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漫產業發展的人文基礎

隨著中國國力的提升，國人越來越冷靜地認識到——當今世界綜合國力競爭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文化的地位和作用更加突出，需要大力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不斷擴大中華文化國際影響力，形成與中國國際地位相稱的文化軟實力，在日趨激烈的綜合國力競爭中贏得主動。

科學文化和人文文化的分裂

目前中國對“文化產業”或稱“創意產業”并沒有形成完整的戰略計劃，更缺乏指導性的發展綱領，這在客觀上造成了各地“創意經濟”、“創意產業”大干快上、看似熱鬧實則盲目。

近年來大量資金涌入動畫電影行業。《中國動漫產業發展報告2011》顯示，2010年中國共制作完成原創電視動畫片385部、動畫影片16部，7年間中國動漫產量躍升50倍，成為世界第一動漫生產大國。

但規模擴大的同時質量卻沒有得到有效保證。中國人民大學副教授陳奇佳認為，中國動漫創作的氛圍非常浮躁，“過分強調產值和賺錢”。從業專家袁志剛一語道破天機：“動漫在中國其實還是處于起步階段的，這個專業的很多老師原來并不是學這個的，多數是學計算機的。因此，他們對動漫人才的培養其實只是狹隘的技術上的培養。文化上的培養少之又少”。

的確，動漫產業要有相應的技術支撐，現有的3D、電腦繪畫技術已為動漫拓展了無限絢麗的想象空間，但光有技術動漫還只是一個空殼，還必須用豐富的人文內涵充實，在動漫世界里的技術與人文，技術是骨，人文是肉。動漫產業的發展，不僅關乎技術，更關乎人文。

技術與人文的分裂并不是一個新問題。早在1956年，查爾斯·斯諾（Charles Percy Snow）在《新政治家》雜志上發表了一篇名為《兩種文化》的文章。三年后，他將文中的思想加以擴充，在劍橋大學作了《兩種文化與科學革命（The Two Cultures and the Scientific Revolution）》的著名演講，指出科技與人文正被割裂為兩種文化，科技和人文知識分子正在分化為兩個言語不通、社會關懷和價值判斷迥異的群體，這必然會妨礙社會和個人的進步和發展。

簡要地說，科學文化是關于客觀世界的，反映客觀世界實際、本質及其規律；人文文化是關于精神世界、主觀世界的，滿足終極關懷。兩者同源共生，互異互補，既不可互代，更不可分割。在精神層面，它們更是一致的，追求更深刻、更普適、更永恒。

文化產業中技術與人文的關系被形象地稱之為一條河的兩道護堤。人們要在人文關懷中關注技術的發展，在技術發展中深化人文關懷。文化產品的背后有著很厚重的人文內涵，只有處理好人文與技術，傳統與現代的關系，文化產品這條河才會充滿活力。文化產品是基于技術文明的產物，現代科技催生了3D電影等現代文化產品，而這種新興的技術文化仍然要承載人文關懷。從表面看，文化產品屬于文化產業，但是，現代的人性在這里得到孕育，并悄然成形。文化產品里，有人文與技術的生態關系的綜合呈現。

說到底，技術在文化產品里只是一種工具，雖然計算機、攝影攝像等技術可以超越國度，但拿著同樣相機，但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拍出來的東西也不一樣。這背后，就是人文精神在起作用。

文化產品憑什么勝出

文化產品不同于別的產品，它的內容一定與精神世界、主觀世界有關。對于藝術家，有兩件事最重要：一是要有真實、豐富、深刻的內在感受，這構成文化產品的內容故事；二是找到適當的表達形式，即文化產品的載體與各種技術。前者達到的高度決定了作品的精神價值，后者達到的高度決定了作品的藝術價值。前者是藝術中的真（內容故事），后者是藝術中的美（載體技術）。

崔永元曾用“意義”和“意思”來概括上述兩者，他認為中國的電視節目無法做到在“意義”和“意思”之間的平衡——要不過于嚴肅，生怕觀眾說自己不夠深刻、不夠品位，最后弄得沒有人看；要不娛樂得沒邊，低俗得不靠譜。

一部天衣無縫、渾然大氣的文化作品，要求藝術家首先具備天賜的直接感受人類情感的強大能力，然后剝繭抽絲，去繁就簡，將他獲得的核心理念融入作品。藝術是藝術家內在的表達，好的文化產品是有美好精神世界通過適當形式表達的載體。

中國文化產業缺少的不是內容故事。例如《花木蘭》、《功夫熊貓》等美國動畫片就采用了中國的故事。

反觀中國動畫片，偶有一得的經典作品經受不住美日等動漫大國的沖擊，導致近20年來幾乎是外國動畫片一統天下。

我們缺的是不是一種心靈上的東西呢？

文化產品不同于一般產品的是，作品中感情的真、假、深、淺一目了然。作品透露了作者的品質，裝腔作勢的作品騙不過讀者。

心靈層面、信仰層面等深層次的東西非常重要，也最容易為人們所忽視。維系一個民族長期發展和存在的，往往是人們內心的價值沉淀，這可能是我們以往在談經濟增長與發展時很少考慮到的。這些精神價值永遠不會以一種看得見的形態存在，它們貫穿作品，在觀眾心中激起了強烈共鳴。今天中國的動漫產業從技術到人的素質仍然處在艱難的模仿階段。中國動漫產業還是重物輕人、重硬輕軟、重器物輕精神、重科技輕人文。一以言之，中國當代動漫產業要想發展得更好，可能還需要加強人文修養的塑造。

千百年來，由于中國兩千年封建社會與小農經濟思想的影響，重儒學、輕科學和講中庸、求執中等正統文化思想的束縛，使中華民族在具有許多優良傳統品質的同時，也存在著早熟早慧、缺乏想象力的遺憾。那“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的博大胸懷，也早在歷史的塵埃中隱形遁世了。成人的精神世界要么特別現實，要么只有幻覺，而沒有夢想。這種狀態其實跟年齡無關而與現實有涉。堅定的信仰在這里成為一種奢望。

不過，好在我們有五千年歷史！這將是中國文化產業發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貴精神源泉。或許，中國的文化傳統，總是更多地流淌在民間？只要堅持關注人和現實，一定可以尋找到當代的許多文化作品中缺少的生命和藝術的光輝，涌現出既表達了中國自己傳統文化的雍容華貴、敦厚包容、氣韻生動、抒情意趣以及“似與不似之間”等的文化精華，又表達出東方詩意、東方情調，尤其表現了東方兒童的童稚和天真的好文化產品。

這當然很難。這就是為什么當今世界的財富是以創造力原則為指針來分配高附加值，而靠低端產品是分不到多少利益的。這也是為什么不在產品上放入很強的文化、精神理念并把它融入到消費者認可的品牌中，產品就很難成功。

作者為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