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1

屋子里光線很暗，似乎并未照見李青松要找的東西。李青松摸黑來到窗前，從桌子上取來一把一尺來長的木棍，復又回身，從床底下拉出被五花大綁的“張承重”，將他拖到屋子的一角。雙手扶著左右搖晃的張承重，等他站穩，把手電照在他的臉上，這樣來回晃動了幾次，朝著他的臉抽了一連三個響亮的巴掌。李青松將巴掌扇了出去之后，就感到手掌麻麻的痛感，和手掌周圍傳出的被打的聲音。李青松打完后，又摁亮那只只能發出微弱光亮的手電。他將手電的光柱定在張承重略顯光滑的臉上，他要看看被打之后的張承重到底是怎樣的一種表情。張承重陰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似乎連嘴角都沒有淌出一絲鮮血。一切似乎都與李青松的預想背道而馳。然而，李青松并沒有生氣。他裝上手電，握一握雙手的骨節，弄出清脆的響聲，然后朝著張承重的胸部一連狠狠打了三拳，接著又在他的臉上來了猛烈的一拳，這才稍稍出了一口氣。可能是受到了張承重胸部的反作用力，李青松一打完三拳之后就感到右手的骨節好像是碰到了石頭一般的疼痛，而那揮向張承重臉部的一拳，直接叫他的骨節疼得難以忍受。于是，他拿起準備在一旁的木棍，朝張承重的腿上一陣歇斯底里地猛打，被打之后的張承重依然不屈地站在那里，似乎并未因他的擊打而變得屈服。看到這樣的情景，本來已略顯高興的李青松開始怨恨滿面，他照亮手電，在屋子里尋找能夠制服張承重的家伙，后來終于找到一把銹跡斑駁的菜刀。他握著菜刀，站在張承重的眼前，未等他緩過神來，就朝著他的左手狠狠地砍去，只聽到菜刀砍向張承重的手臂時刀鋒發出撞擊木頭一般的聲音。等到李青松終于解了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怨氣的時候，他看到張承重肥大的手掌已經掉在了地上。李青松擦一擦額頭的汗珠，看到窗簾上那塊被汽車照亮的光斑開始移動，后來消失在他彎曲的視線里。

汽車開走之后，屋子里頓時漆黑一片，由于缺少能夠直接照射的光源，李青松覺得連來回走動的空地上都布滿了障礙。然而，他知道這個屋子里空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李青松就這樣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后來才放心地點亮擱在桌子上的蠟燭，坐在桌子的一側，點上一支煙。

李青松一連吸了兩根煙，他掐滅煙蒂之后把菜刀放回原來的位置，將木棍重新放在桌子的一角，彎腰拾起落在地上的張承重的斷手，將它塞在桌子的抽屜里，將一言不發的張承重重新拖回到床下，拿笤帚掃干凈掉落在地上的木屑，喝了一口礦泉水，握起桌子底下的啞鈴，一下，兩下，很有節奏地鍛煉開來。

李青松站在靠向屋子木門的位置，在黑暗里一邊做著肱二頭肌的拉伸運動，一邊數著數，等他一連舉了一百次啞鈴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將啞鈴放在木門的后面，在空蕩蕩的屋子里踱步。他踱了大約有五分鐘的步。他踱完步后呼啦一下平躺在床上。他又做起了仰臥起坐。他一連做了有五十個仰臥起坐。后來他又趴在地上做了五十個俯臥撐。這樣等他預定的鍛煉項目完成了一半的時候，他才洗了手坐在椅子上回憶剛剛發生的事情。

事實上李青松晚上預定的鍛煉計劃并沒有完成。他坐在椅子上稍加休息之后就穿上運動鞋到樓下跑步去了。他穿過小鎮昏暗的光線，溜到小鎮背面的環城路上，速度保持在三米每秒左右，從小鎮西側的縣二中開始，一直跑到小鎮東側的鎮中學門口，然后又以五米每秒的速度返回。這樣來來回回跑了三個來回，坐在小鎮干枯的河邊看了一會夜景，回到他租住的房里，換了鞋，騎上鎖在樓下的錢江摩托車，返回他任教的學校。

