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消費者受到外國產品傷害的事件屢見不鮮,但維權面臨困境。中國受害人近年嘗試去美國起訴美國生產商,盡管還未有勝訴案例,但通過調解獲得圓滿賠償的案例不少。美國法院一方面通過“長臂管轄”擴大司法管轄權,另一方面通過“不方便法院”原則限制外國原告到美國起訴美國生產商。選擇適用何種原則,完全取決于能否保護美國當事人利益。中國消費者應了解美國法律本質并加以利用,達到維權目的。產品責任跨國訴訟有諸多優勢,是目前解決中國產品責任糾紛的途徑之一。
關鍵詞:產品責任;跨國訴訟;長臂管轄;不方便法院原則
中圖分類號:DF7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12)03010108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深入,產品的國際化程度日益提高。這使在一國生產、他國銷售的產品致害的索賠問題更加復雜。中國消費者遭遇跨國公司的缺陷產品傷害已非第一次,消費者屢次面臨維權困境。美國產品責任法律發展最為完善,中國消費者傾向于適用美國產品責任法,近幾年甚至選擇到美國本土對美國公司提起訴訟。這種方式對緩解中國產品責任糾紛是否有用?中國目前產品責任跨國訴訟有何進展?該種訴訟依據是什么?最大的障礙又是什么?中國消費者如何在產品責任跨國訴訟中利用有利條件獲得更多的賠償?這些都是產品責任跨國訴訟的意義所在,跨國訴訟不失為中國消費者解決跨國產品責任糾紛的途徑之一。
一、中國產品責任跨國訴訟之現狀
從訴訟的角度講,中國受害人通過嚴格法律程序獲得跨國產品責任訴訟勝訴的并無先例。但這并不意味著在該種訴訟中,中國消費者面對美國跨國公司一籌莫展。包頭空難、博士倫眼睛護理液以及美敦力心臟起搏器等產品致害糾紛,受害人均非美國公民,但案件符合美國“長臂管轄”原則。
(一)“包頭空難”產品責任訴訟
包頭空難是中國東方航空公司發生于2004年11月21日的國內航線上的空難事故,造成55人遇難,東航稱賠償每名遇難者211萬元(RMB),家屬對此不滿。美國德克薩斯州律師皮爾斯到中國與中國律師郝俊波說服遇難家屬授權律師在美國代為提起訴訟。2005年8月17日,部分遇難者家屬委托的美國律師向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郡高級法院提交訴狀,以“幸存及非法死亡之訴”起訴通用電氣公司、龐巴迪公司及中國東航,提出賠償請求。加州洛杉磯郡高級法院受理此案后不久,被告就作出反應。9月16日,被告提出將此案移至美國聯邦地區法院審理,聯邦地區法院于11月駁回被告請求。
2006年2月,東航又向加州法院提出新動議,請求在中國法院重新提請訴訟。經過一輪關于管轄權的庭審辯論后,包頭空難美國訴訟案于11月2日進入調解階段。后調解未成,該案繼續在洛杉磯郡高級法院審理。2007年3月23日,該法院接到東航提交的報告,堅稱該案應移至中國法院審理。該法院由此決定,5月23日重新開庭審理管轄權問題。法院最后依據“不方便法院原則”(Forum Non Conviniens),裁決中止審理該案,認為最合適管轄的法院為中國法院。受害人律師提起上訴。但美國法院未放棄對此案的關注,自2007年12月10日起,每6個月安排一次狀況會議,直至訴訟在中國得到解決或美國法院作出其他決定。2009年2月,該案二審開庭曹海麗、段宏慶《包頭空難美國訴訟》,載《財經》雜志2007年第10期(市場與法制版)。。3月上旬,美國法院維持了由中國法院管轄的裁決,但表示對中國法院不予受理的關注肖瑋《包頭空難案可能重返美國審理》,載《北京商報》2009年2月11日。。
在中國,2009年8月11日,北京市二中院對包頭空難案立案,32名罹難者家屬要求東方航空公司、飛機制造商龐巴迪公司、龐巴迪宇航公司及生產事故飛機發動機的通用電氣公司,連帶賠償12億元。但1年之后,法院仍未開庭審理此案。受害人代理律師郝俊波說:“如果在中國的訴訟被無限期地拖延下去,我們會去美國申請恢復審理。”
(二)博士倫隱形眼鏡護理液產品責任訴訟
2006年開始,中國有數位受害人眼睛受到博士倫“潤明”水凝護理液不同程度的傷害。傷害最為嚴重(眼睛失明)的受害人來自海南省,已在美國提起訴訟。2007年3月30日,美國紐約州最高法院正式受理了該案。
北京雷曼律師事務所與美國芝加哥威斯勒律師事務所簽訂了合作協議,中國博士倫護理液的受害者在提交有效證據后,可在美國起訴博士倫公司。郝俊波律師表示,消費者需要準備好醫院病歷和一份聲明,說明使用博士倫“潤明”水凝護理液的具體起止時間、醫院診斷結果以及因使用該護理液而遭受的各種痛苦和不便。此案采取律師風險代理方式,如需去美國參加訴訟,消費者合理的差旅費用將由美國律師負擔。郝俊波指出,之所以讓護理液受害者說明是否在5月才停止使用,是考慮到美國的懲罰性賠償。2006年2月,博士倫“潤明”水凝護理液已在新加坡被勒令停止銷售,但直到5月才在中國召回。顯然,該公司存在明顯過錯,有可能會在美國被判懲罰性賠償付中《訴博士倫4年小伙尚未獲賠》,載《法制晚報》(電子版)2011年1月17日A14(法制·焦點版)。。
