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罪與罰》廣泛地描寫了俄國城市貧民走投無路的悲慘境遇和日趨尖銳的社會矛盾,并以基督教原罪的眼光,將人間的罪惡和殘酷刻畫得觸目驚心。同時陀思妥耶夫斯基由外在社會環境出發,作了反觀人自身的回歸,即不把外在環境作為犯罪的借口,而把真正罪惡的矛頭指向人自身。本文將從社會歷史的角度探溯《罪與罰》的社會價值。
關鍵詞:俄國;社會歷史;社會價值;環境迫使犯罪;
高爾基曾經指出:“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兩個最偉大的天才;他們以自己的天才的力量震撼了全世界,使整個歐洲驚愕地注視著俄羅斯,他們兩人都足以與莎士比亞、但丁、塞萬提斯、盧梭和歌德這些偉大人物并列。”[1]
陀思妥耶夫斯基將關切的眼由外部轉向人的內心,剖析人內心的苦痛掙扎,歌頌人靈魂的救贖和精神的重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筆緊緊貼著苦難的俄國大地,關注著也關懷著堅忍生存著的貧苦大眾,用體察萬物的心和敏銳的洞察力開掘出蕓蕓眾生精神深處的崇高。
19世紀的俄國,統治階級橫行霸道,肆無忌憚,整個國家變成一座黑暗的刑場。在彼得堡,陀思妥耶夫斯基目光所能觸及到的,無一不是貧窮,以及貧窮帶來的黑暗與罪惡。《罪與罰》中寫到拉斯柯爾尼科夫親身目睹著彼得堡的黑暗:女工走投無路,投河自盡;被逼瘋的女人強迫孩子沿街賣唱;喝醉的酒鬼無辜的死在馬車輪底下,得不到絲毫賠償……種種,如一只只罪惡之手,撕裂著廣袤的、寧靜的俄羅斯大地,讓它滿目瘡痍,遍布血腥和創傷。
當時人們把犯罪當做是對社會結構不合理的一種抗議,認為人之所以犯罪,一切都是“環境的影響”。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對“環境迫使犯罪”這一觀點持著深深的懷疑和否定的態度。陀思妥耶夫斯基自問,如果把一切過錯和罪惡都歸咎于環境,歸咎于社會,歸咎于不合理的制度,那么人在哪里?人必須為自己的犯罪付出代價。陀思妥耶夫斯基認為,以暴制暴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消除或者避免犯罪的主動權還是在人自身。陀思妥耶夫斯基還指出,罪惡有著更深的根源,而并非只是周遭的環境造成的,用惡的辦法不能向善,能夠給人以慰藉和出路的只有皈依宗教,用精神力量去消滅人性中的惡。
《罪與罰》中的拉斯柯爾尼科夫從某種程度上正映證著陀思妥耶夫斯基對“環境迫使犯罪”的懷疑和否定態度。從表面上看,拉斯柯爾尼科夫確實是在殘酷的現實環境逼迫下犯罪殺人的,他是一個窮大學生,因貧困而被迫輟學,住在狹小簡陋的斗室里,靠母親僅有的養老金來維持日常生活的開銷。窘迫的生活境況是拉斯柯爾尼科夫殺人的直接原因,然而“環境迫使犯罪”卻不能作為拉斯柯爾尼科夫犯罪的全部解釋。拉斯柯爾尼科夫殺人后,始終承受著良心的折磨和靈魂的拷問。他在毀滅他人的同時,其實也毀滅了自己。真正促使人犯罪的是自己心靈的“惡”的源頭,迫使人犯罪的不是外在環境,而正是人本身。
因此《罪與罰》的社會價值首先在于,暴露了一個被血腥的犯罪和人與人之間的不公充斥著的19世紀真實的俄國社會,把矛頭指向統治階級、貴族特權階級,犀利地揭示出存在于俄國社會的種種丑惡,批判統治階級的腐朽墮落以及錯誤政策給貧苦大眾帶來的深重苦難,一針見血地鞭撻了社會的不公正,以及種種壓倒人的尊嚴的社會現象。
《罪與罰》的社會價值更在于它由外在社會環境出發,作了反觀人自身的回歸,即不把外在環境作為犯罪的借口,而把真正罪惡的矛頭指向人自身,即使有骯臟的環境作為屏障,人也終究逃不過犯罪所帶來的良心譴責和心靈折磨。陀思妥耶夫斯基向人們昭示,人的心靈深處難免會藏著一個罪惡的深淵,真正觸發這個罪惡之門的不是外在,而正是自身。解決之道同樣也不在外在環境的改變,而恰恰只有我們自身才能讓我們得救,走向重生。
從社會歷史的角度分析《罪與罰》的社會價值,還要探討在當時的歷史語境下人的心理狀態,即外在環境對人的價值取向和精神、心態、思維起到了怎樣的影響。
19世紀的俄國,在引進西方先進生產技術的過程中,也受到西方資產階級的個人主義和拜金主義等腐朽觀念的侵蝕,斯拉夫人傳統的道德文明發生了改變;而同時廣大俄羅斯下層人民在沙皇政府和農奴制度的壓迫下,生活日益貧困艱難。畸形的社會扭曲了人的心靈,造成了人心的畸形。[2]
19世紀是一個非理性的時代。尼采宣告“上帝死了”,意味著理性時代的結束。“上帝死了”,人類終于從上帝的束縛中掙脫出來,獲得了絕對的自由,但同時也陷入了無盡的虛無之中。 “上帝死了”,圍繞基督教上帝而建立起來的一切道德法則也隨之瓦解,世界變成了荒原,人即是碎片。“上帝死了”,彼岸消失了,只剩下現實的此岸世界,人又陷入了新的痛苦之中。人寧可追求虛無也不能無所追求。[3]
陀思妥耶夫斯基正是通過《罪與罰》為人們投射了一道信念之光,為人們立起了精神的豐碑,給還在黑暗的巷道猶疑不決地迷茫地徘徊著的人們指出了一條精神上的光明的出路。在罪惡與救贖之間,在生與死之間,在善與惡之間,該如何抉擇,如何擺脫沉重的枷鎖,讓靈魂重生,讓自己獲得救贖,在心靈的痛苦掙扎中,如何做到堅守自己的本初,不迷失自我,不被假象迷惑,不放棄趨向“善”的信念,不拋棄承認罪惡的勇氣,從容坦然地踏在漫長艱辛的救贖之路上。種種,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與罰》中,都給了我們答案,給了我們希望,給了我們光明。
因此,《罪與罰》的社會價值不僅僅在于暴露“惡”,更在于賜予“善”。沐浴在“善”的陽光下,人類才有走向永恒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