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社會階層結構性變化風險及應對

【內容提要】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民階層構成發生了深刻變化。階層之間分工日益細化，異質性逐步加大，利益沖突和心理隔閡初步顯現，對農村基層穩定構成了系統性風險。執政黨要在社會治理中，注重從增進認同、科學發展、改善民生、依法治國、創新管理等方面加強創新，才能進一步維護社會和諧穩定。

【關鍵詞】 農村階層變化 社會治理 風險應對

【基金項目】 本文系中組部2011年調研課題“在社會階層構成變化中提高黨維護社會穩定和諧能力問題研究”的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 陳傳偉，湖南岳陽市委黨校教研部副主任、副教授。主要從事形勢政策、領導科學、黨的建設教育與研究工作；文麗萍，湖南省華容縣委黨校校長。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農村社會經濟成分、組織形式、利益分配和就業方式日趨多樣化，由此使階層結構發生了新的變化，農村人口逐步分化成為不同的社會階層。這些階層之間分工日益細化，異質性逐步加大，利益沖突和心理隔閡初步顯現，對農村基層穩定構成了系統性風險。我們組織課題組深入湘北某縣，通過召開座談會、實地走訪等形式，在了解現狀、分析困境、查找差距的基礎上，就農村階層發生結構性變化及帶來的社會風險作了一些探索和思考。

一、農村社會階層結構性變化調查

隨著農村改革開放的深入、社會經濟的發展，特別是隨著農村基層收入差距的拉大，農村居民的價值觀念和基層的社會關系、利益關系都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基層矛盾呈現擴大化、復雜化、群體化、激烈化態勢，對基層組織整合矛盾、推進和諧社會建設提出了新的挑戰。

農民是農業生產和農村社會經濟活動的主體。隨著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實施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農村高度同質化、均等化的狀態被打破，農民階級也開始發生了分化。我們的調查顯示，改革開放以來，隨著農村經濟體制改革的推進和城鎮化的快速發展，湘北某縣傳統農業勞動者數量大幅減少，占比人口從2001年的76%下降到2011年的45%。農業勞動者數量減少的原因是農民隊伍的分化，外出務工、經商或興辦企業、接受高等教育等，成為當前農民隊伍分化的主要途徑。全縣農村僅進城或外出務工的農民工就由2001年的2.5萬人，發展到2011年的近8萬人，占全縣農村勞動力的54.3%。他們已成為超越傳統農民的第一大社會群體。從全國范圍看，今后一段時間內，從事種植業和養殖業生產的勞動力絕對數量仍將持續減少，比重繼續下降，平均每年要有約800萬農村勞動者進入鄉鎮企業和其它非農領域，約1000多萬人流入城鎮，數百萬人轉入個體工商業或其他行業。傳統農業勞動者占總人口比重的下降，對于中國從傳統社會結構向現代社會結構轉型極為重要。

二、農民階層結構性變化及治理困境

農村階層的新變化，積極方面占主導地位，但在某些方面，負面影響不容忽視，對有效治理造成不少壓力。

農民價值觀念多元化。從農村現狀看，少數群眾的誠信觀念淡漠、道德缺失、精神空虛，對集體主義、奉獻精神、大局意識等傳統觀念的認同感明顯下降，對黨和政府的工作不聽、不認、不理，出現“有吃有穿不求你、不批不斗不怕你，有了糾紛就找你、稍不如意就罵你”的現象，致使對群眾的教育、引導、管理難度加大。特別是隨著貧富差距的拉大，導致村民心態失衡，產生不滿情緒，少數村民甚至出現“仇官”、“仇富”的扭曲心態，不利于基層的和諧穩定。同時，由于農村精神文化生活普遍缺乏，部分農村黨組織對農民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滯后，農村出現了精神文化陣地建設的盲點，目前農村中封建迷信、黃賭毒、非法宗教等非主流意識的出現呈上升勢頭。