該案受害人與博士倫(Bausch Lomb, Inc)的產品責任跨國訴訟因為管轄問題之爭而遲遲沒有進展。但博士倫公司并未中止與受害人的談判,由美國律師在美國代為進行。據內部人士介紹,該案目前仍處于調解中,且以調解結案的可能性很大。
(三)美敦力(Medtronic Inc)心臟起搏器產品責任訴訟
張正國系美敦力心臟起搏器的中國受害人。他在上海起訴了美敦力(中國)有限公司、美敦力(上海)有限公司和中山大學附屬第二醫院,依據是他們給自己安裝的心臟起搏器存在質量問題。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2日開庭審理該案。雙方對于張正國所用心臟起搏器為美敦力生產、2188電極也確實給其造成傷害沒有異議,但傷害是否是產品質量問題造成、若產品有質量問題應由誰負責是該案爭議的焦點。
法院最后判決:“原告沒有證據表明美敦力(中國)有限公司和美敦力(上海)有限公司是產品的生產者或銷售者。植入原告體內的起搏器是荷蘭美敦力公司生產,電極由美國美敦力公司生產,進口醫療器械登記表上的注冊代理人或宣傳手冊上的售后服務機構在法律上并不承擔產品侵權責任。”張正國由于起訴責任主體“錯誤”而敗訴王恒嘉《心臟起搏器傷了我的心》,載《晶報》2007年2月12日(深度調查版)。。張正國后來得知,郝俊波律師在組織美敦力心臟起搏器、除顫器受害者去美國本土提起訴訟,這完全可以解決他敗訴的“主體”問題。
(四)產品責任跨國訴訟現狀的分析與考察
盡管以上三個案例并未在法律意義上取得成功以上糾紛目前都未得到圓滿解決,但據郝俊波律師介紹,實際上有不少其他案例已通過調解解決。由于與當事人有保密協議,故不便公開。,但經過實際調查,另有不少已經通過調解等非訟途徑解決的成功案例。當事人通常針對調解內容簽保密協議,這對生產商非常重要,這也是他們寧愿選擇調解而非訴訟的原因。在產品責任案件中,生產商選擇調解的最大動力莫過于息事寧人,避免出現因法庭勝訴而自己輸掉產品聲譽的情況。
在法律上未勝訴而到美國提起訴訟獲得調解的成功案例不在少數。中國受害人之所以愿意接受調解,是因為即使調解不如同等美國受害人獲得賠償多,但比在中國起訴獲賠數額仍高不少。從該種意義上講,無論勝訴還是調解,只要能給受害人相當賠償,救濟目標就算達到。盡管如此,中國受害人也不能僅滿足于此,了解美國法律,特別是美國法院駁回訴訟的依據,對癥下藥有的放矢,才是增加自己勝訴籌碼的法寶。
二、產品責任跨國訴訟之必要性
很多消費者對產品責任跨國訴訟的必要性心存疑慮,認為除了去美國訴訟可能獲得更多賠償外,沒有其他必要性可言。其實,針對美國跨國公司產品致害責任的訴訟是必要的,到美國提起訴訟更為必要。雖然一般情況下,中國法院對美國跨國公司也有管轄權,但由于各種原因,判決結果往往不令受害人滿意。
(一)在中國起訴美國跨國公司的弊端
通常情況下,中國受害人使用美國產品后受到傷害,由于美國公司是跨國公司,在中國不同省份都有分公司或子公司,中國受害人起訴的主體有不合適的情況。如張正國起訴美敦力公司心臟起搏器的案件就因為責任主體不適格而被上海浦東新區法院判為敗訴。因此,到美國起訴美國跨國公司總公司在責任主體上不存在任何障礙。
執行難。在中國法院起訴美國跨國公司,即使勝訴,執行也很困難。執行難原本就是中國司法中的一大難題,而執行對象是遠在美國的跨國公司,中國受害人獲得賠償的可能性更是小之又小。
中國產品責任立法近年盡管已經有很大發展,但相比美國產品責任法,在賠償數額、勝訴可能性、證據相關規則上都更不利于受害人。雖然可在中國法院起訴外國生產商,但勝訴可能性仍然很小;即使勝訴,賠償數額也很有限,一般是醫藥費、誤工費等區區幾千、幾萬元。
(二)在美國起訴美國跨國公司的利處
不可否認,外國原告在美國提起訴訟會有一些不利。僅僅因為外國原告不是美國人,他們在美國法院很容易受到歧視Kevin M Clermont Theodore Eisenberg, Commentary, Xenophilia in American Courts, 109 HARV L REV 1120, 1133-1135 (1996)。雖然期待陪審團會裁決高額賠償,但陪審團可能不愿意給外國原告如此高額的賠償Leah B Moon, Civil Procedure: Should They Stay or Should They Go: Applying the Forum Non Conveniens Doctrine to Foreign Plaintiffs Injured Abroad in Abad v Bayer Corporation, 5 Seventh Circuit Rev 1,4(2009) 。