2

學校建在L鄉較小的山上。李青松騎著摩托車彎彎拐拐地繞過小鎮路面上的石塊和三三兩兩游蕩的狗群，加大油門，靠著馬路右側鉆天楊的指引，紅著電瓶缺少電量的車燈，噠噠地將摩托車駛向盤山公路。夜晚在這個時候向他展示了很美很靜的一面和一種很冷很遠的深邃。然而李青松紅著車燈上山的時候，卻什么都沒有看清楚，從他身邊抽離的風，在他騎上摩托車的時候呼呼地作響。這是個晴朗的天氣，夜晚的溫度較之白天還是顯得冷了許多。

學校里很安靜，也很黑，高大的歐式鐵門將校內和校外隔在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整個學校就像是一具掏空了內臟的胸腔。李青松熄掉摩托車的車燈，試著搖了一下緊閉的鐵門，鐵門沒上鎖。他將鐵門緩緩地拉開，將摩托車推了進去，回身將鐵門拉上，輕輕地上了二十幾級不太工整的樓梯，打開校長隔壁的宿舍門。

李青松一走進宿舍就拉亮了宿舍里共有的兩個日光燈，日光燈很白很亮地照著，整個屋子頓時輝煌了起來。他點開電腦里的歌曲，一邊欣賞著，一邊給臉盆倒了水洗臉。電腦上在唱遲志強的《鐵窗淚》，他聽著聽著就將眼淚淌在了臉盆里。這個堅強的男兒，總是在緊要的關頭激勵著自己，警示著自己，也給了他這幾年來難得的仇恨。李青松一邊聽著，一邊洗完了臉。他將毛巾搭在洗臉的鐵架上，瞅了一陣掛在宿舍中央的鳥籠里的百靈鳥，輕吹著口哨，坐在了沙發上。

百靈鳥實際上是校長張承重讓他養在他宿舍里的，它是張承重從花鳥市場買來的。那一天，當張承重一把摔死那只養在總務劉老師宿舍里的松鼠后，就來到小鎮的花鳥市場買來了這只百靈鳥。張承重很是愛惜地養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但他后來還是將鳥籠提到李青松的宿舍里，告訴李青松，這鳥實在太臟了，也沒有喂食的工夫。他說李專干一天到晚看來還是挺閑的，這鳥籠就掛在你的房里吧，鳥食吧，就在我那邊，要是百靈餓的話，你過來拿點食，要是它渴了，你就給喂點水，總之吧，這鳥你給咱養上。于是張承重買來不久的百靈鳥就掛在了李青松的宿舍里。

李青松坐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就起身給張承重的百靈鳥喂食了。他從衣柜里拿出包在報紙里面的白礬，從白礬的旁邊拿出二兩一瓶的二鍋頭，他將白礬捏了一些放在鳥食里，給水槽里倒了幾滴二鍋頭，將和好的鳥食倒在食槽里，搖一搖鳥籠，然后將白礬和酒復又鎖到柜子里。百靈鳥起身抖一抖凌亂不堪的羽毛，睜著兩只垂暮的眼睛，它一下一下地、很是吃力地吃著食?？吹桨凫`鳥如此的境況，李青松的心里產生了一種同情的感情和作為人最起碼的愧疚感，但這感情很快就被另外一種仇恨所占據。他站在鳥籠旁，看著百靈鳥將鳥食全吃光，也將所有的水都喝干凈。百靈鳥吃完喝完后，躺到鳥籠某個比較舒適的位置打起了瞌睡。李青松將電腦的聲音調到最低的位置上，點上一支煙，靠在宿舍的隔墻上。

