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入大西洋的德勒威爾河(Delaware River)在美國東部劃出了賓州(Pennsylvania)的邊界,劃定了美國第一任首都費城(Philadelphia)的位置:距入海口上游約100公里的地方,河水調頭向南。1682年,殖民者威廉#8226;潘(William Penn)在這個轉彎處登上了河的西岸,并以此為起點開始興建了他的理想王國——費城。
今天,費城已成為全美第五大城市,從寬闊的河面西望,壯麗的天際線下,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座高聳的塔樓。塔樓簡單的白色,簡潔的設計手法與周邊低矮、謙恭的褐色民居形成鮮明的對比,在其所在的“協會山”(Society Hill)社區鶴立雞群。1961年,美籍華裔設計師貝聿銘以他在這個項目上簡明的國際主義設計手法受到主流設計界的關注,并贏得了進步建筑獎(Progressive Architecture)。但專業設計人士的喝彩并沒有為這個項目贏得商業成功。長期的低入住率,迫使開發商放棄了所有權,退出了費城市場。最終挽救項目命運的,既不是設計的標新立異也不是營銷的市場策略,而是協會山的社區復興規劃。
二戰結束后,美國的政策逐步轉移到城市建設。住房和都市發展部提出了“都市更新計劃(Urban Renewal)”以恢復城市的活力。在費城,協會山社區被列入更新計劃,一塊5英畝的土地掛牌招標。當時全美首屈一指的地產大亨威廉#8226;柴根道夫(William Zeckendorf)獲得了項目的開發權。當年的柴根道夫被許多城市視為救世主,他以眼光獨到,善于冒險而聞名四海。其中一樁成功的買賣是對曼哈頓臨東河的一塊土地的包裝。首先,柴根道夫令設計師在這塊土地上構思了一個夢幻城市,并宣稱這個方案的實施將取代洛克菲勒中心在曼哈頓的地位。而后正當人們陷入他編織的美夢之中時,老到的開發商悄悄地轉手給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賣主——聯合國。這塊土地上的內容也改變了,變成了聯合國總部辦公樓和它的會議中心。
通過他的煽動能力,柴根道夫成功地完成了多樁大宗土地交易,成為全美最大的開發商。在他橫掃天下的招數中,有一招兒是雇用國際頂級設計師。貝聿銘也曾投身于柴根道夫的團隊之中。攜著輝煌的業績,帶著才華橫溢的設計師,柴根道夫奪得了協會山地段的開發權。那是個國際主義風格盛行的時代,貝聿銘在這個擁有兩百年歷史的街區中,采用了超大尺度街坊的處理手法,在一片綠地之中豎立了三幢現代塔樓。這與周邊的連排住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三棟塔樓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很難融入到街區的歷史環境之中。更加糟糕的是,租戶也不買帳,入住率極低,費城住房署不得已收回項目的所有權,回到最初的想法:復興協會山的歷史文化風貌。對塔樓周邊開發,他們要求設計采用穩妥的方案,要求購買者保護建筑的歷史品味,保持社區的歷史價值;即使是現代風格的建筑,也要求對材料和細部的處理確保與歷史風貌相融合。到1977年,塔樓落成18年后,整個歷史街區的復興計劃才得以最終完成。這時協會山已是完全不同的社區了:街道采用了宜人的尺度,許多住宅的入口仍保留了拴馬樁和地下室出入口這樣殖民時代的細節。建筑的立面磚砌的工藝十分考究。這些使得人們很容易將1774年美國獨立的歷史與協會山的氛圍聯系起來。而這時,當年叱咤風云的柴根道夫已經破產。
社區的生長周期遠比房地產項目長久;鄰里街坊的生命力遠比一件建筑藝術品旺盛;居住環境需要的關愛遠遠超出商品包裝所涵蓋的范圍。溫馨的社區環境,厚重的文化,豐富的周邊設施,使協會山的居民成為費城歷史長河中的幸運者。當然,那三幢與眾不同的塔樓,對他們來說也可以是生活中的一點異趣。
作者為HOK全球副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