在美國對美國跨國公司提起訴訟,對受害人有很多好處。與其他法院相比較,美國法院提供給原告集體訴訟(class action)、嚴格責任的訴因、更寬范圍的證據規則。并且,由于是風險代理收費,律師對敗訴方不再收費,受害人在美國提起訴訟基本不存在經濟上的負擔Helen E Mardirosian, Developments in the Law: Federal Jurisdiction and Forum Selection, 37 LOY LA L REV 1643, 1667 (2004) 。即使案件并未到達法庭階段,通過美國法院也可以影響糾紛調解,因為美國案件調解數額通常比歐洲國家高Russell J Weintraub, International Litigation and Forum Non Conveniens, 29 TEX INT''L LJ 321, 323 (1994),比發展中國家更高。更重要的是,美國法庭賦予外國原告民事案件陪審團參與的權利,這使獲得高額賠償的可能性大增。
(三)有利于實現矯正正義
從矯正正義的角度講,美國跨國公司在美國生產、設計、檢測的產品導致他國消費者嚴重傷害,對其適用美國法律無可厚非。盡管侵權地發生在他國,如拒絕適用美國法律,而強制適用要求相對較低的他國法律,對受害人不公平,對生產商是極大的袒護和包庇,矯正正義如何實現,受害人的傷害如何得到填平?
全球科技和交通的迅速發展,已經使所謂“不方便”的問題消失。不管是證據、證人、當事人還是法院審判,都已不成問題。很多外國生產商對中國消費者另眼相看,在他國召回存在缺陷或瑕疵的產品,在中國境內時常遲遲不肯召回,因為中國法律背景下,違法成本或賠償數額都太低。因此,鑒于在中國對美國跨國公司提起訴訟的種種劣勢以及科技的發達使所謂“不方便”形同虛設,中國受害人進行產品責任跨國訴訟對最大限度填補損害不僅必要,而且迫切。
三、產品責任跨國訴訟之依據——長臂管轄
(一)長臂管轄的概念
長臂法指美國州立法規定對非本州居民或法人的被告,如果和本州存在某種聯系(如在本州擁有財產、從事商業活動、實施侵權行為等),可通過傳票的替代送達對之行使對人管轄權。多數州都制定長臂法以最大限度保證正當程序范圍內的對人管轄權。長臂管轄權(Long Arm Jurisdiction)是美國民事訴訟中的重要概念。指當被告住所不在法院地州但和該州有某種最低聯系(Minimum Contacts),且所提權利要求的產生和這種聯系有關時,就該項權利要求而言,該州對于該被告具有屬人管轄權(雖然他的住所不在該州),可以在州外對被告發出傳票[1],該訴訟就成為該州長臂管轄訴訟。
(二)長臂管轄的判斷標準
二戰后,美國經濟強國地位確立,美國司法界開始對管轄權重新定位。1945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通過International Shoe Co v WashingtonInternational Shoe Co v State of Washington, 326 US 310, 66 S Ct 154, 90 L Ed 95(1945)一案確立了長臂管轄權。
此后,聯邦最高法院又通過其他案例豐富長臂管轄的最低聯系標準。1980年,聯邦最高法院在World-wide Volkswagen CorpvWoodsonWorld-wide Volkswagen CorpvWoodson,444 US 286(1980)案中,將“有目的利用”(Purposefully Availment)作為判定“最低聯系”的基本標準:如果被告為自己利益有目的地利用法院的商業或其他條件,以取得在法院地州從事某種活動的權利,進而得到該州法律上的利益與保護,則該州法院可以行使管轄權。這種標準實際上是強調行為的目的性和可預見性。美國一些州的長臂管轄權法規定,如果權利要求產生自被告在本州的“營業活動”,州法院可對其行使管轄權。至于被告在州內的“營業活動”是否達到“最低聯系”標準則由法官根據具體案件的具體情況作出判斷。
(三)長臂管轄的實質
管轄權問題實質涉及國家司法主權。1998年3月,海牙國際私法會議秘書處召開的“民商事案件管轄權、判決的承認與執行”特委會第二次會議上,美國“營業活動”標準受到與會國的普遍反對,有的國家指責美國把該標準作為一般管轄權原則濫用,特別是將其擴張到與營業活動無關的案件中[2]。
美國在具體案件中到底是否適用長臂管轄規則,與其經濟戰略、國家利益有關。適用“長臂管轄”是出于其全球戰略和海外利益,本質是域外管轄權,它可能威脅到他國管轄主權,受到其他國家的猛烈抨擊。美國長臂管轄制度的存在一方面表明美國司法權的擴張,同時也使他國公司在經營中面臨很高的法律風險。外國公司在經營過程中一旦涉及美國“因素”,就有可能被美國法院根據長臂管轄納入其司法管轄的范圍。
(四)長臂管轄是產品責任跨國訴訟的依據
1963年美國統一州法委員會制定的《統一州際和國際訴訟法》第103節規定,由于下列原因或聯系之一而提起的訴訟,法院可以行使對人管轄權:(1)在該州經營商業;(2)簽訂合同在該州提供勞務或貨物;(3)如果在該州經常從事商業或招攬商業,或從事其他任何持續性行為,或從在該州所使用或消費的商品或提供的勞務獲得相當收入者,在該州作為或者不作為而造成損害。長臂管轄原則擴大了美國的司法管轄權,即使被告從未在美國有過交易,只要其生產的產品在美國使用并造成損害即可達到美國司法管轄所要求的“最低限度聯系”標準,使美國法院獲得管轄權。這使將產品出口到美國的生產商更加謹慎。
