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林來瘋”

總統大選激戰正酣，候選人們拿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架勢只為了吸引眼球；奧斯卡帷幕剛落，明星們手上捧了小金人，更顯得光芒四射；卡卡女神還在倒踩著高跟鞋、身披著牛肉衫，一如既往的驚世駭俗著，格萊美頒獎禮上沖出的新秀Adele風頭正健的席卷著新老粉絲。

但這些在一個身高一米九、露出一臉天真笑容的24歲華裔小伙子面前都多少顯得有些黯然失色。他原本默默無聞的名字，2月初剛剛出現在公眾視野就迅速飛出了籃球場的方寸之地，飛過了紐約麥迪遜廣場花園的圍墻，橫掃了紐約、美國甚至世界。無論你懂不懂籃球、看不看比賽、是不是華裔、說不說英語，你都不可能沒聽過“林書豪”的大名，不可能沒在這場勢不可擋的“林來瘋”（Linsanity）中被他迷倒。

更重要的是，這個名字似乎已經帶上了無往不勝的神奇魔力，因為它，江河日下的紐約尼克斯隊扭轉了乾坤，印著“林17號”的普通T恤賣到脫銷；僵持幾年的時代華納和麥迪遜廣場花園的有線電視轉播權之爭瞬間冰釋；主流電視臺評論亞裔時用詞不敬的編輯立即被炒。世界因為他而改變了，而這些似乎是發生在眨眼之間的事。林書豪成名之后，已經有很多分析家試圖總結出他的成功秘訣：哈佛畢業品學兼優、刻苦努力堅持夢想、謙遜無私顧全大局、看淡勝負不驕不餒、耐住寂寞永不放棄……這樣的“秘笈”總是會有數不清的讀者。但這份看似簡單實用又激動人心的“林氏成功寶典”卻漏掉了一個重要的環節：任何時間任何地方都可能有十年磨一劍的強者嶄露頭角，但林書豪的神話只能發生在今時今日的美國。這一點其實并不難理解，只是林書豪的光環太搶眼，讓大部分人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去看一看他所在的這個舞臺。

美國文化的一根主要經脈是其強烈的英雄情結，好萊塢制作室里一刻不停的炮制著超人、蜘蛛人、蝙蝠俠、阿凡達這樣有超凡能力的救贖者，即使是像《羅姆日記》（Rum Diary）這樣滿紙頹廢的小說中找不到出路的絕望主人公也能被Jonny Depp演成一個最后關頭挺身而出試圖力挽狂瀾的救星。這不只是虛構世界中為了賺取票房玩出的小把戲，現實生活中的英雄情結有過之而不無不及。比弗利山莊的明星們被當成英雄的化身萬眾追捧，即使是像Lindsay Lohan 這樣胸大無腦的問題女郎，一邊被晚間脫口秀主持人當成調侃的對象，一邊又享受著穿一件普通的白裙子去法院上庭也能讓這款裙子風靡全美的無敵影響力。即使脫開演藝界的名利場，英雄情結也隨處可見。美國的開國元勛們都被后人當成半人半神的上天使瞻仰著，政治世家肯尼迪家族被比做圓桌騎士浪漫傳說中的“卡米洛”王國，即使是總統奧巴馬當初競選時也被支持者賦予了能只手為美國帶來希望和改變的傳奇色彩。

這并不奇怪，在一個從一開始就以民主為基石的社會里，從理論上來說每個人都享有平等的話語權，但在知無不言、各抒己見的理想狀態的表面之下，隱藏著一個先天缺陷：大家的聲音混雜成七嘴八舌互不相讓的轟響，其中卻沒有一個清晰可辨。今日的美國正處于英雄缺失的時代，從邁克爾#8226;杰克遜、惠特尼#8226;休斯頓到肯尼迪家族最后的雄獅泰德#8226;肯尼迪，偶像巨星一個接一個的隕落，奧巴馬承諾的改變始終沒有出現，國會中兩黨為各自的利益爭得你死我活，支持率卻已經降到歷史最低；總統大選被金錢劫持，從庶民到將軍的鴻溝越來越寬難以逾越。腰纏萬貫的共和黨候選人們，政綱都頑固偏執令人失望。美國夢碎，前景黯然，只剩了幾個憂心忡忡的專欄作家，痛心疾首呼喚華盛頓醒醒、英雄歸來，聲音寂寞而孤獨。

林書豪就在這時候出現了，來自普通移民家庭卻身手不凡、身手不凡卻受過冷落、受過冷落卻不怨天尤人、不怨天尤人最終等來了出頭之日。這正是美國人醉心的草根英雄的形象，他們等待這樣一個形象的出現已經太久。他是籃球明星，意義卻遠遠超出了籃球，這一點從紐約州前眾議員布羅斯基(Richard Brodsky)最近發表在《哈芬頓郵報》上的一篇文章就能看出端倪，文章的題目是《林書豪：夢想中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

選總統也許是林書豪做夢也沒想過的，“林來瘋”到底能刮多久也尚未可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要是太久等不來眾望所歸的英雄，很多人可能真的會“瘋”。

作者為美國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