3

隔壁有人在喝酒。憑經驗，李青松就能斷定隔壁喝酒的是張承重和一些相關的人士。李青松推著他從二手市場買來的錢江摩托車走進校園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有人在喝酒。那個時候張承重的宿舍里亮著燈，而聲音自他上樓的時候，就傳到了他靈敏的耳朵里。

隔壁的聲音在李青松強力的聽覺下突出了某些音量較重的詞匯和某個時刻特意強調的片段。應該都到喝大的程度了，隔壁的聲音分明產生了一些相關的膠著和失去規則的振動。李青松聽了大約十分鐘，他聽出里面大約坐著五個人，都是一幫喝酒吃肉的家伙，但李青松還是聽出里面有女人。聲音斷斷續續飄飄渺渺地傳過來，李青松聽到張承重沒有章法的語句和L鄉鄉長細長顫抖的叫喊。派出所所長馬有田應該是坐在五人中間的位置，他左側的位置上，如果不是從小鎮的洗頭房叫來的某個小妹妹，就是中學教師藍林格。應該還有一位打雜的男人，當然了，那男人如果不是總務劉老師，就一定是s小學的吳校長。李青松在心里一連報出五人的姓名，他都為他不同凡響的聽覺感到驕傲了。

但李青松事實上高興不起來。他在聽到他們喝酒的時候，與其說是他們的喝酒干擾了他正常的休息，不如說是他們干擾了他本來就不太平靜的心情。這個從H學區調來的校長，自從來到這里后，就開始了日復一日喝酒的生涯。已經都有好幾年的歷史了。但在這么長的時間里，他竟從來沒有叫過他，當然了，即使叫他去喝酒，他也不去的，但這個二貨竟然沒有叫過他。這就讓他感到很難堪。

張承重從H學區調任這里的第一天，他就組織L中心小學的全體老師開了一次會。會后的第二天，他就叫李青松過去，他告訴李青松，他也剛從H學區調過來，這里的情況他不是很清楚，而眼下就要過年了，一過年，有些同志肯定是會給他拜年的，而他才來這里沒幾天，所以這個年還是不要拜的好。李青松一聽校長這么說，第二天就把校長的苦衷通過飛信發到學區各位老師的手機上。

但問題似乎就出在了那次拜年上。也許就是因為大家沒有去拜年，那個學期結束后，學區就有將近五十位老師接到了調離崗位的通知，等到第二學期開學后，李青松才知道，那些平時教學認真的老師，都被調往更為偏遠的學校去任教。李青松不知道這些老師的調離到底和他發的短信有沒有關系，但他分明能感到，自從他發給了老師們短信后，校長對他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天下著春天以來第一場小雨，李青松坐在他的比亞迪汽車里聽著歌，他看到張承重夾著16塊錢一包的黑蘭州，站在汽車的外面打量著這個讓他眼睛一亮的機器。他一邊打量著，一邊通過車窗告訴李青松，他有望通過他的推薦當上學校的副校長，而他接著就告訴他，他有急事要到外面去一趟，就這樣，李青松買來不久的汽車就落到了張承重手里。李青松猶豫著將車鑰匙交到張承重手里，他感到周身雨后冰涼的空氣襲向他發熱的腦門，而他，當時并沒有說什么。

4

李青松坐在靠宿舍墻的椅子上，他想有些事情是有聯系的。也許就是他露富，張承重就要比他更富有；也許他太牛，張承重就要比他更牛皮。而實際上，他不富，也不牛。他的比亞迪汽車是他省吃儉用了好多年買來的，因為他就只有這點還算不太超前的愛好。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泡妞。但他那一點點省吃儉用得來的愛好，到頭來，就被這個有恃無恐的張承重給義無反顧地掐滅了。

當然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是再清楚不過的。張承重在告訴他不要叫老師們給他拜年的前一天，他就開了一個讓所有老師都瞠目結舌的會議。那次大會上，張承重一開口，所有的老師就都不安了起來。張承重坐在主席臺的正中間，他安排的第一項工作，是讓李青松把教學樓三樓那個空置的教室改成歌舞廳。這話一經說出來，所有老師都坐在底下張大了嘴巴。李青松當時就坐在他旁邊，他看著這個年輕英俊的校長，驚呆了。

