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整頓無礙銀行暴利

2012年以來，銀行收費和銀行暴利一樣，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銀監會等部門對銀行的收費業務頻頻有整頓和糾正的動作。

銀監會于1月20日發布了《關于整治銀行業金融機構不規范經營的通知》，提出了“七不準，四公開”要求（七不準指不得以貸轉存、不得存貸掛鉤、不得以貸收費、不得浮利收費、不得借貸搭售、不得一浮到頂、不得轉嫁成本；四公開指合規收費、以質定價、公開透明、減費讓利）。

日前，銀監會又召開專題會議，研究部署進一步深化專項治理工作的具體措施，糾正銀行業附加不合理貸款條件和收取不合理費用的違規行為。

這可能意味著銀行收費業務進入“逆市場化”階段，將壓縮銀行“公共服務”業務的盈利能力。雖然短期內對銀行盈利影響并不大，但銀行收費業務中長期的成長空間會受到壓制。

以扭曲對抗不合理壟斷

銀監會此次對銀行收費業務的規范的首要意義在于昭示：銀行收費業務可能進入“逆市場化”階段。

2003年頒布的《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暫行辦法》（下稱“《暫行辦法》”）揭開了銀行業費率市場化的大幕。《暫行辦法》規定，除了包括銀行匯票、銀行承兌匯票、本票、支票、匯兌、委托收款、托收承付等人民幣基本結算類業務以及銀監會、發改委確定的項目實行政府指導價之外，商業銀行提供的其他服務實行市場調節價。

自此，銀行的收費業務自主定價功能得到極大激發，從而成為銀行業市場化經營的重要步驟。

2012年2月10日頒布的《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辦法（征求意見稿）》大體框架與《暫行辦法》相比變動不大，但受到“譴責銀行暴利”的大環境影響，對銀行收費行為有了更多的制約。在銀行收費業務定價能力和范圍都已經顯著增強，甚至因銀行業當前的半壟斷狀態而在某種程度上被濫用之后，監管部門希望更多干預銀行定價行為，以迫使銀行讓利，承擔更多社會責任，從而緩解輿論和公眾壓力。

壟斷導致銀行與實體脫節的高盈利性，推動監管思路的改變。對銀行收費業務更多的干預，與市場化大趨勢是相悖的，是一種市場扭曲行為，但它卻是合理的。因為這種扭曲是建立在另一種扭曲的基礎上，即銀行的不合理壟斷。

中國銀行業明顯高于其他行業的ROE水平，是建立在三方面的壟斷基礎上：價格壟斷，即存貸利差壟斷；替代品壟斷，例如信貸的替代品信用債發行規模受到嚴格限制；進入壟斷，即監管部門當前已經基本不再新發銀行牌照。

具體到收費業務，情況也類似：雖然銀行在收費業務上不享受價格保護，但很多替代品是被禁止的。例如美國的貨幣市場基金賬戶具有支付結算功能，但在中國，支付結算功能基本被銀行業所壟斷。

而進入壟斷直接導致銀行業市場高度集中，特別是渠道集中非常顯著。目前銀行各業務中，貸款業務是最分散的，而從存款到儲蓄存款再到儲蓄活期存款，渠道的集納作用日益重要，而銀行業物理網點的集中程度也在依次提高。正因如此，四大行在渠道資源上的議價能力顯著偏強——近年來“尾隨傭金”比例不斷上升就是一個例子。

近年來我們看到銀行憑借自身超強的壟斷地位，確實造成了一些經濟非效率現象。

例如“尾隨傭金”對于基金行業的壓榨，例如“息轉費”避開監管變相提高了小微企業融資的成本，例如銀保代理幾無利潤的現狀。既然這種壟斷狀態短期內難以打破，監管層就不得不通過非市場化的干預，暫時緩解銀行業壟斷造成的非效率。

