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織》選自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作品通過描述主人公成名因繳納促織的悲歡離合、生死離別的遭遇,揭露了統治者荒淫無道、橫征暴斂的黑暗現實,寄托了作者對下層群眾的深切同情。在這篇小說里,細節作為情節的構成單位,無論是景物細節、場面細節、行動細節,還是語言細節、肖像細節、心理細節,都發揮著不可小覷、不容忽視的作用:
其一、能夠深刻表現人物的精神面貌和性格特征。比如,當成名“怒索兒,兒渺然不知所往”,“既而得其尸于井”之后的描述:“夫妻向隅,茅舍無煙,相對默然,不復聊賴。”這一細節的描寫,給我們展示了成名夫妻欲怒不能、欲哭無淚、無可奈何、萬念俱灰的心理狀態。再比如,當成名和村中少年好事者比斗蟋蟀的時候,成名先后“自增慚怍,不敢與較”——“大喜”——“駭立愕呼”——“頓足失色”——“益驚喜”,這一連串的細節給我們展示了成名從無所謂——喜出望外——異常珍惜的內心世界。
其二、烘托人物心情,間接描寫人物的心理活動。描寫人物的心理不外乎直接描寫和間接描寫兩種方法,而細節的描繪則是間接描寫人物心理活動的一個重要方法。比如成名根據神巫所示之圖前往尋找促織的過程的描述:于“蓬蒿中側聽徐行”,見蟲則“遽撲之”,然后是“掭以尖草”,“以筒水灌之”,得蟲后“大喜,籠歸,舉家慶賀”,并“上于盆而養之,蟹白栗黃,備極護愛”。這一系列行動細節的描寫,就把成名期望、急切、喜悅、釋然的心理活動生動細膩地表現出來。
其三、鋪墊渲染,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比如,當成子投井自殺之后,成名夫妻經歷了驚、怒、悲、憂、焦慮的一系列的感情變化,“忽聞門外蟲鳴”,在此,作品描述了小蟋蟀的形狀:短小,黑赤色……形若土狗,梅花翅,方首,長頸;寫了小蟋蟀的迅捷、飄忽;又寫了小蟋蟀“忽落襟袖間”,對成名似有感情。在這里,對小蟋蟀形狀和動作的細節描述,一方面表示促織的異乎尋常,暗與成子化身促織相呼應,一方面暗示了小蟋蟀的超凡本事,為下文中的斗勝強敵、雞口脫險、過關斬將、由此給成名帶來富貴等情節埋下了伏筆。
其四、畫龍點睛,深化作品的主題。課文第五部分也即文章的第八段寫到:蟲,逐級獻上去;獎,逐級賞下來;成名因而暴富;可是“精神復舊,自言身化促織”,這一個典型的細節,點明交代了深意促織的來歷,增強了故事的神奇色彩,同時也增強了故事的悲劇色彩——在官府的逼迫下,成子自殺后還要魂化促織以供玩賞,才能解脫一家的苦難,這就更加表現出百姓所受苦難至深和統治者的荒淫殘暴,從而深化作品的主題。
其五、生動逼真地描繪作品的典型環境。生動、逼真又富有代表性的細節,是構成典型環境的一個重要因素。比如逐級上獻蟋蟀的過程:宰的“怒呵”和賞,撫軍的“大悅”以及“上大嘉悅”,然后是逐級的賞賜等等,反映了皇帝荒淫無道,各級官員“奉為定例”并蒙受促織“恩蔭”的現實,生動地表明封建官僚的升遷發跡都是建立在百姓的苦難之上的一種典型的社會環境。
在此,我們也有必要來探究一下本文在細節描寫中所運用的技法:
第一、對比性的細節描寫。比如“蟹殼青”的斗無不勝、“龐然修偉”與成名的促織“伏不動,蠢若木雞”形成對比;少年好事者的“掩口胡盧而笑”與成名的“自增慚怍,不敢與較”、少年的“大駭”與成名的“大喜”;從成名的“自增慚怍”到“大喜”到“駭立愕呼”到“頓足失色”到“益驚喜”;從成名的“轉側床頭,惟思自盡”到“田百頃,樓閣萬椽……裘馬過世家焉”等等。
第二、比喻式的細節描寫。比如“未幾,成歸,聞妻言,如被冰霜”,“如被冰霜”這一比喻形象地表現了成名突聞噩耗、身心遭受巨大打擊時的驚怖之情。再如“小蟲伏不動,蠢若木雞”,極力渲染小蟲呆笨的神貌,為下文的扣人心弦的搏擊場景設下鋪墊。
第三、夸張式的細節描寫。比如寫到小蟲雞口脫險的情節時,雞“徑進以啄”,情勢危急,而小蟲則以其機敏出人意料地將雞制服,以夸張手法展現了促織的神奇。再如,“自昏達旦,目不交睫。東曦既駕,僵臥長愁”,充分表現了成名憂懼交加、一籌莫展的絕望心情。
第四、擬人式的細節描寫。比如描寫促織和蟹殼青這一激烈廝斗的過程,寫到小蟲“暴怒”、“振奮作聲”、“翹然衿鳴”,就把小蟲奮勇搏擊之聲之狀之神描繪得栩栩如生,情態畢現.
第五、側面烘托式的細節描寫。比如描述蟲雞相斗的場面,一方面寫小蟲的出奇制勝,一方面則用成名的心情烘托,由“駭立愕呼”到“頓足失色”到“益驚喜”,跌宕起伏。
第六、簡筆勾勒式的細節描寫。比如“忽聞門外蟲鳴,驚起覘視,蟲宛然尚在”,寥寥數語,就把處于極度絕望中的成名,忽然聽到促織的叫聲、看到促織時驚喜莫名恍惚如在夢中的情形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來。
綜上訴述,《促織》以離奇曲折的故事情節,以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以細膩逼真的心理刻畫,賦予了這篇小說深刻的社會意義。而逼真生動的細節描寫確實功不可沒!
(責任編輯 韋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