后來就聽到了此次會議的第二項內容。這項內容更是不得了，李青松都感覺自己就要虛脫了。他聽到張承重語重心長地對著大家說他這人愛干凈，卻不愛男同志，所以此次會議后，在校的女同志就要輪流給他打掃宿舍的衛生，打掃的項目，除了掃地和抹桌子，就是疊被子……

他叫李青松安排一下人員的名單。

李青松一聽校長這么說，他感到他的上牙擊打著下牙。他怎能夠相信，如此下流的語言，竟然出白這個調任不久的領導的嘴里?他當時就感覺額頭上直冒汗，兩條腿不聽使喚地發抖。他感知這個校長是在考驗他，但他真的不能那么做。

也許就是他既沒有組織老師給張承重去拜年，也沒有執行他安排的其他的任務，所以校長每次喝酒都不叫他，而他的比亞迪汽車，也就被那廝拐彎抹角地給騙走了。

李青松一想到這些，他的骨頭就咯咯地響起來。

5

李青松就這樣坐在椅子上，他一邊聽著隔壁的動靜，一邊想著他和校長之間的恩怨。后來他走出了宿舍，悄悄來到張承重宿舍門前面。他將張承重宿舍門的門環給關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背靠在張承重宿舍門的側墻上，站在黑暗里吸著煙。里面的聲音細小而纏綿，似乎不像想象之中的那般。但他還是聽出了趙鄉長嘮嘮叨叨的話語和派出所馬所長高談闊論的話題。趙鄉長在對藍林格說著話，他似乎是要告訴藍林格他有生之年所有的感想，而那個耀武揚威的馬所長，卻正在給張承重講述最近發生在T鄉重大的殺人案。s小學的吳校長左右附和著，都能聽出他處在這個位置的尷尬和無奈。至于藍林格，她一會大笑著，一會呻吟著。李青松這樣聽了一會兒，后來他就將煙頭丟到了腳下。他咳嗽了一聲，噔噔噔地下樓去。

李青松的比亞迪汽車渾身沾滿了泥漿，輪胎有好幾處地方受到了嚴重的磨損，車身也有多處的刮傷。李青松撫摸著，后來就掉下了眼淚。這個狗日的張承重，他自從拿到了他的車鑰匙，就再沒有將車鑰匙還給他的意思。李青松每每看著他心愛的汽車在風里雨里奔馳的時候，他總是在心里吶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每當他想到他省吃儉用買來的汽車沾滿了泥漿，或者停在某個色情場所門前的時候，他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后者，這很容易讓人誤會是他開著他新買的車到那種地方消費的，而他，其實不是那種人。

李青松想到這點后他又上樓去。他將手機調到靜音上，也將宿舍里的燈拉滅，趴在后窗上等待著。大約兩個小時后，李青松終于聽到隔壁拉門的聲音和叫叫嚷嚷的罵聲。他的手機屏幕亮了好一陣，后來就又暗下去。李青松趴在后窗上，他看到馬所長拉開張承重的后窗子，他先是左右查看了一陣，后來就一躍身，從張承重的后窗跳下去。

張承重一行五人開著李青松的比亞迪汽車離開了校園。汽車出去之后保安鎖上了校門。汽車遠去后，學校里頓時安靜成一團。李青松穿上鞋，站在二樓的樓道里，他深感自己置身于鬼怪停止游蕩的墳場。一陣悲涼的感覺就在這個時候從他心底翻上來，他嘴里哼著張承重啊張承重，就朝著張承重的宿舍門使勁一拳砸過去。李青松將拳頭砸了過去后，他感到像是砸在張承重堅硬的身上。但他接著就發現，張承重的宿舍門嘩啦一下張開了。李青松被張開的宿舍門嚇了一跳，他站在張承重的宿舍門前想了一會兒，原來張承重臨走的時候沒有關上宿舍門。

