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股東大會決議撤銷權的行使

一、撤銷權人

只有合法擁有股東大會決議撤銷權的人才能成為撤銷訴訟的適格原告。各國立法都明確的撤銷權人的范圍。法定決議撤銷訴訟提訴權人具有三個功能。第一，限制（實體法上）瑕疵主張權人的范圍；第二，就決議撤銷訴訟，明確具有訴訟利益的人；第三，作為判決效力可以波及非當事人的正當理由，有必要將訴訟原告限定于具有認真履行訴訟能力的提訴權人。我國公司法將適合原告規定為股東，亦只有股東才享有股東大會決議撤銷權。筆者認為，我國公司法對原告的限定有待改進，理由是，當事人提起訴訟和訴的利益緊密相連，基于股東大會決議撤銷訴訟是一種股東要求公司依照法令、章程實施經營的訴權這樣一種本質，股東基于其作為股東的地位，董事、清算人、監事基于其職務上的權限和義務，原則上被認可具有訴訟的利益。因此，筆者人為對決議撤銷權人的范圍應擴大到董事、監事及清算人。此外，我國公司法關于原告資格尚有以下幾個問題值得解釋探討。

（一）持無表決權股份的股東是否具有決議撤銷訴訟的提訴資格

世界各國對于對于此問題有肯定和否定兩種立法例。在制度上，我國公司法第127 條為“同種類的每一股份應當具有同等權利”的表述為無表決權股份創設了存在根基，但從我國公司法第 104 條的表述來解釋，又似使無表決權股東存在于立法視野之外。不得不讓人產生這樣的疑問，究竟持無表決權股份的股東有沒有決議撤銷訴訟的提訴資格呢？日本有學者認為，股東大會撤銷權必須以具有表決權為前提，因此，持無表決權股份的股東不具有提訴資格。根據是，公司可以不向持表決權股份的股東發送召集通知（原商法第 232 條第 4 款，該規定現已刪除），換言之，無表決權股東無股東大會出席權，因此也無權對股東大會的程序表達異議。然而，筆者認為，決議內容違反章程的場合、因與決議具有特別利害關系的股東行使表決權導致嚴重不當決議成立的場合，如果還以同樣的解釋否定無表決權股東的決議撤銷全，顯然有些過分，因為無表決權股東就股東大會決議也具有決議應符合章程規定的合理期待，也要承受嚴重不當決議后果。基于上述理由，我國公司法應該將決議撤銷權理解為是社員權的內容之一而非表決權的內容之一，為實現股東要求公司經營遵法的權利，應該認可無表決權股東就決議內容的瑕疵提起撤銷訴訟。

（二）股東可否以公司對其他股東召集程序等的瑕疵為理由提起決議撤銷訴訟

此問題還可以表述為，可以召集程序等瑕疵為事由提起訴訟的是否只限于利益受到損害的股東。對此，學術界持肯定意見的學者認為，股東大會決議撤銷訴訟的本質是股東要求公司遵照法律和章程經營的訴訟，即使決議不侵害到某股東的利益，該股東原則上也可以該決議損及其他股東或公司在債權人的利益為理由，主張撤銷決議。否定說將決議撤銷訴訟解釋為保護股東個人利益的訴訟，因此可提起該訴訟的只限于利益受到損害的股東。筆者在學理上贊同肯定說，從我國公司法第22條表述來看，該規定并未將股東是否出席股東大會、股東就決議的贊成與否作為股東行使決議撤銷權的要件，而只是規定了“股東”二字。此外，決議撤銷訴訟的股東應解釋為不限于決議當時的股東，因為表決權與出席權是兩項在本質上存在不同的權利，所以對于缺席的股東，也可以公司對其他股東召集程序等瑕疵為事由提起訴訟。

（三）股東是否可以放棄撤銷訴權

通說認為，基于股東撤銷權利是股東權利的重要表現，即使動用公司章程也不能剝奪，而且股東也不能面向將來包括性的放棄該權利，但是在具體場合，股東可以基于自己的意思放棄撤銷權。須注意的是，股東對決議無條件贊成并不必然成為股東放棄訴權的意思表示。此外，某股東放棄訴權不影響其他股東的訴權。因召集程序的瑕疵而受到利益損害的全體股東認可該瑕疵的場合，該瑕疵被治愈，其他股東的決議撤銷權也隨之消滅。

二、撤銷權行使的期間

立法對撤銷權行使限制基于兩點理由。第一，基于限制的可行性。該限制的可行性源于決議撤銷原因是有關公司內部關系的瑕疵。具體言之，召集程序、決議方法違法或章程的場合不牽扯到決議內容的問題；決議內容違反章程的場合，因為是基于股東自治規制，所以只要股東認可，沒有必要一律使之無效；此外，只要決議內容不違反法令，那么是否構成不當決議應該是股東等判斷的問題。第二，基于技術上的要求。作為決議撤銷原因的瑕疵會隨著時間推移而難以認定，因此有必要限制提訴時期。另外，提訴時期的限制還具有防止濫訴的功能。

決議撤銷訴訟基于保護公司利益的目的而具有溯及力，然而，各項公司活動及關系以股東大會決議為前提而展開，因此從保護交易安全的角度出發，也有必要合理限制撤銷權的行使期間。因此，各國基本都施行短時效制度來規定起訴期間。我國公司法規定為 60 日。由此產生一個問題，在 60 日的法定提訴期間內合法提起的決議撤銷訴訟中，可否允許原告在 60 日之后追加主張撤銷事由？對此，持否定態度的學者認為，在股東將撤銷之訴用于爭奪公司支配權的手段時，認可過期追加撤銷事由，將會抹殺謀求瑕疵決議早期安定的制度宗旨，亦會給股東濫訴提供機會。再者，法律限定的起訴期限對于原告整理歸納撤銷理由及相關事實并不苛刻。持肯定說的學者認為：第一，撤銷事由的追加不過是訴訟上攻擊防御放大的展開，理應不受提訴期限的限制。第二，撤銷訴訟提起后，股東大會決議的早期安定已經瓦解，讓當事人進行充分主張才真正符合認可訴訟救濟的宗旨。因此，沒有理由否定原告在起訴期限屆滿之后追加提出撤銷事由。筆者認為，決議撤銷訴訟審理過程中，論點的不斷轉移或者擴大顯然不利于審理。然而，根據紛爭的具體狀況，這種情況的出現也在所難免。因此，就起訴期限的限制以及追加撤銷事由的解釋，也不應作為理論性、抽象性的問題考慮，而應最終基于裁判所的訴訟指揮來解決。及在必要情況下，允許事由的釋明和補正，同時兼顧到不給被告方的訴訟防御帶來不利。

（作者單位：中國民生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