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學是一種審美意識形態。文學的審美屬性規定了文學閱讀可以而且應該是一種審美方式的閱讀。
關鍵詞:意象;情感;地鐵車站;
埃茲拉·龐德(Ezra Pound 1885——1972)是英美意象派詩歌的中心人物,也是現代派詩歌的奠基人之一。他的《在一個地鐵車站》向來被看作是意象派詩歌的代表作品,被認為是“龐德最早的也是最出色的一首意象詩”。
姚斯認為一部文學作品需要“成為一種當代的存在”。所以文本的再解讀,不僅是讀者自己的閱讀活動,而且更是閱讀審美活動在文學存在性上的必然反映。
本文從審美的角度解讀的正是埃茲拉·龐德的《在一個地鐵車站》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
Ezra Pound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譯本:在一個地鐵車站
人群中這些面孔幽靈一般顯現
濕漉漉的黑色枝條上的許多花瓣(杜運燮譯)
一般而言,詩詞的題目是不用入詩的[1],但是這首詩第一個大的特點就是題目可以而且應當入詩。題目的入詩成三句式,一短兩長形式上的美觀,與聞一多的詩歌建筑美和轍。并且“在……”這樣的一個介賓短語作地點狀語,把讀者引入地鐵車站這樣的場景,用“心理氛圍”[2]讓我們身臨其境。
首先,全詩沒有出現一個有關聲音的詞匯,但是僅“地鐵車站”就已然足夠,讀者自然就能夠想象到車站的人聲鼎沸。所以讀者在欣賞這首詩的時候就不單單是感覺及視覺,更能有聽覺的感受。
然后我們具體來分析詩歌的主體內容:
首句,作者讓我們置身在地鐵車站,“面孔顯現”用“幽靈一般”的奇妙之處想必在這么幾個方面。
第一:整體效果上看,“幽靈”頓時給人一種陰森恐怖之感,色彩上一定是暗色調的。第二:從聽覺觸覺上講,地鐵車站讓人體會到吵雜聒噪,“幽靈的顯現”不由得又讓我們完全沉寂在獨自的靜謐之中,這種在喧鬧中突然的“失聰”感覺正好契合了以動寫靜的手法。第三:更主要的是從視覺感受上說,“幽靈般”特別容易讓人想起微風輕撫的燭火,忽隱忽現這種狀態正好描述了人群中鮮有的幾張能留下記憶的面孔。
末句,“黑色枝條”正好承襲了前句“幽靈般”所鋪設下的暗色調背景,使詩歌的背景色彩渾然一體。同時,加以“濕漉漉”,馬上就讓人聯想到雨后像飄著陣陣輕煙似的彌漫著濕漉漉的水汽的林子里,樹枝橫斜逸出枝條遒健,上面還掛著滴滴水珠像顆顆晶瑩的珍珠簡直到了讓人垂涎欲滴的地步。然后最傳神的就是突然殺出的“許多花瓣”:
一時之間,最先沖擊的當然是視覺:晶瑩的水珠已經在暗色的背景上擦出一點光亮,灰蒙蒙的主色調已經有所打破,然后再突然點出花瓣,鮮艷的花瓣色彩明亮與黑色枝條構成的暗色背景沖突造成最主要的色覺差異。其次才是來自力量的沖擊:花瓣的美美在鮮活更美在柔嫩易碎,與黑色枝條的奇出橫斜峻拔挺翹相對比,相得益彰。花瓣的出現,再冠以“濕漉漉”,其妙處竟不僅限于枝條本身,濕漉漉正好給花瓣增加水靈,使其具有靈氣和楚楚動人之態。
詩的第二句常常被人津津樂道,眾多學者都論述過第二句的意象及構成的美妙景象,但是總覺得有種隔靴搔癢未得其真之感,我想更進一步的理解這種美還可以跳出時空的限制從以下兩方面來看:
從空間上講,由“黑色的枝條”到“花瓣”空間距離算不得大,但是我們這里強調的不是距離的遠近而是視覺凝視點的位置移動。凝視點從“枝條”上升到“花瓣”,從黑色背景上升到鮮亮的彩色畫面,更是作者心情的巨大變化,由失落到欣喜,短短的一剎那間,心情即已經歷了由波谷至波峰的閃電般快感。
從時間上講,時間變換并非空穴來風而是從上文的“幽靈般顯現”承襲而來。生活經驗告訴我們花開花謝總是在時間軸上展開,像“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花期本就是短暫的。而這里用“幽靈的顯現”顯然是把花開花謝在時間上壓縮到一呼一吸之間。枝條上的花瓣在動態的作用下,像星星之火由少至多終成許多花瓣,此處特別像電影里的特寫鏡頭枝條上的花的次第開放。
我們再把兩句合起來看,容易抓住的特點是比喻。本詩若單指意象的對應,是把人臉比作花瓣,如“人面桃花相映紅”,然而二者的不同之處也正是本詩的一個妙處:把人臉比作花瓣。地鐵車站里的人面想必更好似花朵分散的花瓣兒零零雜雜。比喻的第二個層面是添加了背景:“地鐵車站的人臉”比作“黑色紙條上的花瓣”,有色彩的渲染,使兩幅畫的層次清晰不至于單調。更是有“幽靈般顯現”的畫龍點睛之筆,本詩(原詩)中并無動詞,但是這個動態比喻卻貫穿全詩。這種動態是“幽靈般的”似是而非、輕柔似夢的朦朧動態。加以這一動態效果,本體的地鐵車站里的人臉動起來了,在人群里忽閃忽亮;喻體則正好構成了前文論述的“時空意義上的花瓣”。整體畫面由靜而動,由平面的圖畫化作立體的影視。
結語:
文本的分析、再解讀這一過程始終是要貫穿的,只有在不斷的審美閱讀的過程中,文學的美才能灼灼其華、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