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大學自治和學術自由,作為一種學術價值觀和大學制度的根基,在西方最早可以追溯到歐洲中世紀。實踐證明,大學的發展和進步既需要教授的創造力又需要校長的領導力,所以,“教授治學,校長治校”是現代大學制度的有效模式,而實行“教授治學,校長治校”的關鍵是實行政校分開,其基本要求是既要堅持微觀搞活,又要加強宏觀調控。
【關鍵詞】 現代大學 大學自治 學術自由 教授治學 校長治校
【作者簡介】 赤沙沙等,河北科技大學高等教育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高校德育。
《世界高等教育宣言》明確提出:“大學自治和學術自由是21世紀大學發展的永恒法則。”大學自治既是歐美大學的傳統,也是現代大學的生存理念和靈魂。“大學自治具有兩方面的含義,即界定學校與政府的關系和大學內部的自治問題。其一,在外部,學校和政府之間,學校可以不受政府干涉,具有管理和處理學校事務的自主權力。其二,在學校內部,學術人員和行政人員之間,學術人員具有管理和安排教學、科研等工作的權力。”現代大學要健康發展,自治不可或缺;失去了自治,高等教育就失去了精華。張應強教授在《制度創新與我國建設世界一流大學》一文中指出:“由于歷史和文化傳統的原因,我國的大學長期運行于一種‘政治化’和行政性環境中,大學系統缺乏相對獨立性”。因此,為了保證大學的學術價值追求,克服行政權力對學術權力的干預和大學學術權力的行政化傾向,要力求塑造現代大學的精神氣質。從某種意義上說,大學自治既是近代大學的辦學理念,又是近代大學的制度框架,或者說是大學理念的“制度形式”。
一、高深學問是大學自治的價值基礎
美國教育家約翰·S·布魯貝克強調說,“高等教育研究高深學問”。華南師范大學的盧曉中教授認為:“把‘高深學問’作為構建反映高等教育特點、性質的高等教育哲學體系的基點,是比較適切的。”由此可見,高深學問成為主流的大學知識論基礎。我們可以說,高深學問問題是高等教育哲學的根本問題,同時也是造成探討高等教育合法存在的兩種哲學觀之間沖突的原因所在。任何社會,建立一個傳遞知識的機構都是非常有必要的,而大學就是這樣一個機構。對于大學確立其自身地位,主要有兩種高等教育哲學觀點,即認識論觀點和政治論觀點。其中,認識論觀點在其早期認為大學的目的是通過閑逸的好奇精神去追求知識,之后,認為大學不僅應將對知識的探究視作閑逸的好奇,而應作為對真理的絕對追求,并旨在追求真理的客觀性,即大學選擇、傳承及創新高深學問要以“學術的客觀性或獨立性”為準則,而不應受到價值觀的影響,也就是說大學在學術和現實之間應具有明顯的界限,而不應混為一談。而政治論觀點則認為大學選擇、傳承及創新高深學問要以解決現實問題為準則,也就是說大學要為社會培養專門人才和發展科學以滿足社會需求。由以上可以看出,高深學問的選擇、傳承及創新都是高等教育認識論觀點和政治論觀點的邏輯起點,但是其視角明顯不同。持認識論者認為大學如果趨向“政治化”,必然會造成“學術貶值”。持政治論者認為大學如果擁有知識而缺乏將其應用于社會的責任感,必將使大學失去其存在的根據。盡管高等教育在認識論和政治論之間存在沖突,但無疑服務社會已經成為大學的基本職能之一,不過大學的服務應該是立足于自己的主要產品—高深學問之上的,而不能一味迎合社會,必須保持自己獨立的品格。兩種不同的高等教育哲學觀盡管有著不同的價值追求,但其立論基礎都是高深學問。因此,在當今社會,如果高等教育一味脫離價值判斷,固守價值自由,那么,高等教育就會脫離社會、脫離群眾,以致無人問津。而價值判斷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提高高深學問的精準度,使高等教育哲學在政治論和認識論之間達到和諧的有效途徑在于自由主義的認識論必須用實用主義的政治論做補充。也就是說,大學如果不可避免地要卷入社會,那么研究性的高深學問和專業性的高深學問都是社會所必須的,只有這二者(理論和實踐)適度結合時,彼此才會得到發展。
二、學術自由是大學自治的基本準則
