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帕慕克和魯迅是兩位東方作家,雖然兩人處于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時代,但是相似的歷史背景使他們的文化觀具有了交集,兩人都對西方文化持有開放的態度,并非盲目地全盤接受傳統文化或西方文化,而是有選擇地吸收借鑒其精華和優點。
關鍵詞:魯迅 帕慕克 文化觀
魯迅一生以筆為武器,為喚醒國民戰斗了一生,被譽為“民族魂”。奧爾罕·帕慕克是土耳其著名的作家,被稱為“歐洲當代文壇三巨頭”之一,2006年由于小說《我的名字叫紅》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帕慕克和魯迅處于不同的國家,并且生活年代相差了七十年。但是在研究兩人的作品時,我們驚奇地發現了很多相似之處。本文從兩人所處的歷史環境入手,對兩國的歷史背景進行比較,由此分析歷史淵源對兩人的文化觀的影響,從而探討兩人文學作品相似的文化根源。
相似的歷史淵源
在東方,土耳其和中國有著相似的歷史背景,都曾建立了強大的帝國,但由于閉關鎖國,停步不前,被西方列強侵犯,割地賠款,經歷或幾乎經歷了殖民地的遭遇,由此也引發了一系列改革運動,以期推動本國的進步。
土耳其人的祖先曾建立了雄霸歐亞非三大洲的奧斯曼帝國,鼎盛時期領土達到550萬平方公里,西抵摩洛哥,東至里海及波斯灣,北至奧地利和羅馬尼亞,南到埃及。并且,這個帝國擁有強大的海軍力量,掌控著地中海。憑借其橫跨東西的優越地理環境,使東西方的思想和文化得到統合。鼎盛過后,奧斯曼帝國相繼進入了滯止期和衰退期。1700年奧斯曼帝國與奧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波蘭、威尼斯、以及俄國在克羅地亞的卡洛維茨簽訂了《卡洛維茨停戰協定》,將長期歸屬于穆斯林的領土第一次永久性地轉為歐洲基督教徒控制了,也成為奧斯曼帝國領地不斷縮小的開始。隨后,名義上屬于奧斯曼帝國管治的埃及、阿爾及利亞已經在英國和法國的控制之下了。十九世紀,隨著名族主義的興起,巴爾干半島的希臘、塞爾維亞、羅馬尼亞、黑山等宣布脫離帝國獨立,北非的省份——阿爾及利亞、突尼西亞和利比亞也分別被意大利和法國占領。第一次世界大戰戰敗后,奧斯曼帝國作為戰敗的同盟國簽訂了《色佛爾條約》,使奧斯曼帝國徹底分裂。
在多次簽訂了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之后,奧斯曼人從失敗和教訓中痛定思痛,意識到西方軍事的先進性,從而發起了效法西方的社會改革運動。進行了科學和教育的改革,包括建立高等教育機構,引進活字印刷術等;在軍事上嘗試采用歐洲式軍事現代化改革。
中國也擁有輝煌的歷史。很多朝代,中國都被公認為當時世界強國之一。唐朝的貞觀之治,清朝的康乾盛世,在政治、文化、經濟、外交、軍事等方面都創造了令人炫目的成就。元朝時疆土曾最大擴張到2122.74萬平方公里。絲綢之路、茶馬古道開啟了東西方經濟、文化交流之門。清朝末年,閉關鎖國的思想使得中國固步自封,屢屢不敵西方列強的侵犯,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累計賠款十二億九千萬兩白銀,割地330萬平方公里,淪為半封建半殖民地國家。國內也曾發起了很多改革運動,以期改變中國被動挨打的局面。從洋務運動到百日維新,直至辛亥革命,一路推動兩千多年的君主制土崩瓦解,民主共和制的建立。
相似的文化觀
兩國在實施了一系列全盤西化的改革后,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帝國往日的強大并沒有恢復,西方列強趁機予取予求,兩國面臨在傳統和西化之間抉擇。魯迅和帕慕克雖然不是處于同一時期、同一國家的作家,但他們的祖國經歷了相似的歷史,所以他們的文化觀也會有交集。兩者不約而同地對外來文化和傳統文化持有積極的態度。并不片面地接受純傳統的東西或純西方的東西,而是開放地,有選擇地接受或繼承。兩者的另一個共同點在于,他們都以文學為載體將這一思想觀點傳遞給大眾。他們的文學作品是對這一觀念的最好實踐。
20世紀30年代,國民黨政府依附英美帝國主義,出賣民族利益以獲取軍事支持。帝國主義不斷向中國輸入鴉片、槍炮、香粉、電影及各種小東西進行軍事、經濟、文化侵略。在這樣的背景下,魯迅針對文化遺產和外來文化撰文提出自己的觀點----拿來主義。