農村社會不公顯象化。從當前農村現實情況看，近年來中央連續幾年出臺中央一號文件，農村的整體收入水平有了明顯的提升，農民的整體生活水平得到改善，但農村的貧富差距卻在不斷拉大，并呈現出進一步擴大的趨勢，影響了基層的穩定。在改革大潮中出現了一批以私營企業主為代表的資產富裕群體，同時也還存在不少失地農民、因病致貧等困難弱勢群體。客觀地分析，貧富差距、城鄉差距、地區差距等現象的背后，都存在社會不公的影子，社會不公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了社會各階層的和諧相處，抑制了基層社會活力的釋放。

農村社會矛盾多樣化。這十幾年是我國經濟發展最快的時期，也是人民群眾得到實惠最多的時期，但不是群眾意見最少的時期。從某縣情況看，群眾信訪一直處于高位運行態勢，且大多集中在土地權益、拆遷安置、環境污染、社會保障、財務管理等問題上，反映出群眾強烈的利益訴求，比較復雜，尤其是群體性事件，往往是參與者的合理訴求與表達的不合法手段交織在一起，多數人的合理合法要求與少數人的無理取鬧交織在一起，群眾的自發行為與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插手利用交織在一起，化解難度很大。特別是異常上訪現象有所增加，一些上訪群眾不到指定接待場所反映問題，出現圍堵政府大門、阻塞交通、非法集聚等惡性上訪，破壞了正常信訪秩序，影響了社會穩定。

農村社會關系復雜化。一方面，隨著農村社會經濟的發展特別是收入差距的擴大，以職業為基礎的社會階層分化機制逐漸取代過去的以政治、戶口和行政身份為依據的分化機制，社會階層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產生了新的社會群體，如私營企業主、自謀職業者、農村管理者、私營企業工人、農民工群體等，傳統意義上的純農民越來越少。另一方面，農村主體組織地位下降，農民流動性增大，農民對政府組織的依附性降低，基層組織對農民的管理控制能力弱化，使得一些已經解體的農村傳統社會群體如家族、宗族、宗教等勢力重新聚合，功能得到強化，并通過傳統文化形成新的社會性力量，影響并插手農村基層組織和農村事務。在村級組織換屆選舉工作中，家族宗族勢力影響選舉的現象明顯增加。

目前，農村基層各級黨組織在激發活力、促進發展、促進公平、維護穩定等方面存在不少問題。主要表現為“三化”，即黨群干群關系退化、群眾工作機制僵化、群眾工作能力弱化。其中最為關鍵的是一些干部對群眾工作的重要性認識不夠，相當多的干部對群眾工作不熟悉不了解，群眾工作能力下降，難以適應農村基層的工作需要。

不愿做群眾工作。一些干部淡忘了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群眾觀念、群眾意識淡漠，少數干部對群眾的事情、群眾的利益漠不關心；有的干部心中缺乏對群眾的真情實感，對群眾的困難、呼聲、意見不重視；有的干部高高在上，自以為是，在工作決策、工作推進過程中，只注重對上負責，不考慮基層的實際和群眾的意見，出現工作失誤。不會做群眾工作。新形勢下的基層矛盾往往比較復雜，不同性質的矛盾需要用不同的方法去解決，尤其是現在不少基層矛盾涉及到群眾的經濟利益，需要用經濟、法律、教育引導等綜合性方法來解決。但現在不少干部對新形勢下的群眾工作在思想觀念上、方法手段上不適應，仍習慣于用行政的方法。少數干部不會做思想引導工作，對做群眾工作不耐煩，作風粗暴，引起群眾不滿。從目前農村基層情況看，部分基層黨組織和基層干部在工作機制上仍停留在行政命令、憑經驗辦事等傳統方式上，普遍缺乏科學領導、民主管理、依法管理的能力。在對待新、老辦法的態度上，不少干部仍傾向于計劃經濟“行政命令”的老辦法，認為“簡單、實用、省勁、無風險”，對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民主、依法管理”的新辦法，認為“復雜、費時、無效、不討好”，缺乏主動轉變的積極性，以致在少數干部中出現“老辦法不能用、硬辦法不讓用、新辦法不會用”的尷尬境地。少數年輕干部甚至不會與基層群眾打招呼、不會跟群眾拉家常，除了開會、送慰問品，似乎就沒有其他新的群眾工作方法。調查顯示，當前群眾信訪的起因，除少數村干部處事不公、以權謀私等外，多數是由工作方式不妥不當引起的。不敢做群眾工作。一些干部作風飄浮，深入基層不夠，對基層群眾的困難、想法、需求了解不夠，尤其是對基層矛盾的苗頭性、傾向性問題不能及時掌握；有些干部怕做群眾工作，不敢面對面地與群眾打交道，對一些基層矛盾不是積極大膽去化解、去解決，而是采取回避、推諉的態度，碰到困難繞道走，致使一些基層矛盾不能及時有效得到化解，以致出現小事變大、矛盾激化，甚至出現一些群體性事件，影響基層穩定。

