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政治、文化與股市有著復雜的關系,而投資者因其知識結構和個人體驗的差異,對此有著各種各樣的認識和看法,如“股市是經濟的晴雨表”、“中國股市只重圈錢”等。這些觀點通常在某一個層面對股市做出了較為形象的描述;但不足的是,由于觀察角度各不相同,這些觀點往往是彼此割裂甚至相互抵觸的,從而使投資者在決策時經常無所適從。
因此,嘗試構建一個系統框架,將上述各項因素與股市的關系統籌考慮,揭示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系和作用機理,對于解決認知沖突和思維混亂,進而有效分析它們對股市的綜合作用,就顯得極為必要。
股市作為股票流通和交易的場所,由投資主體和投資客體兩部分組成,其中投資主體是指股票市場的資金供給者,包括機構投資者和個人投資者在內;投資客體是指各種股票,其實質是上市企業股權。對于投資主體的研究主要涉及投資者群體心理等主觀因素,這些會通過估值水平的高低反映出來;對投資客體的研究則主要涉及上市企業客觀經營狀況,其直接衡量指標是每股收益。完整的股票市場未來趨勢研究,必然需要將兩者結合起來(即股價等于每股收益乘估值);但本文限于篇幅,所做的研究僅限于經濟、政治和文化對上市企業經營狀況的影響分析。

對三個概念本質的分析
人們之所以不能將經濟、政治和文化與股市統一起來,原因首先在于對“經濟”、“政治”和“文化”本質內涵的理解和定義角度不盡相同,從而無法深入研究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系。
具體而言,認知的不統一存在于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由于對同一概念的定義角度不同而造成對這一概念認知上的不統一。
第二個層面則是由于對不同概念的定義角度不同而造成的不同概念之間認知上無法納入統一的框架。
為解決這一問題,筆者認為首先就需要找到經濟、政治和文化這三個概念所共同具有的核心出發點,并圍繞這一共同出發點從各自側重的方面對這三個概念進行界定、明確這三個概念各自的特性。
由于不論經濟、政治、還是文化,其反映的是人類社會的某種現象,不管人們對其具體定義如何,其描述的內容都是與人相關,不能離開人這一要素。基于此特征,筆者從“人”這一共同核心出發,分別從“人的需求”、“人的關系”和“人的行為”角度,對“經濟”、“政治”和“文化”做出定義(如圖1)。
人無疑是經濟的根本意義所在,沒有人經濟的概念也就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人的需求,經濟活動將失去目的;沒有由人的勞動轉化而來的各種供給,經濟的概念將缺乏實現渠道。也正源于此,“哈羅德—多馬模型(Harrod-Domar model)”等諸多經典經濟理論在論證經濟增長時也都將推動經濟的根本動因歸結為人口因素。基于上述認識和理解,筆者從滿足人的需求角度將“經濟”定義為“人的各種需求如何得到滿足的過程和結果”。在經濟活動中,人們絕大部分的物質需求和相當大部分的精神需求得以滿足。
當然,人的需求是受客觀因素制約的——除了人的主觀意愿之外,勞動生產率水平代表著滿足需求的客觀能力。即需求含有主觀(意愿)和客觀(能力)兩方面。由于人的主觀需求意愿彈性較大(即較少內在的自我克制,欲望無止境),所以人的需求滿足主要受制于客觀條件,人們通過能力的擴展來提高勞動生產率,以滿足其需求的主觀意愿。
人無疑也是政治的根本意義所在。政治作為一種現象僅僅存在于人類社會之中,并集中體現著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如果脫離人這一核心因素,政治的概念將失去其解釋的對象,若不包含對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解讀,則政治的概念將喪失自身特性。從調節人們之間相互關系的角度將“政治”定義為“人與人之間、人群之間關系的調整過程和結果”。當然,并非全部人與人的關系均由政治來調整,但人群關系卻主要外化為政治關系。
文化更是一種與人密切相關的社會現象,文化的形成源于人們的生存發展和社會實踐,在一定程度上它是人作為基因的“載體”在自然選擇和社會發展過程中的產物(若有人不接受某種主流文化,那么他將被自然和社會淘汰,相關的文化基因也因此消亡,其結果就是生存繁衍下來的人們對該文化基因上的適應性)。而文化一旦形成并被人們接受,就會以“潛意識”方式作用于人們的行為,進而對人類社會產生影響。來自哲學、社會學、人類學、歷史學和語言學的學者從各自學科角度出發對文化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定義,其中都會涉及文化對于人們行為傾向的影響。從影響人們行為傾向的角度將“文化”定義為“在特定自然和社會環境下,人們主觀意識中所具有的某些行為傾向作用于其客觀行為”。