高盈利客戶群不受影響

從管理層監管的具體內容和措施看，此次收費業務整頓主要針對的是公眾服務業務。

雖然銀行壟斷主要損傷的是非銀行金融機構和小企業，但此次收費業務整頓看起來更多針對的是一般公眾，甚至對小企業降低融資成本看起來作用也不會非常大，更勿論惠及非銀行金融機構。

為什么說收費業務損傷的主要是非銀行金融機構和小企業？

首先，非銀行金融機構成長時間較短，在消費者選擇的三個關鍵要素：品牌、渠道和產品中，前兩者都相當沒有競爭力。相反，銀行雖然不具備一些產品和服務功能，但高度壟斷了品牌和渠道。

上文說到銀行的居民存款和居民活期存款業務上的集中度要明顯高于貸款，而銀行物理渠道的集中度甚至更高。四大行居民存款和居民活期存款分別占上市銀行的84.85%和85.75%，而物理網點數量則占到89.21%。

對于小企業來說，由于銀行在大客戶身上太好賺錢了，因此銀行非常不愿意做小企業業務。

請參考圖1：在存貸利差管制下，銀行在大客戶身上的利差收益最大。大客戶業務雖然表面上利差和中型客戶差不多甚至低于小微客戶，但其風險更小，管理成本更低廉，因此盈利性更強。存貸利差保護是造成中國銀行業過度追逐大客戶、對小企業金融支持力度明顯不足的重要微觀原因。

而從相關表述來看，監管層此次整頓的重點是放在一般性公眾服務之上，其實還是過去對銀行業強調“社會責任”的延續，目的在于緩解一般社會公眾對于銀行服務的不滿，從而降低輿論和公眾壓力。基于此，此次整頓對于銀行業績不構成顯著影響。

如果說此次整頓的重點主要放在銀行服務一般大眾的“社會責任”問題之上，那么涉及到的相關收入規模就非常有限，涉及的銀行相關收入比例有多大？

首先我們知道，銀行目前手續費收入占比平均在15%左右；

其次，我們來看零售業務的手續費收入，這一塊占總收入的比例平均在6%以下；

其三，銀行本來就不靠一般公眾服務來賺錢。海外銀行業零售業務中存在的“二八現象”，即20%的客戶貢獻80%的利潤，在中國已經蛻變為“一九”，即10%的客戶貢獻90%的利潤，而剩下的90%客戶基本不為銀行貢獻利潤。

因此，銀行完全可以證明，在大眾服務中基本不存在暴利或者壟斷現象。而銀行高盈利的那部分客戶群卻又是此次整頓并不重點覆蓋的部分。

或壓縮中長期成長空間

雖然打擊銀行收費業務并不顯著影響銀行業當期的EPS，但我們認為背后釋放的信號可能對銀行未來EPS的成長構成抑制，并影響銀行業的估值。

手續費收入的成長是中國銀行業未來非常重要的一個成長方向。中國銀行業當前的高ROE建立在壟斷基礎上，而打破壟斷，包括推進利率市場化、脫媒化和放松準入都是可以期待的，而在ROE長期內受到沖擊、凈息差長期下降、凈利息收入相對萎縮之后，銀行如何應對？是否還有財務上的成長空間？

應對模式就是名聲在外的“戰略轉型”。目前可見的轉型模式有幾個，即綜合經營、零售理財、消費信貸、小企業信貸和交易型銀行。

其中，綜合經營和零售理財都主要著眼于拓展手續費收入。

但此次收費業務整頓可能壓制中資銀行中長期的收費業務的發展空間。其中，綜合經營方面由于賺的是非銀行金融機構的錢，不太涉及社會責任問題，因此受到的影響并不大；但零售業務特別是私人銀行之外是面向一般性公眾的零售業務，可能成為主要沖擊對象。

我們認為，銀行卡費率有可能成為下一個主要沖擊點。此前有媒體報道，銀聯卡刷卡費率可能有大幅下降。若報道內容屬實，零售型銀行業務包括現在所有銀行的銀行卡業務都將可能受到較大的沖擊。

具體來看，銀行卡業務發達的交行、招行、深發展、建行、工行等可能受到的影響較大。

作者為東方證券分析師