學術自由是針對學術人員的學術活動而言的,主要包括教學自由、研究自由及學習自由。學術自由既是大學的本質又是大學的權利。這一寶貴權利一旦失去,大學就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大學。因此,大學除了利用政府、法律與社會輿論來保護學術自由外,還應履行好自身的責任,即育人的責任、知識教學的責任和科學研究的責任。學術自由思想是大學教育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現代大學應遵循的基本準則。但是過于絕對的學術自由并不能促進大學健康持續地發展,反而會限制其發展。任何自由都非無限自由,自由要以道德為界限、以公正為準則、以法律為保障。因此,學術自由既有合理性存在,又要有一定的法律和道德的限度。然而,我們說政府有必要管理和控制大學,只是以此說明政府對大學的管理及控制是有根據的,并不意味著這種管理和控制是隨意的、沒有限制的,而且不能否定大學自治和學術自由的合理性。經驗表明:“政府對大學管理和控制無力,會造成大學盲目擴大其學術發展;過分的管理和控制會使大學喪失發展的動力和活力;錯誤的管理及控制則會損害大學學術的健康發展。因此,政府對大學的管理和控制必須遵守適度合理原則,這樣才能使大學達到預期的發展目標。”
“學術性乃大學安身立命之本”。正是在“學術自由”準則下,世代大學教師堅守學術責任和社會良知,傳道授業,傳承并創新著人類文化的命脈及根基,因此,大學必須重視學術價值、學術發展。要想促進學術發展,大學必須創造一種自由、寬松、和諧的學術氛圍,給予教師較大的學術自由,允許學術爭鳴,如果大學不容許學術爭鳴,完全為權威和利益所奴役,那么,大學就不可能成為整個社會的“思想庫”、“智囊團”和“動力站”。
三、教授治學是大學自治的重要核心
眾所周知,伴隨著高等教育大眾化新階段的到來,現代大學的規模在不斷擴大,大學與社會的關系越來越密切、越來越復雜,大學事務也更加復雜、多樣,教授治校已顯得困難重重。而且學術權力作為行會式權力,在某些情況下也常常帶有一定的保守性和排他性。所以,把教授治學作為大學自治的重要核心,其實質是要求在大學內部建立以學術為主導的管理模式,這是由現代大學的本質特征決定的。大學要建立學術本位的“教授治學”管理體系,完善保證學術組織權力的各項制度,明確學術組織產生的民主遴選規則及其工作的議事程序、處事規則、決策權和監督權等,形成學術權力與行政權力既相對獨立又相互促進的均衡機制。學術組織可決定學校教學、科研崗位的設定,教學、科研計劃的制訂,教學、科研成果的獎勵,學術類項目評審等學術事項;同時,在教師聘任、解雇方面發揮主要作用。對于教授職稱的評定,要賦予教授發言權,構建自下而上的職稱評價體系。
具體而言,教授治學主要有以下三方面的基本職能:第一,教學育人。高等教育無論是滿足了理性發展的需要,還是滿足了人和社會發展的需要,最終還是為了人的解放與自由。大學的作用是通過自由教育,發展理性思考,培養合格的人才。人才培養是大學的根本任務,育人理念是大學理念的核心。教學育人是大學教授必須承擔的根本任務,教授要傳承和創新高深學問,培養品德優良、知識豐富、本領過硬的高素質創新人才。第二,研究學術。大學的本質是傳承、研究、融合和創新高深學問的高等學府,大學還是國家發展科學事業的重要生力軍。學術責任是大學應當承擔的社會責任的核心和重點,所以,大學教授不僅必須把教學育人作為自己應當承擔的根本任務,還應當把研究高深學術作為自己的重要職責,不斷提高自己的學術水平和教學能力,這是大學教授能夠出色地完成傳承、創新高深學術和培養創造性人才的基礎。第三,參與決策。課程和學科(專業)是大學存在的組織基礎,教學和學術研究活動是大學最基本的活動,大學的高深學術和學術權力主要掌握在大學教授手中。所以,實行大學自治,在大學內部必須堅持以基層組織(指學科及其專業)和大學教授的學術權力為基礎,使大學教授積極參與學校學術方面重大問題的決策咨詢。
四、校長治校是大學自治的主要標志
