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態角度解讀《老人與海》

新課標教材高中《語文》（人教版．必修3）第一單元第三節的內容是海明威的《老人與海》。文章節選的是從鯊魚出現到老人桑地亞哥回到漁港的部分。一般的教學設計著重強調的是老漁夫桑地亞哥的“硬漢”性格，在情感態度和價值觀上主要培養的是學生永不言敗、永不言棄的精神，或者是讓學生感悟拼爭和尊嚴的意義，提高學生對人生中成功與失敗的辨證認識。

實際上《老人與海》作為一部現代寓言小說，具有多重文本解釋。從象征意義上來說，我們一般將“老人”解讀為一種永不言敗的象征，“大海”為生命的旅途，“鯊魚”則是接二連三的困難和厄運。從人類中心主義出發，我們看到的當然是人類征服自然、戰勝困難的強大意志，一種勇氣和執著，一種頑強的硬漢精神。引用主人公桑地亞哥的話說就是：“一個人并不是生來要給打敗的，你盡可把他消滅掉，可就是打不敗他。”但我們要是從生態角度去解讀《老人與海》，就會獲得另外一種闡釋。

從《老人與海》的題目意象上可以看出，大海極富生命力、強大，甚至非常殘酷，是整個大自然的代表；老人則象征著衰老、死亡、弱小、不堪一擊，在大自然面前極其渺小。兩者的力量對比非常懸殊。在文本當中，桑地亞哥年老體衰，無親無故，衣衫襤褸，住在破舊的窩棚里，只有一只小船，并且他已連續八十四天沒有打到一條魚。這一切說明主人公已經陷入到一種生存困境當中。但是另一方面，小說描寫老人：“全身都衰老了，唯獨兩只眼睛例外。眼睛是海藍色的，顯得很愉快，仿佛透出打不垮的神氣。”桑提亞哥雖然衰老并身陷困境，但在自然的偉力面前決不低頭并深具信心。然而，他的這些所謂的優秀品質是建立在人類中心主義的價值取向之上的，他并沒有考慮生態價值以及我們在攫取資源時應實現人類與其他生物種群之間的公平性原則，即除人類以外的其他生命也有存在的價值，也應該得到人類的尊重，人類有義務保護地球上所有的物種，人類的發展不應危及其他物種的生存。

老人為了走出困境，再一次出海打魚。他獨自來到遠海。“遠海”意指什么呢？象征著人類在攫取資源時已經超過了應有的限度。這時，其他的漁民已經開始使用蒸汽機船利用漁網捕魚，而老人依舊是只有漁叉、魚繩、桅桿、帆布的小木船。而且，漁民之間“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捕魚工具的差異，年齡的差異，數量的差異，使得漁民間的生存競爭已經非常明顯，在這種劣勢條件之下，老人要獲取有限的資源變得非常困難。與上帝只喜歡年輕人相反，這次命運似乎垂顧了老人，他打到了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馬林魚。老人與馬林魚斗智斗勇激戰了兩天兩夜，身心疲憊，憔悴不堪，終于依靠個人意志殺死了馬林魚。耐人尋味的是，老人對他捕殺的對象卻產生了一種悲憫的情懷。當他捕到馬林魚時，對“這條上鉤的魚憐惜起來”，后來鯊魚咬食馬林魚時，他說：“魚，對不起。”他甚至懺悔起來：“把一條魚弄死也許是一樁罪過。我猜想一定是罪過，雖然我把魚弄死是為了養活我自己，也為了養活許多人。”不過，他馬上又開始為自己的行為爭辯：“不過，那樣一來什么都是罪過了。現在想它也太遲了，有些人是專門來考慮犯罪的事兒的。讓那些人去想吧。你生來是個打魚的，正如魚生來是條魚。”甚至他詭辯道：“你弄死了它是為了光榮，因為你是個打魚的。它活著的時候你愛它，它死了你還愛它。你既然愛它，把它弄死了就不是罪過。不然別的還有什么呢？”“我弄死它是為了自衛。”由此看來，老人并非冷血動物，他還是具有生態道德意識的，不過面對生存問題他只能殺死自己的獵物。

然而，從第一條鯊魚出現，老人就已經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悲劇性的結局。馬林魚，作為食物，成了老人和鯊魚角逐爭奪的對象。老人和鯊魚展開了一場殊死的搏斗。在搏斗當中，第一次，一條鯖鯊的襲擊，吃掉了四十磅左右馬林魚魚肉；第二次，兩條星鯊，吃掉大約四分之一；第三次，一條犁頭鯊；第四次，兩條星鯊，大魚毀掉了一半；第五次，鯊魚成群結隊襲擊，馬林魚只剩魚骨。老人在反擊當中，先用漁叉作為武器，后用綁縛在舵柄上的小刀，最后只能使用舵柄和槳柄。鯊魚的進攻一次比一次兇猛，老人的反抗力量一次比一次微弱，馬林魚魚肉的數量一次比一次減少。這是一場戰況極其慘烈戰果極其殘酷的戰役。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一天的激戰，以六條鯊魚的性命卻換來一條魚骨，讓人既感到悲壯，又感到悲哀。硝煙散盡，老人只獲得了象征性的勝利，他依然沒有擺脫生存的困境。馬林魚象征著什么呢？自然資源。那么，鯊魚又象征著什么呢？大自然的反噬和報復。這則寓言告訴我們，我們為了自己的貪婪和私欲而掠取資源的同時，整個自然已經開始反噬人類，而我們與自然的對抗只能是傷痕累累。我們雖然意識到了可能的后果，但我們還是陷入其中不能自拔。這樣，我們又產生了一種困境——生態困境。一百五十年前西雅圖酋長在《西雅圖酋長的宣言》里用凄清委婉的話語早已預示了一切。他警告我們必須要改變這種自掘墳墓式的發展，必須要低下我們高傲的頭顱，重新審視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但是我們的行動總是遲滯于認識，因此生態環境問題每況愈下，直接威脅到人類的生存。這種狀況能夠改變嗎？我們不要忘了，桑提亞哥雖然衰老了，但是作為繼承力量的孩子，他的生存方式還沒有改變，還在繼續著。一位哲人說過：“森林是蠻荒時代，文明卻成了荒漠。”這就是人類中心主義的咎由自取。海明威在他的小說當中表現出來的生態憂患意識不得不讓我們肅然起敬。

海明威的寫作技巧以其冰山理論著稱，而我們對《老人與海》的解讀也不要只停留在冰山一角，我們還應該去認識被隱藏在海平面以下的部分。所以，在進行教學設計時我們應該引導學生以不同的視角解讀這篇經典，而不是僅僅局限在它的傳統意義上。這樣，我們不僅可以培養學生的發散性思維和創造性思維，還可以培養學生的生態環保意識。

（責任編輯 韋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