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林白小說中的女性心理特征

摘要：林白小說以獨特的女性視角，考察女性個體生命的存在，展現了女性與自身，女性與女性，女性與男性以及女性與世界的關系，探索了女性內心成長的曲折歷程。本文試圖通過解讀林白作品，來探討其女性人物在成長之旅中所表現出來的心理特征，以及形成這種心理特性的原因。

關鍵詞：林白小說；女性意識；女性心理特征；

進入九十年代，女性文學開始升溫，逐漸成為中國當代文壇一道亮麗的風景，眾多女作家紛紛登臺，以獨具個性的作品，審視女性的生存處境，探尋女性成長和精神解放的道路，在這些女性主義作家中，林白的文學個性顯得更為獨特。林白小說，使讀者強烈地感受到女主人公面對世界時的孤獨恐懼，以及尋覓不到精神家園的苦痛。作品中女主人公成長過程大體具有以下幾種心理特征。

作品中女主人公有自閉與自戀傾向。主要性格特征表現有：自我封閉、敏感、孤僻、自戀。形成這種性格特征的原因除了與殘缺、破碎的家庭環境有關外，還來自于她們對性的意識與經驗。《一個人的戰爭》中的多米三歲喪父，母親又因工作繁忙或無意疏忽，從而使她的童年缺乏親人的關懷與照顧，并造成多米對世界的恐懼，這種恐懼在一定程度上隔絕了多米和外界的接觸，她害怕這個世界，于是便用蚊帳、鏡子、幽閉的房間來為自己建筑一個安全，而抵御恐懼的過程實質上更加深了她對世界的恐懼，從而更加封閉自守。因沒有父權地位壓迫，使她自生自長了女性主體意識。由于得不到正常的親情之愛，多米就此萌生了自性戀愛意識，她五六歲時就通過撫摸和凝視自己以求得身體和心理上的安全感。她把自己交給自己，她在撫摸如同天鵝絨或綢緞般的皮膚時產生審美快感。多米還利用母親是計劃生育宣傳員的機會去閣樓偷看人體模型。想著各種辦法誘惑鄰家女孩莉莉一同玩性游戲，甚至爬到窗臺偷偷看孕婦生產。這些舉動無形地隱含著多米潛在的性欲望。童年的多米在傳統倫理的重壓下疑慮重重，逐步形成了自閉和自虐的心理特征。《瓶中之水》中的二帕也是從小性格孤僻，是“問題兒童”。她十二歲身體發育時，繼父異樣的眼光使她覺得無比可怕與可恥，并自覺萌發了女性意識，二帕認識到男性世界成為威脅她安全的恐怖因素，出于本能的反抗和自我保護，二帕逐步形成自閉心理。在與男性對抗的過程中，作為弱勢群體的少女為保護自己，反抗恐懼付出的代價是使自己的心靈更深地受到傷害。在這些人物身上，我們看到在恥于言性的男權文化壓制下，少女心理上的巨大困擾。內在強烈的生命沖動與外界強大的恐怖力量在她們內心交戰、沖突，她們只有用自閉的方式去消解外界壓力。

作品中女主人公有同性戀傾向。在林白的小說中，多處彌漫著對女性美的迷戀，如《一個人的戰爭》中多米對漂亮的姚瓊非常愛慕，對女性的美麗和芬芳有著極端的好感和由衷的崇拜。N城大學生南丹的出現，則使多米潛在的特質在黑暗中閃閃發光。與南丹相遇后，她既被南丹所吸引，又不敢正式接受這個具有男性氣質的女孩，這種矛盾心理無疑是多米在男權文化的對抗中不堪重負、向男性妥協的跡象。這種妥協只能表明多米具有同性戀傾向，但卻不敢突破男權文化的傳統倫理觀念。

《回廊之椅》中美麗聰慧的三姨太朱涼嫁進了章家大院，卻只能每日在廊椅上喝茶讀書打發寂寞無聊的日子。正常的生命沖動得不到宣泄，致使她把內心的某種渴望轉移到使女七葉身上。亞熱帶女兒是最怕在別的女人面前裸露自己的身體的，而朱涼洗澡時總是“讓七葉在她全身所有的地方拍打一遍”“她在七葉面前一次次裸露自己，一定要跟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比如害怕）對抗，以此獲得刺激和快樂”。生活在四十年代的朱涼在男權文化的壓制下，只能整日呆在章家為她設置的鳥籠里，她沒有能力飛出去，生命的原始沖動又促使她一種途徑滿足自身需要來反抗外界恐懼，這種心理促使她走向同性戀的邊緣。

作品中女主人公對男性潛在的渴望。林白小說中的女性不管是自戀者還是同性戀者，在她們的內心深處都是對男性充滿渴望的。多米在面對南丹時覺得她正是自己的“保護人和男朋友”，錯亂地將同性朋友幻想成異性朋友的心理，反面證明了即使在多米這樣一個厭惡男性的女人身上，渴望男性撫慰仍然是一個根深蒂固的生命欲求。這種欲求無法消磨，伴隨生命地每一時刻，對于像多米這樣追問生命存在意義的女性來說，只有在對男性的依賴中，才能重新安頓自己疲憊已久的靈魂。

多米對于男性的矛盾心理決定了這種靈魂的安頓在她的人生旅途中困難重重。多米作為一個自閉癥患者，一方面她害怕孤獨。另一方面她又渴望來自男人的壓迫，多米的內心涌動著對男性的渴望和追求。她無法抑制這種被男人征服、壓迫的強烈欲望，最后在矛盾中甚至演化成一種糾結的內心受虐心理。在渴望受虐心理的驅動下，多米病態般，毫無責任地把將初夜輕率交給了一個陌生男性，在她的靈魂深處渴望的是這樣的男性：“她常常不由自主的聽從一個男人，男性的聲音總是使她起一種本能的反應，她情不自禁的把身體轉向那個聲音，不管那個聲音來自什么地方，她總是覺得它來自她的上方。”她執著而瘋狂地追求男人就像盛開的向日葵追求太陽一般，表面上多米是厭惡男人的，但其內心卻充滿了對男性的渴望。

林白小說多以女性為主人公，其女性人物在成長中所表現出來的心理特征是女性作家所特別關注的。著名女性主義批評家劉思謙教授說：“女性一般來說習慣于以內視角個人記憶，個人人生體驗來處理各種生活范圍的題材。”可見，女性寫自身是她們的優勢，處理不當也有可能成為局限，林白作為一個女性主義寫作者，用情感意識去感受體驗周圍世界，創造出大量女性形象，這些女性形象共同形成一個受傷的女性世界，林白與她們同時嘆息、哀怨、吶喊成為一體，并宣泄心中對男性的不可遏制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