李青松返回宿舍拿來手電筒，在張承重狼藉的宿舍里繞幾圈。宿舍里很安靜，幾瓶沒有喝完的啤酒擱在桌子上，桌子的中央，放著一只沒有吃完的燒雞。李青松看了一會兒，打開桌上剩下的啤酒，靠在張承重三千塊錢的皮椅上，咕嚕咕嚕一連干掉了兩瓶。

6

張承重等人是在凌晨5點左右歸來的。那個時候李青松已經睡著了，但他還是被汽車的喇叭聲給吵醒了。一聽這些喝酒吃肉的動物返回了校園，他忽地一下坐起來。他聽到保安開門的聲音，后來就聽到張承重和一位女人上樓的聲音。李青松坐在黑暗里等待著。他聽到張承重一邊說著話，一邊磨磨蹭蹭地掏鑰匙。隔壁的酒瓶好像被誰給撞倒了，女人的衣服也好像被有力的手指撕爛了。一聽到隔壁撕扯的聲音，李青松就咽了一口不太豐富的唾沫。這唾沫愈來愈稀少，后來就粘在了他干渴的上顎上。他三下兩下穿上了衣服，打著手電來到校園里。他從學校水房附近撿了五塊棱角分明的石頭。他站在張承重的宿舍門前面，一邊聽著里面的響動，一邊將石頭朝著停放在宿舍樓底下的比亞迪打去。石頭打到汽車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打出第一塊石頭后，他站在外面等待著，里面安靜了一分鐘。后來這種聲音就又響起了。李青松等在他們的一側，當他聽到他們忘乎所以的時候，就又投出放在窗臺上的第二塊石頭。石頭這次打在汽車玻璃上，玻璃咔嚓一聲碎裂了。打完這塊石頭后，他就被自己的行為驚呆了。他正在后悔著，聽到里面說話的聲音。他攜著三塊沒有打出的石頭，來到自己宿舍里。他坐在了床上。隔壁并沒有人出去，因為緊接著，隔壁又發出了更為強烈的聲音。李青松坐在床上喘著氣，這氣似乎不聽大腦的指揮，后來就愈來愈粗狂了。他忽地一下站起來，拉開宿舍門，將剩余的三塊石頭一塊接著一塊全都投出去。三塊石頭在空中滑行著，一塊先是打在了車頂上，一塊后來打在了車蓋上，而最后的一塊，遲遲地，狠狠地，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汽車左邊的后視鏡上面。五塊石頭全都打出去，李青松嘩啦一下坐在了地上。

7

屋子里光線比以前更黑了，李青松點亮了蠟燭。他從床底下扽出被五花大綁的張承重，將他扛到租房的中央，為他解開綁在身上的繩索，拍拍他的臉，當著他的面，一連舉了二百次啞鈴，做了一百次仰臥起坐，緊接著就又做了一百次俯臥撐。做完這些后，他打開放在桌子上的礦泉水，他將一整瓶的礦泉水一口氣喝完。喝完了礦泉水，他背起手來在昏黃的燭光下踱步。

李青松踱完步，換上鞋，到環城路上去跑步。他跑了大約十分鐘的步。后來他又上樓來。他拉開兩個窗子的窗簾，定睛看了一會張承重，對著站在那里的張承重一連來了三個連環腿。李青松扶起跌倒的張承重，回身找來那把銹跡斑駁的菜刀。他使足了力氣，朝著他的右手砍下去。他聽到咔嚓的一聲，張承重的右手砍斷了。李青松回身取來三秒膠，他將昨晚斷掉的張承重的左手給粘上，然后將斷掉的右手裝在背包里。

張承重第二天出門的時候，他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木偶人站在他門前，他定睛面對時，發現它的臉上寫著“張承重必死”幾個字。

責任編輯：鄭小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