“魔鬼”的一面轉變的趨勢,所以也就不難說明為什么簡愛的反抗精神如此地超乎尋常女性之上了。
另外,簡·愛最強烈地體現她的抗爭意識時還是個未婚少女。經過一條奮斗之路,最終邁向了愛情的門檻。懷青卻是一個已婚少婦,經過一條掙扎之路,最終邁出了愛情的門檻。《簡·愛》總體的格調是高昂的,仿佛一名斗志昂揚的武士,沖破烈火,踏過荊棘,永遠英勇地向前。它直接給人以激勵和鼓舞,使人們前進。而《結婚十年》雖然把女性斗爭中的軟弱性和妥協性暴露無遺,女性主義的光芒仿佛都被女性的悲劇掩蓋了,但這種種悲劇的表述卻有震顫人心靈的力量,使人對摧殘、壓制女性的男性社會產生無比的憎惡與憤怒,從而能夠反面刺激廣大女性讀者奮起抗爭。女性的悲劇越大,女性反抗男性的潛力也越大。在如今這個文化交流快速繁盛、文學多元化趨勢愈加明晰的時代,女性主義隨著其理論著述與實際運動的日趨成熟,定能得到更好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