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巴斯克民族主義問題探源

摘 要 西班牙巴斯克民族主義問題困擾西班牙政府已達一個多世紀，巴斯克人民為了民族自治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斗爭，同時西班牙政府為解決這一問題也進行了不懈努力。之所以遲遲無法解決，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本文將簡要介紹巴斯克民族主義問題的由來及其發展，在此基礎上分析巴斯克民族主義問題產生的根源。

關鍵詞 西班牙 巴斯克 民族主義 根源

巴斯克民族是歐洲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居住在當今西班牙與法國交界的比利牛斯山區。巴斯克人擁有自己的語言，在歷史上也曾建立過自己的國家，因而巴斯克人具有強烈的民族自我意識以及強烈的民族凝聚力。歷史上，巴斯克人也以“彪悍”著稱，曾經多次擊敗了強大的侵略者，保持了民族的獨立性與完整性。1492年，西班牙統一后，國王根據巴斯克地區的民族特點，給予巴斯克地區一定的自治權利。但到了1876年，由于巴斯克在克洛斯戰爭中支持克洛斯反對當政的國王，后來，卡洛斯戰敗，巴斯克地區也被取消了自治權。從此，巴斯克地區民族問題不斷出現，民族沖突此起彼伏。

一、巴斯克民族主義問題的由來

從經濟、文化方面來看，與其他國家的少數民族地區恰恰相反。巴斯克地區是西班牙經濟發達地區之一，遠遠優于主體民族地區的經濟。巴斯克地區氣候溫和濕潤，土壤肥沃，自然資源豐富，是西班牙的手工業中心。巴斯克地區占西班牙全國鋼鐵總產量的70%，占全國造船總量的30%，占全國工業總產值的33%以上，占全國出口總額的20%。巴斯克地區人均收入是全國人均收入的兩倍多。巴斯克人擁有自己的語言，這成為巴斯克民族問題的產生的一個主要因素，語言是民族的根本特征， 民族語言的形成標志著民族的形成。這些都為巴斯克民族主義提供了基礎。

從歷史上看，早在公元前巴斯克人就在巴斯克地區定居。縱觀歷史，巴斯克人未被羅馬人征服，也未被日耳曼人征服，在阿拉伯人占領時期，也一直保持民族的獨立。直至10世紀，巴斯克地區被并入納瓦爾王國。13世紀初，卡斯提爾王國占領了巴斯克地區。1492年西班牙統一，巴斯克地區成為西班牙的一個邊遠省份，西班牙國王鑒于該地區的特殊性，同意其民族自治，承諾在政治、經濟、文化方面享有眾多特權。在1833～840年和1860～1875年兩次王位爭奪戰爭中，巴斯克人支持西班牙王室卡洛斯，反對當政的伊莎貝爾二世和阿方索十二世。克洛斯戰敗后，西班牙政府據此取消了巴斯克人的自治權。此后60年間，巴斯克地區掀起了爭取“恢復古代法規”的民族運動。此期間，巴斯克民族主義運動日盛，著名民族主義思想家薩比諾·得阿拉納主張：西班牙的四個巴斯克省和法國的三個巴斯克省，應該在自愿的基礎上組成統一的聯邦國家。1894年薩比諾成立了巴斯克民族主義黨，領導民族主義運動。1931年，西班牙共和國建立。這極大的刺激了巴斯克民族主義的欲望，巴斯克民族主義黨欲趁此獲得獨立，但被共和國政府挫敗。1933年，政府通過了《巴斯克地區自治條例（草案）》。

二、巴斯克民族主義問題的發展

1936年，佛朗哥發動軍事叛亂，激化了巴斯克民族主義情緒。佛朗哥借助納粹德國力量以武力破壞了巴斯克的民族自治，對巴斯克自治政府進行狂轟亂炸，炸毀了巴斯克民族的象征—“格爾尼卡樹”，激起了巴斯克人的強烈憤怒，認為這是對本民族的歧視，還廢除了《巴斯克地區的自治條例》和經濟協調制度。對巴斯克地區進行恐怖統治，禁止巴斯克人擁有自己的文化和語言。巴斯克人進行了不屈不撓的斗爭，終因力量懸殊，將正面對抗轉入地下，進行游擊戰爭。二戰后，巴斯克民族主義黨在爭取巴斯克民族自治問題上形成兩派：一派為溫和派，主張通過合法斗爭的途徑推動巴斯克地區自治；另一派為激進派，主張通過武力謀求建立“巴斯克共和國”。兩派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嚴重，最終在1959年7月，激進派宣布脫離民族主義黨，建立了“巴斯克國家和自由”組織，簡稱埃塔（ETA），該組織當時以反對佛朗哥的獨裁為己任，得到了西班牙人民的廣泛支持與擁護。人民自發地為“埃塔”捐錢捐物，為其通風報信，保護其突擊隊員。

1975年，佛朗哥獨裁政府垮臺，胡安·卡洛斯登基，在西班牙確立了君主立憲制。此后便開始了“民主化改革”進程，其中最重要的舉措就是恢復巴斯克地區的自治權。通過三年多的談判與努力，終于在1979年通過了《巴斯克地區自治條例（草案）》。該章程給予巴斯克地區以廣泛的自治權：巴斯克語與西班牙語有平等權利；可以與地方政府談判重訂地區稅額；成立隸屬于地區的自治警察等。盡管政府做出了巨大的讓步，但巴斯克的一些極端主義分子仍然不滿足，繼續進行恐怖活動。他們的這些行為遭到了人民的強烈反對和西班牙政府的鎮壓，“埃塔”組織內部也出現了分歧：一派為政治軍事派，表示愿意接受某種政治解決方案，但不排斥使用暴力來達到政治目的；另一派為軍事派，主張完全以暴力行動來迫使西班牙政府答應他們的要求。在兩派的斗爭中，軍事派殺害了政治軍事派的首領，進而控制了整個“埃塔”組織。從此，“埃塔”完全成為一個恐怖組織，走上了極端民族主義道路。