反之,對在美國生產、設計、檢測的產品,銷售到他國,存在缺陷導致傷害,根據長臂管轄中的“營業活動”標準,美國法院對缺陷產品生產商享有當然管轄權。美國的長臂管轄原則為中國受害人到美國起訴美國跨國公司提供了依據。但當美國跨國公司成為被告時,美國法院又通常對長臂管轄保守適用,甚至拒絕適用,而采納更為自由的原則——不方便法院原則,來駁回外國原告提起的產品責任訴訟。不方便法院原則成為外國原告在美國起訴美國公司的最大障礙。
四、產品責任跨國訴訟的最大障礙——不方便法院原則
一國法院對某一涉外民事案件具有管轄權,但審理此案將給當事人和法院帶來不便。如果此時存在同樣具有管轄權且對于案件的審理更加便利的外國可替代法院,則該法院可以不方便法院為由,依職權或根據被告的請求作出自由裁量,拒絕或放棄對案件的管轄權。這一制度就是不方便法院原則[3]。
(一)不方便法院原則的起源
不方便法院原則美國對不方便法院原則的研究始于1929年Blair的法學評論文章,該主題仍是當今產品責任跨國訴訟的熱點之一。中國研究該原則較為成熟的是徐偉功教授,著作為《不方便法院原則研究》(吉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論文不再一一列舉。起源于17世紀的蘇格蘭,完善于19世紀,目前主要被英美普通法系所采用。對于不方便法院原則的發展和進化起著舉足輕重作用的是美國和英國的法院,又以美國影響最大[4]。從20世紀開始,美國法院對不方便法院原則進行了發展和完善,特別是在產品責任領域,該原則已經成為外國原告在美國提起產品責任訴訟的最大障礙。
在美國,不方便法院原則可以追溯至Paxton Blair一篇法律評論文章。1929年,他在該文中指責當時曼哈頓聯邦和州法院訴訟擁堵的危機,并提出不方便法院原則作為靈丹妙藥Paxton Blair, The Doctrine of Forum Non Conveniens in Anglo-American Law, 29 Colum L Rev 1 (1929); see Larry L Tepley Ralph U Whitten, Civil Procedure (2d ed 2000) (noting that Blair''s article is “the original American treatment of the doctrine”) 。該文最早在美國系統地論述了美國不方便法院原則,但當時并未認識到該種駁回的立法或屬人管轄的重要事項。該文發表18年后成為Gulf Oil v Gilbert Gulf Oil v Gilbert, 330 US 501(1947)案判決的主要依據,該案是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首次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駁回原告訴訟,此后成為聯邦和州其他法院判決此類案件的重要依據。
(二)普通法中的不方便法院原則
1“不方便法院”(Forum Non Conviniens)原則發展的典型判例
(1)Piper Aircraft Co v Reyno Piper Aircraft Co v Reyno,454 US 235, 102 S Ct 252, 70 L Ed 2d 419(1981) 案是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關于不方便法院原則的典型案例,該案在Gulf Oil v Gilbert案基礎上,進一步發展了該原則。初審中,地區法院認為蘇格蘭法院是合適的替代法院,認可被告駁回訴訟的動議。美國第三巡回上訴法院推翻了該認定,依據是,當替代法院比原告選擇法院更不利于原告時,駁回自動被阻止。但聯邦最高法院認為,法律中的不利變化不應必然阻止駁回,且地區法院并未濫用自由裁量權,因此認定依據不方便法院原則的駁回(dismissal)。
1976年,一架從英格蘭起飛的小型商用飛機在蘇格蘭墜毀,機上五名乘客及一名駕駛員全部遇難,他們均為蘇格蘭人。1977年,加利福尼亞州法院任命美國人Gaynell Reyno為五名乘客遺產管理人。7月,Reyno在加州法院對被告Piper公司以及Hartzell公司提起過失和嚴格責任訴訟。Piper公司是賓夕法尼亞州公司,生產了飛機雙型發動機;Hartzell公司是俄亥俄州公司,生產了飛機螺旋槳。飛機失事時,英國AirNavigation公司擁有并負責維修飛機;MacDonald公司主要從事出租行業,將飛機用作經營蘇格蘭與英格蘭小島之間的飛行業務。事故發生后,英國貿易部對事故進行了調查,報告認為是機械故障或螺旋槳導致事故。但檢查委員會經過九天聽審后認為,沒有明顯證據表明飛機有缺陷;事故起因可能是飛行員錯誤操作造成,飛行員事故前三個月才拿到商用飛行員執照。五名死者家屬已在蘇格蘭對AirNavigation和MacDonald公司及飛行員遺產管理人提起單獨訴訟。
