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故為新 以俗為雅

摘要：汪曾祺的《螺螄姑娘》以古體寫作而成，并融入大量“俗字”，小說卻透出一種愈久彌新的秀雅之氣，形成了小說以故為新，以俗為雅的語言特征。它還傳承了古典文學和民間文學的文化因子，從而使小說獨具價值，經久不衰。

關鍵詞：汪曾祺；《螺螄姑娘》；語言特征；

語言是文學作品的基本形成要素，它既是作品生成的編碼，又是讀者閱讀的解碼。汪曾祺的《螺螄姑娘》以古體寫作而成，并融入大量“俗字”，小說骨子里卻透出一種愈久彌新的秀雅之氣，形成一種故為新，以俗為雅的語言特征。

一、以故為新——語言的古典味兒

1、佛經體

汪曾祺與佛門因緣匪淺，他在小說創作中自覺融入佛教因子，使作品體現出淡淡的佛教氣息。《螺螄姑娘》是根據民間故事改編而成的，其原型見于《搜神后記》，題為《白水素女》。小說用佛經體寫成，因果完整，表現了佛家現世報應的觀念。這無疑是受到佛經褐頌體的影響，褐頌講究格律，體制嚴密，佛經漢譯尤其至六祖慧能開南宗禪之后，褐頌盛行，對文學影響極大。汪曾祺曾說：“佛經的文體，它并不故作深奧……我嘗試用通俗佛經文體寫了一篇小說《螺螄姑娘》，其實各種文體都可以試試。”[l]可以說，汪曾祺是一位跨文體的自覺尋覓者。

2、古典韻味

汪曾祺古文功底極深，他的小說語言承繼了古文以少馭多的傳統。文中：

有種田人，家境貧寒。上無父母，終鮮兄弟。薄田一丘，茅屋數椽。

上文語言樸質到甚至難以再用語言去做出解釋，且前后以句讀隔開，意象跳躍，引起一種場景切換的蒙太奇效果，給讀者留下了巨大的想象和審美加工空間。

句子的對仗以及音律的和諧是古典文學遺留下來的珍貴財富，汪曾祺主張小說家應該恰當地使用這些具有古典特色的句子：

抱兒出門，四面呼喊。山風忽忽，流水潺潺，茫茫大野，迄無應聲。

“山風忽忽，流水潺潺”是對仗，它可以營造視覺上的美感，增添古典詩意。

青年男子，仍往田間作務。日之夕矣，牛羊下來。余霞散綺，落日熔金。

“日之夕矣，牛羊下來”（仄平平仄，平平仄平）“余霞散綺，落日熔金。”（平平仄仄，仄仄平平）還做到音律和諧，用字不多卻意蘊濃厚。

《螺螄姑娘》語言古樸自然，頗有“文體省凈，殆無長語，篤意真古”之美。

二、以俗為雅——語言的民間味兒

這個時期大多人文學者把目光投向對民間文化資源的挖掘上，尋求植根于中國社會的“文化之真脈”。張誦圣說：“汪曾祺師從名家沈從文，作品中多化外之民和鄉土風物，清淳意樸，開近年‘尋根文學’風氣之先，是文學史上承先啟后的人物。”[2]汪曾祺的小說深度表現出蘊藏其間的民族傳統文化精神。

1、民俗符號的引入

汪曾祺在小說創作中，還原了民間原初的話語形式，賦予了小說真實生動的民間語言風格。小說對螺螄姑娘所煮的飯是這樣描繪的“米飯半鍋，青菜一碗。”“油煎豆腐，細嫩焦黃；醬姜一碟，香辣開胃。”“米飯之外，兼有臘肉一碗，燒酒一壺。”“油煎豆腐”、“醬姜”、“ 臘肉”、“燒酒”是極具民間特色的飲食，在這里它們也作為一種民俗符號融入到小說的整體創作中，使小說更加樸素、真實。

2、民歌的運用

愛德華·泰勒指出：“詩最初就是用來唱歌的。而唱歌本身也是由普通口語發展起來的。”[3]我國《詩經》中的十五國風就可以證明這一觀點。音樂始終伴隨著中國文學，汪曾祺執著于生動地記錄民歌歌聲的獨特與鮮亮。他曾說：“民歌的比喻新鮮和韻律的精巧使我驚奇不已”[4]他善于在其小說中引入民歌，從而使小說成為儲存民歌資源的寶庫。巴 赫 金的“ 雜語 ”理 論就為民歌進入小說提供了理論依 據。巴赫金認為小說中的雜語“同時表現為兩種不同的意向，一是說話的主人公的意向，二是折射出來的作者意向。”[5]這些語言通過內在對話而互相照應，散發出豐富而含混的文體乃至文化信息。

《螺螄姑娘》中便“鑲嵌”了生活民歌“丁丁丁，你媽是個螺螄精！橐橐橐，這是你媽的螺螄殼！”這段民歌來源于民間的智慧，本身就具有很強的口語性，所以它使得小說語言民間味兒更加濃厚。“丁丁丁”“橐橐橐”這兩個擬聲詞多狀硬物連續碰擊聲，似說書藝術中慣用的敘事手法，這兩個擬聲詞配合著羞辱性的動作，傳達出的是對螺螄姑娘的取笑、戲謔，從而將螺螄姑娘的情感推向高潮。這首民歌因人而起，緣事而發，它在小說的關鍵部位出現，把故事推向高潮，并以自身的強大力量擴大了文學作品的敘述空間，為創作省去了許多冗繁的筆墨。

不論是古典文學的藝術經典，還是民間文學的民風民俗，都具有傳承性。我們正面臨一個全球化的時代，方言的趨于消失、價值觀念的趨同都是文化全球化的信號，在文化全球化的時代，我們更需要保護好我國悠久的歷史文明和優秀的文化傳統。在這方面，汪曾祺的作品對于文壇，具有十分重要的審美價值及示范作用；對于國人，無疑是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汪曾祺的《螺螄姑娘》在語言上，不僅鮮活地重現了那個時代質樸的古典情懷，也細致的記錄了那個時代所特有的民俗風物，從而使小說獨具價值，經久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