魯迅將外“外來文化和文化遺產比作“一所大宅子”,批判了三種錯誤做法----“徘徊不敢走進門”,“ 放一把火燒光”, 或是“欣欣然的蹩進臥室,大吸剩下的鴉片”。也提出正確對待的方法— “他占有,挑選”。比如,魚翅,“只要有養料,也和朋友們像蘿卜白菜一樣的吃掉”;鴉片,“只送到藥房里去,以供治病之用”;姨太太,“請她們各自走散為是”。概括起來說就是對于外來的文化,或是傳統文化,我們不是盲目的全盤接受,也不是全盤否定,而是根據自己的需要,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魯迅先生在文學創作中身體力行地實踐“拿來主義”。1933年魯迅在總結創作經驗時說:“此后如要創作,第一須觀察,第二是要看別人的作品,但不可專看一個人的作品,以防被他束縛住,必須博采眾家,取其所長,這才后來能夠獨立。我所取法的,大抵是外國的作家。”[4]魯迅研讀了大量外國作家的作品,從中吸收了豐富的營養,形成了自己繼承與借鑒外國文藝的標準和原則:只要讀者能懂愛看,容易接受,就拿過來,加以改造,融合成一種新的技巧,來表現中國人和中國事。
魯迅先生從不盲目接受,而總是保持創新。他主張外來文化要為中國的現實服務。文藝“并未梏亡中國的民族性”。[3]他認為:“現在的文學也一樣,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為世界的,即為別國所注意。打出世界上去,即于中國之活動有利。”[4]茅盾曾評論魯迅的作品說:“在中國新文壇上,魯迅君常常是創造‘新形式’的先鋒;《吶喊》里的十多篇小說幾乎一篇有一篇新形式,……”[5]魯迅的小說注重“白描”,追求神似,講究精練,他的文學語言充滿我國古典文學的趣味。馮雪峰評論魯迅說:“在魯迅那里,像外國作家常有的、即把別國作家的主題或思想拿來改作或演繹的那種情形,是完全沒有的。他也在任何一篇作品里都沒有所謂異國情調之類。他的內容全部都是中國人民的生活和問題;他的思想和感情全部都是中國人在現在中國的現實生活和革命斗爭里所發生的思想和感情。他也沒有在表現的手法上亦步亦趨地跟隨過外國某一個作家。”[2]
無獨有偶,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在凱末爾領導下建立了土耳其共和國,政府推行全盤西化改革,在組織和制度層面解決了土耳其的世俗化問題,被譽為中東地區世俗化、現代化的一個樣板。但二戰后,社會一度停滯不前,伊斯蘭復興運動興起,國內響起了純粹東方,純粹西方的不同聲音。帕慕克對于東西方文化和傳統文化也持有與魯迅相似的態度----“欣賞伊斯坦布爾美景的最佳地點,既不在西岸,也不在東岸,而是在連接東西岸的博斯普魯斯大橋上。”在接受中國社會科學院穆宏燕訪問的時候,他解釋了這種態度,“事實上,我那么說多少就是我在土耳其的文化、政治環境而表達的一種政治觀點。因為有那么多純粹主義者要求并強加這樣一種觀點,認為土耳其應該是純粹土耳其,純粹東方,純粹傳統,或者純粹西方的,而我認為土耳其應該把這些都結合在一起。同樣,我也表達了臥病不完全屬于這兩個世界。我的土耳其性多多少少就意味著我既不是純粹歐洲的,也不純粹是傳統的,而是兩者的結合。”[1]2008年,帕慕克在其作品研討會上明確地提到他的文學作品都是關于如何在現代化和傳統性之間保持平衡,“我對我的作品,當然這包括在《雪》、《我的名字叫紅》、《白色城堡》,還有《新人生》中,對所出現的問題而作的任何闡釋,其實就是廣泛而痛苦的傳統與現代性的問題……我的書就充滿了這樣的雙重身份、二元性、陰影、復制品和仿冒品。我想,它們都與那種渴望現代化同時又要保持傳統性的問題相關。”[1]。土耳其是一個有數百年伊斯蘭歷史的國家,帕慕克也承認伊斯蘭對其作品的影響,“伊斯蘭文化對我的作品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但他沒有全盤接受伊斯蘭文化,而清楚地知道是伊斯蘭的文學傳統部分影響其寫作,而不是它的宗教內涵,“影響我的是伊斯蘭的文學傳統,它的小游戲,以及迷宮般的文字游戲,而不是它的宗教內涵。”如何清晰地將這兩部分區別開來,帕慕克借助的是來自西方的文學理論,“博爾赫斯和卡爾維諾等作家幫助我把古伊斯蘭神秘主義的宗教方面與它的文學方面區分了開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