Reyno坦白承認,因為美國法律認定此行為可負責任,賠償也比蘇格蘭更有利,因此在美國提起訴訟。蘇格蘭侵權法并不承認嚴格責任,且只認可死者親屬提起的不當死亡之訴訟。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分析了該案中的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特別在私人利益方面,它承認雖然關于飛機的設計、生產、測試及螺旋槳的生產都在美國,但其他與蘇格蘭聯系的私人利益因素超過這些。如所有真正利益當事人都是蘇格蘭人,所有證人都在蘇格蘭,飛機的維修保養、飛行員培訓以及事故調查都在蘇格蘭。美國的強制程序又不能及于那些重要證人,被告也不能在美國對蘇格蘭的第三方被告提起訴訟。聯邦最高法院依據不方便法院原則駁回訴訟,認定蘇格蘭法院是適當的替代法院。
(2)加利福尼亞州法院在Stangvik v Shiley IncStangvik v Shiley Inc, 1 Cal Rptr 2d 556, 819 P2d 14 (Cal 1991)在Holmes v Syntex Lab,Inc(1984)案中,加州適用不同于聯邦最高法院的標準,但在該案中,卻轉而遵從聯邦最高法院標準。案中采用聯邦最高法院所確立的標準。原告是挪威和瑞典的患者,在進行心臟瓣膜移植手術后死亡,調查顯示死亡原因是手術所使用美國公司生產的醫療器械出現故障。死者家屬在加州地方法院對美國公司提起產品責任訴訟。初審法院依據不方便法院原則駁回訴訟,上訴法院推翻判決,加州最高法院確認了初審法院判決。
該法院認為,盡管該公司營業地在加州,心臟瓣膜的設計、檢測和生產都在加州,同時對其生產的醫療器械安全性也具有利益,但按照聯邦標準,案中原告住所地、事故發生地都在北歐,原告在北歐具有更大利益。依據不方便法院原則駁回訴訟。Mosk法官還承認,該背景下的分析并非很有說服力,但很多判例都含蓄表達過對這些問題的看法,最終應由法院決定哪一方不方便。首先應確認是否有替代法院,若沒有,即使不便,該法院也應受理此案;若有替代法院,就要考慮當事人的便利以及公共利益。法院拒絕對實體法律進行比較,是為了確定哪一法律有利于原告,因為美國產品責任法對原告總是有利,這會永遠阻止不方便法院原則的適用。替代法院所在地準據法不利于原告,這不是拒絕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的充分理由。
2 拒絕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的判例
(1)加利福尼亞州1984年的Holmes v Syntex Lab,IncHolmes v Syntex Lab,Inc,156 Cal App 3d 372 (1984)案發展了替代法院所在地準據法不利于原告不駁回訴訟的標準。原告是英國人,由于服用美國公司生產的藥物發生了不良反應,在加州對該公司提起訴訟。Syntex公司認為加州法院不是方便法院,該法院駁回了訴訟。加州上訴法院認為,由于被告的研究機構設在加州,針對該藥物在加州進行了市場需求調查并進行了幾乎全部的藥物試驗,該藥物具有極大的副作用,因此加州與此案有較大聯系,法院具有管轄權,以此推翻了初審法院判決。該案表明加州法院在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上與聯邦法院不同。加州對由于拒絕管轄導致適用不同準據法對原告所造成的不利有更多考慮。加州上訴法院認為,英國法院雖是替代法院,但并不合適,因為它沒有采用嚴格責任。
(2)Picketts v International Playtex IncPicketts v International Playtex Inc,576 A2d 518(Conn 1990)案中,原告是加拿大人,其妻子使用當地一家公司生產的止血棉后死亡,而該公司母公司是美國公司。他在康尼狄克州法院起訴要求損害賠償,法院以不方便法院原則為由駁回了訴訟。康州最高法院推翻了這一決定后認為,雖然外國原告選擇法院的權利,未像美國原告一樣得到較好尊重,但仍有被承認的權利;被告認為在康州法院審理會導致證據搜集困難以及不利于證人出庭,但是以科技發展程度看,這些因素對于法院審理并無大礙。而就公共利益看,產品責任事實發生在國外并不足以說服康州法院必須駁回該項訴訟。
(3)Dow Chemical Company v Castro AlfaroDow Chemical Company v Castro Alfaro, 786 SW2d 674(Tex 1990)案是拒絕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最為典型的案例,在當時影響頗大。法官多數意見、附和意見以及反對意見都很激烈,淋漓盡致地反映了美國法律界對不方便法院原則的不同看法。