校長治校與教授治學是共生互補的關系,不能過分強調一方面而忽視另一方面。前者注重學術研究、學科創新、人才培育,而后者強調運作管理的效率。然而,二者在共同達到大學的最終目標時有著內在的一致性。由此可見,在對大學進行治理時,要遵循以下原則:一要堅守學術自由,實行學術自治,大學只有堅守對真理的執著和在科研領域的卓越才會有生命力;二要對學術事務和行政事務予以區分,不能造成行政權力和學術權力分工不明及相互越位和干預。而且也不能以行政權力干預或取代學術權力,從而導致大學內部行政權力的泛化。三是對校長的任命要建立在公開、公正的選拔機制基礎上。要大范圍招攬人才,要任人唯賢,要延長任用周期,以利于校長潛心研究高等教育、安心管理大學。
當今社會,大學已不可能再固守象牙塔,而是學術權力和行政權力共存,因此,需要專門管理人才尤其是具有一定高等教育底蘊的人才去管理大學事務。我們強調校長治校,并不意味著在大學里要實行集權制以強化自上而下的行政領導和管理,恰恰相反,校長治校必須以大學教授和學院等基層組織的學術權力為基礎,實行民主管理。校長治校是在教授治學的基礎上由校長來統籌全部事物,實行科學高效的管理。實行校長治校是非常有必要的,其原因在于以下兩點:一方面是出于大學自身的需要。擁有鮮明辦學理念和管理能力的校長能夠洞察大學的性質,能夠很好地處理和協調以追求真理為目的的學術權力和以追求效率為目的的行政權力之間的矛盾沖突。另一方面是來自國家的需要。大學要運用其擁有的知識和創新能力解決現實社會中存在的問題,促進社會發展,謀求人類福祉。高等教育作為國家頭等重要的事業,其活動原則必須符合國家需要和廣泛接受的社會標準。現代社會,大學不僅關系到個體的前途命運,還影響到國家民族的興衰,所以需要一位具有杰出管理才能的校長在科學定位的基礎上對大學事務實施戰略管理,并積極協調大學與社會的關系。
五、政校分開是實行大學自治的關鍵舉措
在高等教育系統中,大學是面向社會自主辦學的主體,政府是對高等教育進行宏觀管理的主導。如果大學在自主辦學時能夠自覺地接受政府的宏觀管理,政府在進行宏觀管理時能夠充分尊重大學的辦學自主權,二者之間的關系就是協調統一的;反之,二者之間就會出現矛盾。我國長期處于封建社會,官僚化作風和官本位思想對大學的侵蝕十分嚴重,建國后,我國又長期實行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反映在教育體制上,主要弊端就是重行政機制,輕學術權力。在教育事業管理權限的劃分上,政府及其教育管理部門對高等學校統得過多,管的過死,使高等學校缺乏應有的自主權,而政府應該加強管理的工作又沒有很好地管起來。當前我國大學管理上存在的主要問題仍然是政府集權過多,大學教授應有的學術權力沒有得到充分的保障,大學校長很難自主統籌大學事務,大學仍然缺乏主體意識和面向社會自主辦學的活力。因此,我國高等教育體制改革深化的關鍵是實行政校分開。政校分開,既不是要求政府不管大學,更不是指大學要脫離政府,而是根據“既要堅持微觀搞活又要加強宏觀調控”的基本原則,徹底轉變政府的管理職能,由對大學的直接行政管理轉變為對大學實行間接地宏觀管理,確保大學真正成為教學和學術自治的中心,這是實行大學自治的關鍵舉措。改善政府與大學關系的關鍵,首先是政府必須以尊重大學及學術為前提,以促進大學職能的充分發揮為原則;其次是政府應該慎重選擇干預大學的領域、程度和方式。因為只有這樣,政府與大學才能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才能有利于社會的發展。要調適好大學與政府之間的關系,首先需要旗幟鮮明地喚回并著力發展大學的主體性,包括培育大學的自主性、能動性及創造性。大學既要堅持開放的原則又要明確自身的使命,恪守自己的獨特性,并不斷反省自身的生存狀態。同時,為了確保大學主體性得到恢復和發展,從而使大學和政府之間的關系走向一種平衡,必須要建立現代大學制度為大學的健康發展提供必不可少的制度環境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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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趙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