三者與股市聯系和作用機制
在完成了從“人”這一核心因素角度對經濟、政治和文化的統一定義后,接下來將解讀三者之間的內在聯系和相互作用,在此基礎上進而揭示三者如何作用于上市企業整體經營業績。
一 經濟涵蓋并決定上市企業整體經營業績
作為股市投資客體,上市企業本身就是經濟中各行業的優秀代表。根據彼得·德魯克(Peter Drucker)的觀點,企業這種組織形式作為現代社會的一種組織器官,從根源上看是社會發展的產物,其本身存在的意義就是因為它體現著某種社會特殊要求,而這種要求就是創造顧客;換言之,企業的意義在于通過它來發現人們的潛在需求并設法給予滿足、從而推動社會物質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如前面所定義,由于經濟就是滿足人的需求的過程和結果,因此上市企業實際上就是經濟實現其功能的載體之一,投資客體(即上市企業)包涵于經濟之中。
從影響上市企業經營業績的諸多因素來看,它們即使不是來自于經濟內涵,也必然要通過作用于經濟內涵來間接影響上市企業,從而決定上市企業的整體經營狀況(單個上市企業在經營狀況上存在差異,但作為整體的上市企業,其總體經營業績很大部分取決于經濟環境)。
二 經濟、政治和文化之間的內在聯系
總體而言,經濟、政治和文化是通過共同作用于“人”這個因素而有機聯系在一起,它們分別從不同的方面服務于人這個核心因素并對人施加影響,進而彼此影響。
首先,經濟和政治的聯系機制在于,政治作用于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調整,而調整人們之間的關系,主要通過利益來實現,即人們的需求是否能得到滿足。換言之,要想調整人們的關系就必須滿足他們的某種需求,通過利益引導來促使人們接受這種關系上的調整。所以政治要想通過滿足需求來調整人們的關系,最現實的途徑就是依靠經濟手段,這就把政治和經濟緊密聯系在一起。
從另一角度看,為了保持某種滿足人們需求經濟狀態的穩定性,會產生相應人群關系上的調整,以確認和保持某種經濟狀態,這就產生了對政治的需求。這意味著,隨著經濟發展,將會要求政治也相應發生改變。在兩者之間,邏輯上是經濟先行,即人們的需求先發生變化,再調整關系以適應需求的變化。在勞動生產率水平較低時,即使人們有較高的滿足需求的主觀意愿,但卻沒有滿足需求的客觀能力。此時政治上很難發生變化,因為缺乏相應的調整人群關系的迫切需要。當勞動生產率提高、更多的人的需求被滿足時,隨著經濟變化,對政治變化的要求也隨之產生。
在一種經濟狀態相對穩定的時期內,政治對經濟的作用主要表現為主政者能夠利用政治權利來干預經濟,由于人的主觀需求意愿難以琢磨,所以這種干預主要通過對勞動生產率的直接間接影響來實現,促進、或阻礙經濟發展。
其次,經濟與文化之間的聯系機制在于,經濟涉及人的需求,而人的需求不僅取決于客觀條件,還是主觀認知所塑造的,前者代表了需求的客觀能力,后者則形成需求的主觀意愿。文化對人需求中的主觀認知因素產生重要影響并決定人們的需求習慣——即以何為自己的需求、在這些需求中哪些更重要等。從自然選擇和社會發展的角度看,文化的形成也離不開經濟。按照馬斯洛(Abraham Maslow)的層次需求理論,人必須在具備一定經濟條件時,在滿足了較低層次需求的前提下,才能向較高層次的需求發展。而較高層次需求更多地具有文化活動屬性。而文化一旦改變,就將對人們的需求習慣產生重要影響。
再次,政治與文化之間的聯系機制是,政治在調整人群關系的過程中,哪些關系更重要、選擇怎樣的政治工具進行調整等問題,很多都是從主觀角度進行判斷決策,主觀決策往往受到文化的影響。同樣從自然選擇和社會發展的角度看,文化的形成也離不開政治。

三 三者與上市企業之間的聯系
由于經濟決定上市企業之整體業績表現,而經濟、政治與文化之間又相互作用,因此政治和文化也會通過經濟對上市企業施加影響,而具體影響方式由于時間周期的不同而有所區別。
從短期來看,文化因素在三者中最為穩定,它對政治和經濟的影響要明顯大于它受兩者的影響。它影響上市企業主要有兩種渠道:一種是通過作用于政治、進而影響經濟及上市企業,另一種則是直接作用于經濟并影響上市企業。文化因素作為人主觀意愿的需求偏好和行為傾向,構成了經濟和政治的可行邊界,并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經濟內涵和政策選擇。
政治因素短期內則具有一定的變動性,會受到文化的影響但受經濟的影響不大,它主要通過經濟對上市企業產生影響。政治在短期內受文化的影響形成各項政策的優先次序,并以政府既定經濟目標對經濟施加影響,從而影響到上市企業。
經濟因素短期內變動性最大,除了經濟自身的波動之外,還受到政治和文化的影響,因此經濟因素在三者中的短期變動性最強。(見圖2)
從中長期來看,經濟、政治和文化因素之間的互相影響更趨復雜,它們對上市企業的最終綜合作用具有很強的不確定性。
作者是華西證券研究所策略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