原告由于接觸陶氏公司和殼牌石油公司生產、標準果品公司使用的殺蟲劑(DBCP)遭受人身傷害,這種殺蟲劑在美國已經禁止使用。原告主張,他們蒙受了包括不孕在內的各種嚴重醫學問題。德克薩斯州最高法院在多數意見書中下結論,通過制定《德克薩斯民事程序救濟法》(Texas Civil Practice and Remedies Code, §71031),州立法機關已經取消了不方便法院原則。附和意見書和反對意見書對經濟全球化時代侵權法的地位有更廣泛和熱烈的交流。
Doggett法官在附和意見中認為,為了達成期待的社會目標,反對者必須援引所謂不方便法院原則這一杜撰的法律以保護不法者。拒絕德克薩斯州公司面對德克薩斯州法官和陪審團被貼上“不方便”的標簽,但真正涉及的并非“方便”而是縱容公司逃脫責任。不方便法院原則是失控的普通法原則,美國法院利用它扼殺所有的訴訟。可用的經驗數據表明,只有不到4%因不方便法院原則被駁回的案件到達外國法院審判階段德克薩斯大學法學院David Robertson教授試圖揭示自Gulf Oil v Gilbert(1947)案之后至1984年底在不方便法院原則之下被駁回的跨國案件的歷史。55個人身傷害案件中,實際上只有一件被外國法院受理;30個商事案件中,只有2件被受理。。法院不方便受理的駁回通常會結束訴訟,有效免除被告的所有責任。原告根本沒有機會讓法院解決案件的實質問題“方便”名義導致的結果就是案件在不方便法院原則之下被駁回。。
他還認為,不方便法院原則在市場全球化背景之下已經過時,生態學家已經證明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微妙平衡。不方便法院原則體現了狹隘的觀念,只因為他們是跨國公司就讓他們逃避法律控制。這一視角忽視了現實,其公司影響外國人的行為也最終會影響德克薩斯州人。雖然DBCP在美國已經禁止使用,德克薩斯州人也從哥斯達黎加和其他地區進口的食物中“消費”它和其他類似化學品美國進口的水果只有不到1%未被農藥污染。1984年,除墨西哥外,其他國家進口到美國達拉斯地區(包括德克薩斯州)的73億磅香蕉沒有一件接受過農藥不合法殘留檢驗。即使FDA合并檢查項目發現不合法殘留,也很少處罰運輸者或生產商。美國消費者已經受進口到美國的農藥糧食的傷害,也結束了毒藥的一個循環。。如果美國有效的侵權法不能制約這些跨國公司的行為,他們會繼續忽視他們的行為對生命的傷害和環境的破壞所付出的代價。
但不能否認,美國關于外國原告起訴美國跨國公司的產品責任案件中,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的法院占據絕對多數,持有Doggett法官觀點的法院少而又少。盡管如此,我們仍然能夠聽到反對的聲音,不是所有美國法院都必然駁回外國原告的產品責任訴訟。
(三)美國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的動因
保護本國跨國公司的利益是美國法院依據不方便法院原則駁回外國原告產品責任訴訟的最大動因,也是外國原告獲得賠償的最大障礙。美國法院之所以樂此不疲地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在于利用該原則可以保護本國公司免受高額賠償,甚至不需要賠償,因為美國侵權法對生產商的要求高于多數國家。
跨國公司多在外國設立子公司,如果美國經營者在國外的子公司產生責任,由于美國法律的諸多優越性,原告當然會在美國法院起訴母公司,而且由于其他國家的跨國公司規模有限,與美國相比,其母公司在本土被起訴的風險大大降低,這些都將使美國的公司處于不利的競爭地位[5]。因此,美國法院在美國被告被起訴時,經常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給原告設置屏障。涉及到美國原告時,往往會強制管轄,令敗訴的外國被告承擔巨額的損害賠償。可以說,不方便法院原則在美國法院常被用來撤銷外國人對美國公司的損害賠償訴訟,使跨國公司逃避美國的嚴格產品責任[6]。
(四)對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的批判
美國本土實際上對不方便法院原則的批判也不絕于耳。有合適的替代法院時,法院擁有依據不方便法院原則拒絕管轄的自由裁量權Blair, The Doctrine of Forum Non Conveniens in Anglo-American Law, 29 Colum L Rev 1(1929).。這個規則對代表外國公民和外國公司在美國法院尋求正義的律師再熟悉不過,美國法院才是最適合讓美國跨國公司為他們的行為所導致的傷害負責任的法院Jeffrey A Van Detta, Justice Restored: Using a Preservation-of-Court-Access Approach to Replace Forum Non Conveniens in Five International Product-Injury Case Studies, 24 NW J INT''L L BUS 53,54(Fall,2003)。