三、應對農民階層結構性變化構建和諧新農村的對策和建議

化解社會矛盾的過程就是促進社會和諧的過程，也是我們黨密切黨群關系，擴大黨執政資源的過程，將直接轉化為人民群眾對黨和政府的支持、擁護和認同。各級領導班子和領導干部要不斷增強群眾工作能力，妥善處理各種利益關系和矛盾糾紛，確保基層穩定，為發展提供一個安定的社會環境。

1. 完善群眾工作機制。要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及黨員干部的橋梁紐帶作用，使群眾的利益訴求得以及時上達并得到妥善處理。基層干部要切實強化“百姓之事無小事”的觀念，練好聯系群眾的“基本功”，堅持和完善黨員干部“夜談、夜訪”制度，真正做到自覺主動地聯系群眾、深入群眾、服務群眾，及時了解基層群眾的思想狀況和呼聲要求，及時發現基層一些苗頭性、傾向性問題，及時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狀態，掌握群眾工作的主動權。落實信訪責任制，堅持分級負責、歸口辦理、誰主管誰負責的原則，以暢通信訪渠道、解決問題為重點，做到有訪必接、有信必復，努力提高來信來訪群眾的滿意率，切實解決重復信訪、重復上訪問題。建立科學有效的矛盾調處機制。研究和把握新形勢下群眾工作的特點和規律，改進和創新新形勢下群眾工作的方法，堅持教育群眾與服務群眾相統一，把解決思想問題和解決實際問題結合起來，切實把群眾工作做深、做細、做實，提高群眾工作的針對性和有效性，力求把各類矛盾和糾紛解決在當地、解決在基層、解決在萌芽狀態，降低化解矛盾的成本，增強化解矛盾的主動性。

2. 完善群眾服務機制。要著力簡化辦事程序，刪減辦事環節，因地制宜開展多種形式的幫扶工作，通過“班子成員結一戶”、“致富黨員聯一戶”、“共建單位助一戶”等形式開展結對式幫扶；通過幫助再就業、引導調整種植結構、引進優良品種等方式穩定困難群眾收入來源的辦法開展“造血式”幫扶；通過發動社會各界捐款，建立農村幫困救助基金的形式對喪失勞動能力致貧的群眾開展“救助式”幫扶，從而形成“老有所養、病有所醫、弱有所扶”的生存安全保障網絡。

3. 建立社會化管理機制。農村基層黨組織要充分發揮在農村各種社會組織中的領導核心作用，積極支持農村各類組織依法開展工作；要加強思想道德教育和民主法制教育，引導村民以理性合法的形式表達利益訴求，營造學法、守法、懂法、用法的良好氛圍，維護農村安定團結的社會局面。同時要進一步完善村民自治，健全以村委會、村民會議、村民代表會議、村務公開監督小組、村民理財小組為主體的村民自治組織體系，推進村級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引導群眾社會參與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把政府不該管、管不了、管不好的事管起來，在黨組織的領導下，增強村民自治的吸引力和凝聚力，發揮村民自治的整體效果。

提高維護社會穩定和諧的能力是一個長期的、漸進的歷史過程，需要在實踐中不斷地探索完善提高。對農村基層而言，重點是要提高各級組織和領導干部推進和諧發展的能力、做好群眾工作的能力、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和維護社會穩定的能力，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激發社會活力，共同推動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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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達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