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

奧運會前，趕往濟南，采訪周繼紅。濟南，新四大火爐之一，驕陽如火，走進中國跳水隊的陸上訓練館一派清爽，這一內外溫差，也許正是外界關注與此間中人冷靜的恰切體現吧，至少這是我匆匆采訪之后的一絲體會吧。

與周繼紅算是熟悉，面對面采訪有過好幾次，但是總有一份難以消除的陌生感橫在彼此之間。在上海世錦賽中，為了調動周繼紅的情緒，我曾經嘗試著讓她測試話筒的用語都由“1-2-3”變成了“8-9-10”，以暗合馬上到來的男子10米高臺決賽可以創造出難得的“十全十美完美拼圖”的最后一塊，邱波漸成風范，皆大歡喜。再一次采訪，問些什么才有意思，在去濟南的火車上我思量再三，始終不得要領。問題一堆，周繼紅從容應對著，忘了是哪個問題，讓她的目光一下子躲避開我和鏡頭，淡淡地向著一個想象中的方向說道，“我說出來，不管大家信不信，但是我還是要說，之所以這么投入跳水，就是想讓中國跳水所有人的日子都好過一些”。說完之后，目光轉回，我知道這是一句動情的心里話，也是此次濟南之行的最大收獲。在倫敦，再有采訪機會，我會沿著這個方向繼續探尋下去的。

中國跳水貴為“夢之隊”，對于中國夏季奧運會歷史上的163塊金牌，至少貢獻了七分之一，他們的日子該是標準的好日子啊。周繼紅坦言，如果奧運會跳水不是8塊金牌的話，這個小眾項目何來關注和投入，一步不能后退，只有不斷地向前，國家隊好了，所有端跳水這碗飯的人都有舒心的日子。這個邏輯我深深認同，現實如此，沒有職業化市場的項目更是如此吧。

英國自行車運動有一位旗幟人物名叫彭德爾頓，她曾經面對本土奧運會動搖過參賽的愿望，最終說服自己的一句話我很喜歡——“倫敦奧運會是用運動改變余生的最好契機”。運動改變命運天經地義，中國選手也是如此，北京奧運會前，只要你有耐心有時間深入到中國體育軍團的細部之中，你就會發現無論是“夢之隊”還是“有夢的隊伍”，無不在傾盡全力追求一份超越，前者要好日子天天在，后者要從今走進新時代。

相比較于傳統大項，不少生僻小項曾經的狀態就是“活著”，誰不想好好“活著”，一塊奧運金牌就是一個項目旗下整整四年的好日子，領導重視，資源盤活，大家都有奔頭。水上項目新世紀以來的奮爭過程就是一個絕好的例子，曾經的帶頭人韋迪雖然早已轉換至幾乎沒有好日子過的中國足球，但日后有機會請他講講中國式奧運奪金模式，那一定是妙趣橫生，我曾經鼓勵其本人應該去大學MBA班正式授課講講有關目標管理的課程，平地起風雷從歐洲人手中奪走金牌，那可是一件值得尊重的了不起的事情。

水上項目與歐美傳統強國比較起來，一沒傳統，二缺參與，對項目認識膚淺，但這并不意味著全無希望，我們的優勢在于選準突破口，短期配置資源的能力還是有獨特優勢。選定好孟楊組合之后，分解奧運沖金進程中所有細節，逐一落實解決，資金保障，請來最適合的外籍教練，參加一切有價值的比賽，確保所有保障環節，把“兩個大熊貓”保護好。聽韋迪主任講過一個小段子，外籍教練最初得知孟楊組合每天都要吃上等遼參，頗不以為然，認為中國人完全不懂運動保障。后來聽說遼參療效不錯，主動申請也要補一補。這個小細節看似與金牌無關，但是中外人員彼此之間溝通交流才是核心要義，既要尊重又要糾正平衡，其間風險不小的。好在，在雅典奧運會上，孟楊組合打開局面，讓水上運動開始進入奧運奪金序列之中，腰桿比以前硬了，內部的信心足了，投入進一步得到加大。到了北京奧運會，水上運動雄心勃勃，志在千里，居然想過五塊金牌的收成，八年間的跨越就是如此之大。如果真是五塊的話，一個曾經只能在亞洲稱王稱霸的項目就能一躍進入中國體育軍團一線主力的行列之中。最終收獲三塊金牌也相當不錯了。

與水上項目相仿的項目還有不少，比如一樣從歐洲人手中奪金的自行車和擊劍項目，他們都曾只能在亞洲有發言權，如今都紛紛距離奧運金牌只有最近的距離了。我們對于中國競技體育創造的榮耀有過譽之嫌，但是往往會忽略掉追逐榮耀過程中閃亮的智慧，那些曾經弱勢的項目求生存、求發展的決心和智慧值得我們反復品味，其魅力不亞于任何一個被人廣泛傳誦的商業成功個案。（作者系中央電視臺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