通過不方便法院原則,美國聯邦法院已經利用普通法中一個有爭議的程序規則,給被美國公司的缺陷產品傷害的受害人索賠設置了堅不可摧的障礙Jeffrey A Van Detta, Justice Restored: Using a Preservation-of-Court-Access Approach to Replace Forum Non Conveniens in Five International Product-Injury Case Studies, 24 NW J INT''L L BUS 53,56(Fall,2003)。
這些駁回還擊敗了矯正正義的一般侵權法原則George P Fletcher, Fairness and Utility in Tort Theory, 85 Harv L Rev 537, 538(1972) ,導致了侵權法中矯正正義和規范導致單一風險的行為人之間的矛盾,使實質規則和程序規則之間產生不和諧Jeffrey A Van Detta, Justice Restored: Using a Preservation-of-Court-Access Approach to Replace Forum Non Conveniens in Five International Product-Injury Case Studies, 24 NW J INT''L L BUS 53,59(Fall,2003)。當法院關注狹隘的、僵硬的所謂便利和訴訟擁堵的恐懼時,讓外國原告(特別是發展中國家)只能依靠本國法院和它們并不成熟的法律體系,侵權法救濟只是雛形,矯正正義在這些案件中決不會實現 Barry Bearak, In India, the Wheels of Justice Hardly Move, NY Times, at A1(June 1,2000)。
跨國公司生產、分配的產品以及從事的商業活動傷害了外國原告,他們在美國法院不需要負責任,這鼓勵(embolden)了一些跨國公司與當地殘暴的政府相勾結,對阻礙他們雙方利益目標的不同聲音進行鎮壓如Alex Markels, Showdown for a Tool in Rights Lawsuits, NY Times, at Business 11(June 15,2003)(討論了緬甸人民依據《外國人侵權賠償法》在加州對在緬甸投資的美國優尼科公司提起訴訟,依據是在其建設天然氣管道期間促使政府對其進行人權壓制。)。
在該原則被美國法律思想所接受時,并未考慮該種駁回對實體法律目標的影響。信奉不方便法院原則的法院和評論員看起來并未意識到或者并不關心不方便法院原則所導致的不對稱地位,將“實施完全的自由裁量”作為不方便原則的指導,會導致不和諧結果的高風險如Anne McGinness Kearse, Forfeiting the Home-Court Advantage: The Federal Doctrine of Forum Non Conveniens, 49 SC L Rev 1303(1998); Henry J Friendly, Indiscretion About Discretion, 31 Emory L J 747(1982)。。美國法律界對不方便法院原則的批判也很激烈,它不僅縱容了美國不負責任的公司,還挫敗了侵權法的目標,這在美國法律體系中也絕不是值得提倡的做法。
(五)不方便法院原則與長臂管轄的實質分析
美國的不方便法院原則與美國管轄權(以長臂管轄權的發展為特征)的擴張相伴隨,既和諧又矛盾。管轄權的基礎越寬泛,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越普遍。1945年的International Shoe Co v Washington案之前,不方便法院原則很少被適用。之后,不方便法院原則隨著管轄權的發展而越變越靈活。美國一方面可以利用其寬泛的管轄權保護本國當事人利益,如果美國當事人利益受到侵害,他們可以在美國法院提起訴訟,一切對原告有利的法律制度將得到適用,外國被告將承擔美國法律所強加的懲罰性賠償等法律責任。但美國寬泛的管轄權也帶來了一些不想要的訴訟,即外國原告在美國提起的訴訟,尤其是外國受害人對美國公司提起的跨國侵權訴訟。美國此時就可以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來排除其不想要的訴訟。這樣就使外國原告很難利用美國有利于原告的訴訟制度,從而使美國跨國公司逃避美國法律的制裁。美國不方便法院原則和長臂管轄是美國保護本國當事人利益的兩把利劍,美國法院事實上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和長臂管轄挑選利于本國當事人的案件適用規則。
五、中國產品責任跨國訴訟的出路