三、巴斯克民族主義運動的根源

巴斯克民族主義運動由來已久，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本文中，作者的重點在于分析巴斯克地區一般的民族主義運動的根源，而對于“埃塔”組織激進的民族分離主義不做重點剖析，因為他們已經偏離了民族主義的方向。

首先，現代民族國家構建過程中的種種歷史偶然因素所導致的結構上的非均衡性和文化上的非均質性。在西歐，現代民族國家是從中世紀諸侯分立的封建領地基礎上建構并發展起來的。在建立民族國家的過程中，除了要對抗天主教會以獲得國家的最高主權；此外更重要的是要消除封建割據情況下的各種分離因素，將不同領地上具有不同歷史文化傳統的居民納入一個政治共同體中。但是由于中世紀歐洲強烈的地區意識，再加上文化的多樣性，使得這一過程不平衡、不充分、不徹底。其間，充滿了主體民族對少數民族的壓迫；同時也有主體民族對少數民族的妥協退讓。而西班牙的巴斯克地區則屬于后者。巴斯克諸省在西班牙王國建立后，保持了獨立征稅、免服兵役、與歐洲和世界各地自由通商、在西班牙其他地方設立海關的封建特權。由于特權的存在，這勢必會影響中央政府對這一地區的管理，離心因素、獨立意識也必然會滋生。

第二、民族國家內部各個組成部分之間的經濟文化差異和各種離心因素的長期存在。地區民族主義往往發生在那些歷史上曾經有過國家經驗、有獨立的政治法律體系和語言宗教傳統、曾經強烈抗拒過國家的政治文化整合過程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內部綏靖政策保護的地區。而巴斯克地區完全符合這一歷史規律，巴斯克地區的經濟發達，遠遠超過了西班牙主體民族居住區，這一巨大的差異必然會使巴斯克地區不會安安穩穩的受制于中央政府。他們擁有自己的語言文字、建立過自己的國家、多次擊敗入侵者，在歸入西班牙版圖后又獲得了眾多的特權，這一切都導致了民族主義運動的產生。

第三、全球化為地區民族主義創造了新的發展空間，使地區民族主義活動有了新的目標和訴求。全球化的開放性經濟及其對傳統的國家主權的侵蝕，國家權力下放等，不僅使地區獲得了直接進入世界市場的機會、在全球性和區域性市場中的自主性加強，而且也逐漸獲得了政治地位，有了直接與其他民族交往的新機遇和新機會。一些具有民族主義傳統的地區，就是利用全球化和一體化帶來的經濟和各種社會關系的重組、傳統的交往范圍和交往對象的變化以及交往個體在新的交往關系中發生的地位變化和優勢轉移，重新審視自己的政治經濟文化利益，希望在新的歐洲和世界經濟重組中抓住機會，躲開自己國家的束縛和干預，自主地進入歐洲和全球市場，與全球性的生產過程發生更直接的聯系，爭取在歐洲和國際舞臺上的更大的活動空間，在世界性競爭過程中提高自己的地位，改變自己的命運。巴斯克地區經濟發達，遠勝過主體民族地區。倘若在市場封閉的中世紀和近代，西班牙的廣闊市場可能還是其留在西班牙的一個原因。但隨著全球化和歐盟一體化的發展，落后而貧窮的西班牙地區對于巴斯克人的利益毫無益處，而與西班牙分離則是不少巴斯克上層精英的共識。

第四，巴斯克民族主義運動的興起，與歐盟的地區政策息息相關。歐洲一體化進程對未來歐洲的設想，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地區民族主義的高漲。20世紀70年代以來，歐盟大多數成員國（包括西班牙）把政府的服務職能下放給了地方政府。與此同時，歐盟也建立了一系列相關機構，制定了積極的區域發展政策。

西班牙的巴斯克人抓住了這一良機，在布魯塞爾設立了永久性的辦事處，希望通過加強與歐盟的直接聯系，尋求在開放的歐洲市場中的地位以及在全球化世界中的地位，并謀求一種獨立行動的可能性。這就是通過歐洲一體化進程擺脫傳統國家的羈絆，在歐盟的框架內，保持自己民族的個性，爭取民族利益，發展民族文化。

四、結語

巴斯克民族主義運動是歷史因素與現實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歷史上統一多民族國家在建立過程中遺留的一系列問題和不合適的舉措，為這一問題留下了禍根。而在進入當代之后，全球化、一體化等其他趨勢又加強了這一問題解決的難度。但是我們不能因為民族運動的個別現象（例如“埃塔”組織）而把民族主義運動視為邪惡之物。反過來思考，我們會發現民族主義運動有其合理性和合法性的基礎。它是對世界體系現實存在的權力結構、資源格局的沖擊，反映出了處于邊緣地位的文化群體或少數民族對處于主體地位民族和主流文化地位的反抗。如果，世界層面的民族主義運動可以促進世界體系自身的轉變，可以成為反抗全球霸權、增進各個民族民主參與全球事物、推動世界多極化發展的一種民主的促進力量，那么，訴諸改變其在現有國家資源與權利分配結構中的地位的地區民族主義，也可以成為推進國家政治機制變革的促進力量。

（作者單位：云南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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