中國每年都有很多涉外產品責任事件發生。2010年10月28日通過、2011年4月1日實施的《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第45條明確規定了涉外產品侵權責任的法律適用問題:產品責任,適用被侵權人經常居所地法律;被侵權人選擇適用侵權人主營業地法律、損害發生地法律,或者侵權人在被侵權人經常居所地沒有從事相關經營活動的,適用侵權人主營業地法律或者損害發生地法律。這一規定是對近年來涉外產品侵權責任法律糾紛的回應,當涉及美國缺陷產品致害時,中國受害人可以選擇適用美國法律,這對中國受害人索賠無疑有利。但美國產品責任法是州普通法,其產品責任法的很多規則都是通過判例法發展起來的,且與美國法律背景息息相關,適用美國法律對中國法院和法官提出挑戰。而這一規定的出臺既說明跨國訴訟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不管是依據該規定在國內提起訴訟,還是直接去美國提起訴訟,了解美國法律則是訴訟之根本。
(一)中國產品責任跨國訴訟可行性之分析
第一,在中國獲賠受到限制。中國產品侵權責任損害賠償標準遠遠低于發達國家特別是美國的賠償標準,在中國目前法律體系和賠償標準下,即便受害人提起訴訟,他們很難獲得滿意的賠付。受害人歷經一審、二審,最后獲得的賠償往往只有誤工費、醫藥費幾萬元,即使有精神損害賠償,也是在傷害極其嚴重或者死亡的情況下獲賠,且最多也只有幾萬元。這種“贏了官司賠了錢”的尷尬讓很多受害人寧愿選擇自吞苦果。盡管如此,這仍然是有些受害人不惜到國外進行訴訟的重要原因,對他們來講,跨國訴訟是獲得高額賠償的機會。
第二,對律師來講,這屬于新興的業務領域。近年來,國外發生涉及美國產品的產品責任事件后,美國律師愿意到國外游說受害人去美國起訴美國生產商,這說明跨國產品責任訴訟已經成為美國律師角逐的一個新興領域。美國律師積極尋求該種訴訟,使得外國受害人在美國提起訴訟成為可能。盡管該種訴訟受到很多限制,但中國越來越多的律師也開始愿意代理該種訴訟。
第三,美國律師收費模式。美國產品責任訴訟流行的律師收費方式是風險代理模式。這意味著,在受害人未獲得賠償之前,受害人不需要支付任何律師費用,其訴訟成本由此大大降低。甚至美國律師提出,跨國產品責任訴訟中的中國受害人去美國的必要旅費也可由律師承擔,中國受害人的訴訟成本幾乎為零。風險代理模式是推動中國受害人進行跨國訴訟的催化劑。
無論對中國受害人還是對中美兩國律師來講,他們都有動力進行跨國產品責任訴訟,而上文所闡述的美國“長臂管轄原則”為跨國產品責任訴訟提供了依據,這使針對美國生產商的跨國產品責任訴訟成為可能。
(二)中國產品責任跨國訴訟之對策
1 利用有利于消費者的沖突規范
中國《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已經明確規定了產品責任跨國訴訟的法律適用,這使得在中國起訴美國生產商的訴訟適用美國法律成為可能。考察美國涉外產品責任案例可以看出,案件適用當地法律時,美國法院更容易依據不方便法院原則駁回訴訟;若案件適用美國法律,美國法院對此更感興趣,但認為外國法院不能恰當適用美國法律,或者密切關注糾紛的解決,或者并不駁回訴訟。因此,中國的這一法律規范使得美國法院接受中國受害人訴訟的可能性大增。
2 以訴訟之名,行調解之實
盡管在美國起訴美國生產商是可行的,但要通過勝訴獲得賠償很困難。雖然美國受害人獲得勝訴的可能性比其他國家受害人要高些,但任何訴訟都有風險和困難。中國受害人去美國提起訴訟,幾乎完全依賴美國律師,再加上美國不方便法院原則的存在使得中國受害人不可能在美國勝訴。但中國受害人仍然可以提起該種訴訟,訴訟對生產商產生巨大壓力,他們通常會選擇通過調解解決糾紛,否則訴訟的負面影響不僅波及美國還有中國廣大市場。從相關案例看,中國受害人從未在美國通過勝訴獲得賠償,但已經有很多通過調解獲得滿意賠償的案例。因此,“以訴訟之名,行調解之實”是中國受害人獲得賠償的上策。
3 法院在法律技術上的規避
美國雖然常利用不方便法院原則駁回外國原告的產品責任訴訟,但對中國產品責任訴訟還并非駁回了事。如包頭空難案,美國法院目前是中止審理,靜觀該案在中國法院的判決,每6個月召開會議討論進展。如該案在中國不能解決,受害人可要求美國法院恢復審理。從這種意義上講,中國法院不能妥善解決糾紛,或者不受理訴訟,或者駁回起訴,反而會增加受害人在美國獲賠的可能性。
總之,產品責任跨國訴訟并非易事,卻不失為中國受害人解決產品責任糾紛的一條途徑,畢竟已有不少通過調解獲賠的成功案例。需要受害人有足夠耐心,更需要社會各界對此方式給予更多的關注和鼓勵。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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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胡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